並更深入地天人合一境界、混沌原力、天人煉竅法,自有許多人仙煉竅法所沒有的玄妙。在仙秦一方看來,王宗超固然有些獨到手段,可以無視「日月星辰神禁羅網」的封禁,甚至盜取借用星力,但已在將領的奮勇出擊,以及「小都天神煞」之下被徹底轟殺煉化,飛灰湮滅。雖然人仙的敏銳危機感應一直在警告他們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但想要繼續攻擊,卻已茫然失去了目標。再加上紫媛這又一位強敵吸引了九成以上的注意力,所有人都沒有發現「日月星辰神禁羅網」中隨生隨滅的無數星雲螺旋中足有上千已悄然改變了排列位置,漸漸向人體竅穴分佈結構靠攏!
而另一邊,幾乎以所向無敵,摧枯拉朽之姿殺出的紫媛竟然也同樣受創,傷得不算太重,但也絕不算輕!
距離她的腰側大概一尺有餘的空間,出現了一個約有杯口大小,根本無從探測深淺的孔洞。洞內透出種種難以言喻,頻繁閃爍的億萬璀璨到極點,也混亂到極點的破碎色彩,彷彿大千永珍盡數碎滅,又徹底被攪混成一鍋沸騰的粥。其中又發出比任何雷鳴更低沉震撼,轟隆隆滾滾不絕,彷彿來自遠古,可以一直延綿到宇宙終結的悶響。這響聲,是一線空間完全崩塌、碎裂時出的虛空震鳴、顫抖之音!
不是撕裂一線虛空,而是粉碎一線真空!
先前三百六十箭結陣化獸強攻紫媛,聲勢雖大,但其實相比攻擊王宗超的「小都天神煞」還要差上不少,原本沒有傷及紫媛的可能,真正恐怖的,卻是緊隨著三百六十箭之後,徹底洞穿、粉碎虛空的一箭!
即使是紫媛,驟然面對如斯恐怖一箭,倉促之間也只能運用劍華將這一箭略微偏了一絲方向,從她腰側射了過去。不過這一箭的巨大沖擊力以及恐怖的誅滅殺氣仍然讓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異樣的桃紅,口鼻間也出現了明顯的血絲。這讓原本氣質冷漠疏離的她反而生出一種豔麗而不可逼視的感覺。
這一箭威力之巨,在一舉殺傷紫媛的同時,也同樣撕開了宇宙星空乃至洪荒山水景象,暴露出真正宇宙星空,以及洪荒山水之後一隊結陣而立,披甲持弓計程車兵。只見他們全身上下盡覆盔甲,連臉上都覆蓋著猛獸外形的面甲,連一絲肌膚都不外露,看起來極其駭人。看體型,全部都是身高近兩米的巨漢,卻步履無聲,無論取箭、搭弦、引弓,動作皆乾淨利落,不存一絲多餘,整齊劃一,連一呼一吸都渾然一體。頭頂精氣狼煙凝而不散,匯成數畝粗細的一股,直衝宵漢,百戰鐵軍的森然軍威煞氣油然而生!
中軍一杆大旗高挑,大旗正面一方大字鐵畫銀鉤:「裴」!
旗幟下,屹立著一位鬚髮斑白的魁梧老者,虎目虯髯、狼腰猿臂,雖不做任何凶煞姿態,卻自有一股臥虎欲起,雖爪牙深藏,而百獸知其威的駭人氣勢。
他只穿了一副由無數細小符籙串成的鍊甲背心,卻赤著雙臂。一柄幾乎有常人高度的血色長弓提在他手上,此弓初看彷彿是血晶構成,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其實是青銅質地,給人以一種無比沉重、古樸無華的感覺。至於那弓弦則更加奇特,竟是由兩條相互纏繞,麟角爪牙俱全,栩栩如生的細長青龍咬住長弓兩端形成。之所以會給人一種血晶質感的錯覺,只是因為這具長弓上流淌著的精純凝鍊血氣已然凝成實質一般的晶狀!
老者持弓的左手無比穩定,那是一種彷彿崇山峻嶽,雖歷經千年滄桑風雨卻不能改的凝穩厚重,而他的右手卻是散發著無比生動旺盛的活力,每一根肌肉都彷彿一條條不甘蟄伏的蛟龍一般散發著無比的力量感與躁動感,似乎隨時可能破開皮膚的束縛,化為真龍騰空而去!滴滴沉重如水銀,熾熱如熔岩的鮮紅血珠正在他右臂上來去滾動。一道橫亙虛空,由億萬空間碎片組成的通道從他面前一直延伸到不知多遠的地方——只因空間徹底碎滅,基於空間概念的深淺、遠近等概念已經失去了意義。由此可見,剛剛那足以誅神戮仙的恐怖一箭,顯然就是由他所發!
老者身上,卻是半根箭矢都無。
有弓,卻無箭。
以雙龍為弓,以自身拳意為箭!
修煉此弓此箭的人仙,起碼必須成就「一竅通衍百竅」境界,並在即將踏破拳意實質關隘之前,自身拳意就一直忍而不發,蓄於胸中,反覆淬鍊,養心中之箭;又要百年如一日以自身精血祭煉「青龍碎虛弓」,每日開弓虛引千次,雖並無任何實質破壞力,但哪怕猛獸兇人直面他虛引之弓,都要心膽俱裂,彷彿被無形之箭誅心而死……如此直到心中拳意百鍛成箭,人與弓血脈相連,待有朝一日發箭之時,就有大大超越拳意實質等級,破碎一線虛空之無窮威力!
由於要耗費大量精血養弓,所以作此修行的人仙容顏往往會更容易趨於蒼老,異於尋常人仙不老之姿。如此百年積蓄,方可發三箭。第一箭發出後心中拳意漸漸散去,百年之內再無望踏破拳意實質關隘。第二箭發出後精血枯竭,損元折壽,即使及時補救,也絕然活不過百年。至於第三箭若發,則全身竅穴悉數粉碎,全身遭「青龍碎虛弓」反震之力碎成齏粉!
此法難練,這也罷了,關鍵問題還是在於哪裡找到肯自絕自家前途乃至性命的人仙去修煉這等殺法?人仙若是成就「一竅通衍百竅」,早已明瞭人體壽元之秘,壽命起碼過千,若有足夠天才地寶進補,翻上一兩翻也不足為奇,而一旦成就拳意實質,更是足以踏空凌虛,飛天遁地,隔千萬裡之遙發驚天一擊。而此法關鍵在於養胸中一股破滅一切的無悔箭意,若是被迫修行,心中稍有不甘不願,也是絕對練不成。
「那廂女子聽真!誅汝於箭下者,乃青龍軍副將裴越!」
發了一箭之後,老者毫不猶豫地再次引弓,長弓四周精純凝鍊到呈現晶體狀的陽剛血氣毫光大熾,又蔓延全身,讓他整個人看來彷彿一輪熊熊燃燒的血日!四下兵將也紛紛引弓欲發,血氣洶洶,殺氣縱橫。他們上空乃至更遙遠的地域的空氣開始不安分的躍動起來,溫度不住升高,天地元氣開始暴動逃離!
仙秦治軍,身為將領者絕非養尊處優之輩,而是必須在戰況兇險時身先士卒,奮不顧身衝鋒在前。王宗超與紫媛的突襲固然出人意表,來勢洶洶,但在正副兩名將領不惜代價奮力反擊之下,卻仍然穩住了形勢。
紫媛更不回話,只將劍華裹住自身,以身合劍,化身千里矯夭劍虹,閃轉騰挪,縱橫飛遁於星空洪荒之間,雖然上方滅絕星光連綿打下,下有兇惡獸魂洶湧撲吞噬,卻如入無人之境。所到之處,一切恢弘景象都被從中斬破分割,氣機斷絕,彷彿一張破碎的畫卷。
她雖不是真怕了裴越的箭,但也心知肚明這樣的箭沒有必要爭一時意氣去硬接,只需不給對方發箭命中的機會即可。她的目的,始終並非與仙秦青龍軍拼個你死我活,而是欲強闖通往洪荒諸界的虛空升龍道,而後再斷其後路罷了。而虛空升龍道之前,正是駐守的青龍軍以及這兩重陣法空間阻隔,在「日月星辰神禁羅網」有王宗超對付的情況下,她只要設法瓦解了這幅山水畫卷即可。
「原來是你……姜紫媛!沒想到三十六個甲子之後,你還要一心一意與始皇聖帝作對?」
將領的聲音從山水之間滾滾傳來,雖然剛剛在滅絕星光洪流之下受創不輕,但卻完全聽不出絲毫虛弱與忍痛意味,語氣在盛怒之餘,亦有一種歷經千年滄桑的悵然唏噓。
紫媛一邊漫天縱橫,裂土分疆,切割乾坤,一邊寒聲回應:「蒙恬!我只要過去,莫逼我多造殺業!」
「你要過去,只需束手就擒,本將必會將你完好無損押解到仙秦,由聖帝發落!」青龍軍主將蒙恬每一字每一句,都強硬得彷彿鐵鑄銅灌般無有任何轉圜餘地,「或者,你也可以踏著我青龍軍全體將士的屍骸過去!」
話音未落,忽見一朵上百畝方圓的昏黃怪雲向洪荒山水的一角落下。怪雲之上密密麻麻無數斑斕毒眼睜開,便有億萬道幽煞毒光四面橫掃,淒厲陰冷,汙穢非常。被毒光射中的獸魂全部發出通徹心肺、歇斯底里、恨不得把骨血筋髓五臟六腑都要從嘴裡喊出去的慘嚎,盡然一個照面就被汙穢了元靈,轉化成全身上下長滿噁心毒瘤的毒獸,一瞬間就在洪荒山水之上製造出一大片越來越大的潰爛區域。
又有七尊形態各異,隨聚隨散的妖魔降下,如雲海波濤一般,不是散為無數變幻萬千的符籙,其中又不斷演繹出地震山崩、洪水滔天、颶風掃陸、烈火焚城、兵禍蒼生、瘟疫橫行、餓殍遍野的地水風火兵瘟飢七種劫數,最終悉數流轉匯聚,演繹出一系列眾生皆苦,劫難重重,禮崩樂壞,萬物傾頹的真實而生動,恢弘而絕望的無盡災劫。
忽然有一聲輕笑從風中傳來,原本蠻荒肅殺的洪荒山水在這一刻變得詭異起來,春光明媚,生意盎然,彷彿處處都充斥著歡聲笑語,天地浮動!
緊接著,又是一聲細若遊絲的哀嘆,卻讓萬事萬物都變得黯淡無光,黯然失色,一派灰濛,神沮意喪。
隨後,又是一聲充滿仇恨的悶哼,一時雷鳴震耳,風聲淒厲,山野嶙峋,恨天太高。恨地載物,天地之大,滿目猙獰,處處礙眼,處處惹人痛恨。
無論一喜一怒,還是哀愁痛恨,皆能牽動人心天象,天人共應,當真神通廣大,邪念通天!
鎮魔井洞天崩潰,其中包括幾名化神級邪道巨擘在內的邪修也悉數獲釋。可惜方脫狼穴,又入虎口,由於紫媛事先種下的絕世劍意,他們不得不全力向青龍軍出手攻擊,直到將針對青龍軍的劍中殺意都發洩出來,才能真正恢復自由。
不過仍有自主意識的他們,自然不會傻到正面去衝擊青龍軍的軍陣,再捱上一記青龍碎虛弓或者小都天神煞之類,而是全部都選擇了洪荒山水的邊緣角落,或者混淆視聽,避實就虛。畢竟紫媛並未精於控制奴役他人之道,也不指望這些久困鎮魔井的虛弱邪修真能給青龍軍造成多大損失,只要他們能夠造成一定的干擾與混亂也就夠了。
「何方妖人來犯?先問過鄭某手中之刀!」忽然,只聽一聲震天暴喝,只見鄭吒已攔在七尊妖魔主宰的無窮災厄景象之前,手中虎魄碎風殘雲,席天卷地平平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