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十殿冥王

「那老頭跑得可真溜!」此時羅甘道已解決了領主級的血之王,聞言遺憾地說了一句。

「跑不了。」楚軒依然專注於用煉成陣改造神秘避難所的中樞大殿,一邊以早有所料的淡然回道,「他是肯定不會逃往皇宮地下監牢的,畢竟我們是從那發起的進攻。如今的他只有一個地方可去,那就是同樣獨立於庇護所世界之外的‘術士峽谷’!」

……

「這是……怎麼一回事?」

由於進出術士峽谷遠不止一次,當氣急敗壞而又狼狽不堪的赫拉森在四名最強的領主級惡魔傀儡以及十幾名準領主級傀儡的護衛下,通過事先設定好的傳送陣再一次進入時,第一時間就洞察了一絲異樣的不祥!

他定了定神,檢視四周,這裡是一個只有兩三里見方的狹小峽谷,四處連半根野草都見不到,只有零散幾根已經徹底枯萎的樹幹,一排排古老的墓碑靜靜地散佈在峽谷之中,訴說著無聲的悲涼。

到處都是一片灰暗的荒蕪,連天空都是灰濛濛的一片,死氣沉沉。圍繞著峽谷,共有七座山峰,沒一處下方,都有著一個古墓的入口。殘破的石雕,厚重的石門,銘刻門上的魔法符文幽光搖曳,依稀顯現出往日的肅穆和歲月的榮光。

這裡是英雄的墳場,當年以赫拉迪姆派為主力,在反抗三魔神的一系列殘酷大戰中犧牲的英雄們大都葬於此地。而由於這處峽谷已從主物質界剝離,失去了大自然環境的迴圈互通,如今已經徹底變成寸草不生的死地。

上至安葬了七位傳奇法師的七座宏偉的陵墓,下至每一塊有名或無名的墓碑,述說著一個英雄輩出的史詩年代。即使身亡,他們依然以亡者之身死死堅守著毀滅之王巴爾的封印,即使在世人已經淡忘了他們中絕大多數人名號的今天,也始終無怨無悔,毫無閃失。相比之下,反倒是權傾一片大陸,影響力遍及庇護所世界的薩卡蘭姆光明聖堂針對墨菲斯托的封印最先出現問題,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赫拉森對於這些晚了自己好幾百年的後輩自然談不上敬畏,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即使率領麾下的惡魔大軍傾巢而出,也無望戰勝這些亡者而取得巴爾的靈魂之石。不過在幾個世紀研究中,他已經準確把握到巴爾的真正封印地點在七座法師古墓之內的移動變換規律,對於如何迅速突破守墓亡者的攔截也已有了五六成把握。然而也正是這種熟悉,足以讓他在第一時間發現不對。

他可以感受到,在峽谷死寂平靜的外表之下,其實卻是暗流洶湧。無法計量的龐大亡靈死氣在峽谷地下、四周乃至上空流轉匯聚成一股空前浩大卻又飄渺無蹤的滾滾洪流!

赫拉森面色一變,當即發出一道火系魔法,將一片墳墓炸開,炸飛一片碎骨殘骸與陪葬的破舊武器、盔甲,然而卻並無任何亡者作出反擊,好像它們都已真正歸於永眠。

「巴爾的封印,肯定出問題了!」

前有狼後有虎的惡劣處境,以及反覆衝擊肆虐心靈的煞氣魔能,讓赫拉森諸般繁複心緒如魔迭起,心神失守,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峽谷中其實並無巴爾魔能外洩的跡象!

他原本只打算借術士峽谷暫避風頭,等解決了身上的煞氣魔能詛咒之後,再返回神秘避難所集結魔怪大軍將入侵者徹底粉碎,然而如今的一切跡象,卻都在證明他已陷入一張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嚴密羅網之內。

一股魚死網破的歇斯底里暴戾直衝心頭,赫拉森一聲怒吼,法杖一揮,一群惡魔傀儡當即直撲赫拉森早已測算出的巴爾封印之地所在的陵墓。自己則一邊緊隨其後,一邊默默準備著毀滅性的禁咒魔法。

一路依然不見任何亡者現身阻攔,然而越是深入墓穴,一股越是顯得靜謐幽寂的亡靈死氣越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強著,讓赫拉森對元素能量的感應與凝聚越來越顯得艱難,不過意外地是,原本喧嚷肆虐的煞氣魔能似乎也因此而變得沉寂平和許多,讓他感覺好受不少。不過整體來說,他肯定已然不復巔峰狀態。

不僅如此,越是深入墓穴地下,空間與物質越是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狀態,許多墓壁出現崩裂,頂部也不時有磚石落下,骸骨,灰塵等許多雜物伴隨著奔湧的亡靈死氣漫天飛舞著。

最終,在一道深不可測,由濃郁到呈現液化的亡靈死氣形成的深沉長河面前,赫拉森遙遙看到長河彼岸的一個祭臺之上,一位黑髮黑瞳,手持一柄霸氣大刀的男子正從一具已經被斬成數段的乾屍身上取下一枚亮黃色的晶石,在他身邊,還有另一位同樣也是黑髮黑瞳,正在唸誦著什麼的女子。

晶石散發的光華給人以一種無比絢爛耀眼而又動盪無常之感,閃爍變幻的光輝中,隱約映著無數熔漿、雷暴、颶風、洪水、刀兵,以及分裂、彤塌、崩潰、破碎、爆炸、湮滅等等無窮無盡災難與毀滅的景象。在無限的殘酷暴戾與混亂災厄之中,又給人以一種彷彿流星經天、山崩海嘯、萬馬奔騰般的毀滅的絢麗與壯觀!

看著它,赫拉森一下子彷彿徹底悟透了一切毀滅的意義與真諦——唯有心懷著不惜毀滅一切的決絕,掌握了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才能主宰一切,擁有一切,創造一切!只要持有了它,天地之間再無一人不可毀,再無一物不可滅!

「把它給我!」咆哮怒吼聲中,赫拉森驅使著手下所有惡魔傀儡一個不剩地直朝那兩名男女撲去,並不顧一切發動了準備中的禁咒魔法。

隨著九枚高等紅寶石丟擲,兩名男女頭頂高空頓時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焰海洋,將昏暗的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火焰翻滾凝聚間,一頭城堡般巨大,每一個頭顱都在吞炎吐光的九頭炎龍正在迅速凝聚成形。

不同於普通火系禁咒僅僅追求超大範圍的無差別破壞與殺傷,「九頭炎龍」是「九頭火蛇」的升級版,與「火鳳召喚」一樣是一種以龐大的火系元素經過精巧的魔法構築形成的暫時性元素生物,能夠遵循法師的意願進行作戰,不僅殺傷力巨大,兼且靈活難纏。每一頭炎龍,都能不斷噴吐殺傷力僅次於「流星爆」的烈焰火球以及熾熱炎流,並不斷吸收外界物質燃燒釋放的熱能維持狀態。只要九個龍頭不被一次性擊毀,其他被毀的龍頭就可以複製完好龍頭的架構而不斷重生。

然而面對這一切,那名黑髮女子只是專注於祈禱,一股至聖至潔的光華猶如波濤一般圍繞著晶石流淌盪漾,竟將晶石上散發的無窮毀滅氣息與景象漸漸抹平、覆蓋。

那名黑髮男子則只是看了他一眼,驀地將手中的大刀望天一刷。

大刀刷處,一切都變成白茫茫灰濛濛的一片,沒什麼驚天動地的恐怖聲勢,但赫拉森卻忽然有一種連聲音與光線都在男子的一刀之下被徹底切割粉碎的感覺!

無聲無息間,首當其衝的兩名惡魔領主就在一片白茫茫中身體崩散化灰,正要成形的九頭炎龍一下子潰散成純粹的火元素團,一切支援它的魔法架構全部土崩瓦解。

宛若一盆冷水當頭灑下,反而讓處於狂熱狀態的赫拉森一下子恢復了不少冷靜,當即發動傳送,要第一時間拉開與男子的距離。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道流動的聖光驀地以他為核心交織成一個規正嚴整的白金囚籠,竟然一下子鎖死了他的空間傳送。

「赫拉森,你果然已經徹底腐化墮落!」一個威嚴宏大的聲音隨即傳來,赫拉森循聲望去,正好看到漂浮在空中,背後光翼縱橫交錯的泰瑞爾。而他隨行的一批惡魔傀儡早已在強烈的聖光照耀下,頭頂升起了一團神聖光圈,卻是被聖光洗腦而暫時改換了陣營。

一時間,赫拉森委實有一種三觀狠遭重新整理的荒謬感與無力感,他剛剛所中的詛咒明明蘊含迪亞波羅的魔能,是來自地獄勢力無疑,但如今出現的泰瑞爾又是什麼鬼?莫非魔神與大天使竟然一起聯手暗算他不成?

忽然,一道滔滔漫漫,由幽暗深沉而又澄清安寧的死氣長河浸漫而至。在河水的沖刷之下,赫拉森原本老朽的身軀更是加速衰老,最終化為漫天骨灰融入河中。

「雖壽延千年,但終究並非永恆正道,難免靈魂漸朽。然而無論如何,赫拉森終究未曾真正屈服於黑暗,與他的兄弟一樣淪為地獄爪牙!」

長河在流轉,在消逝,足以讓滄海成桑田,足以讓紅顏成白骨,一切不得永恆的後天雜質,在長河的洗滌之下終告泯滅。與此同時,齊藤一的聲音自長河中傳來,竟也生出一種滄桑無盡,不可違逆的凜然大勢。

「只要拂去浮塵,洗去汙垢,還了本來面目,赫拉森仍有機會!」

泰瑞爾默不作聲,只是悄然後撤些許,遠離了死氣長河。

事情的變故,始終出乎他的意料,在為鄭吒等人提供了通向術士峽谷的空間門之後,對方除了自己前往之外,還動用了某個特殊的空間卷軸,將術士峽谷與死靈公會正在營建中的「冥府」聯通起來,並聲言此舉是為了匯聚亡者之力佈下結界,杜絕巴爾乘機逃脫的可能。

對於這個新興不過數年,且在最近才開始頻繁活動的「冥府」,泰瑞爾原本不做如何重視,也正因為如此,冥府所表現出來的威能才讓他不得不慎重以待。

在冥府獨特而陌生的死亡規則之下,很快的,術士峽谷內的所有亡靈力量,都如百川歸一般匯聚成一道浩浩蕩蕩的死氣長河,包括了赫拉迪姆派諸多強大法師在內的亡靈,也紛紛投身其中。就連與巴爾的靈魂對抗了數百年,已然顯出疲態,開始出現一定程度的魔化的塔拉夏的靈魂,在冥冥中的某種感召之下,也毫不遲疑地投身死氣長河之內。

集合了無數或強大或渺小的靈魂之力,這道死氣長河就連泰瑞爾也自忖難以正面抗衡,雖然他要走對方也估計是攔不住。但原本就處於封印狀態的巴爾卻是毫無抗拒餘地被徹底壓制,任憑詹嵐從容施展「聖棺封印」。

很快的,針對巴爾的靈魂之石的新封印已告完成,這個蘊含了詹嵐獨特的心靈之光,又借用天使吊墜之力的封印完全足以持續數月而不出差錯,足夠中洲隊將巴爾的靈魂之石安全帶回主神空間。

就在此時,圍繞著巴爾的封印立下,安葬了赫拉迪姆法師的七座陵墓,以及整個術士峽谷的一切都宣告崩解。一片幽寂的混沌之中,天地漸分,一條由無數繁星組成的璀璨星河橫亙天際,與地上奔湧的滔滔冥河自成呼應。如火燃燒的無數彼岸花開始在冥河兩岸接連生成,在天地間,幽冥死氣依舊濃厚深沉,卻也充滿著靜謐清新的氣息。宛如奏樂般的冥界之風流動著,道盡世間無常因果。

齊藤一竟是乘機一舉入駐術士峽谷,借虛空毒龍塔格奧的支援,匯聚千萬亡靈之力,將這個現成的獨立於庇護所世界之外的小千世界改造成冥府,免去了未來還要將冥府升上大千虛空,高舉神座的麻煩。

在無邊冥土之上,一座座鐵壁銅牆的巍峨大殿連綿升起,處處都演繹著森嚴肅穆而又幽寂靜謐的神聖意境。

「吾自封轉輪冥王,立十大冥殿,封十殿冥王!」

齊藤一話音方落,便有龐大的幽冥之力匯湧而來,圍繞著八名即使經受奈何河水沖刷依舊能不忘本我的強大靈魂,漸漸具體實化,重聚骨肉,看起來與生前無異。

為首的是一個氣度嚴毅恢弘的老人,身材高廋,但屹立原地,自有一股堅定雄渾到極點的生動氣魄撲面而來,讓人深刻感受到一種滄海橫流方見中流砥柱的沉穩可靠,以及恍如燃燒的振奮與豪情。

他就是塔拉夏,雖然身為庇護所世界有史以來屈指可數的最強大的魔法師與最淵博的學者,但這份風采和威勢,卻幾乎還要凌駕於身經百戰的戰士,以及統御千軍的將領。也難怪他敢於將巴爾的靈魂之石封入自己體內,並在靈魂層面與其不依不饒地鬥爭了數百年。

「你生前為巔峰傳奇法師,率領萬眾抗爭三魔,為鎮壓魔神而不息自我犧牲,救萬千眾生於倒懸危難之間,締造無數偉業,留下了不朽之英名,今我以轉輪冥王之名,代冥府原力,赦封冥王神格於你,封號為‘鎮獄冥王’,總領攻討燃燒地獄之大業。」

齊藤一一言方落,便有一道恢弘靈犀自天外而落,加諸塔拉夏之身,在他頭上平添一頂白骨冠冕,又在他身上形成一件莊嚴肅穆的玄色袞袍。

「你們,可比我們這些老頭強多了!」塔拉夏欣然之中復有萬般感慨,「如今冥府既立,可望永拒地獄之患於庇護所之外!」

隨後,齊藤一又對著剛剛重塑成形,氣度在睿智中略顯陰沉的赫拉森開口發問:

「你為庇護所有史以來第一位傳奇法者,開創庇護所魔法淵源,開闢以人御魔之道,雖屢屢為地獄所誘,卻始終不曾真正淪為地獄鷹犬,在封印巴爾之戰中,尤有卓越貢獻,如今還了本來面目,可願受封‘御魔冥王’?」

赫拉森身上所中的煞氣魔能已在冥河中沖刷洗去,心境回覆清明,一切前塵往事,皆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透徹明悟。

回想當初,壯年的自己意氣風發,召魔御魔,控制無數惡魔傀儡,追求著各種強大殺傷力的魔法,卻是不知不覺為巴爾的毀滅之心所誘;之後兄弟鬩牆,彼此仇殺,卻是已為墨菲斯托的憎恨之念所乘;而後在神秘避難所中一藏千年,在不知不覺中,迪亞波羅的恐懼之毒已深入骨髓。

若非對方當頭棒喝,自己遲早會身心徹底淪陷,更何況,對方到頭了還提供了一個得證永恆神位的機會給自己。

一念至此,赫拉森躬身行了一個法師之禮:「吾願受封!」

「既如此,從此之後,冥府一切降伏之魔怪,皆由‘御魔冥王’統領!」

隨後,齊藤一又敕封了赫拉迪姆派其他六名傳奇法師,加上自己以及奧塔沃,合共十殿冥王,都已封下。

之後,齊藤一又敕封了當年一起葬於術士峽谷,至今依然英靈不昧的一批勇者之靈為冥府陰帥、鬼將。冥府的執行架構,終於定型。

「從此之後,十殿冥王皆遵冥府規章行事,若有違逆,諸殿共討!若有異議,可立幽冥議會,協商共決!」

一言至此,齊藤一身上匯聚的無邊幽冥偉力即告散去,不復之前言出法隨之威。

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齊藤一併不準備化冥府公器為自己的私有物,也不希望冥府因自己的私心而出現不公不平的瑕疵。所以在代天行封之後,他也重新迴歸十殿冥王中的一員,而非冥府之主。

當然,作為冥府的第一規劃者與締造者,冥府本身已代表了齊藤一的理念,即使是諸殿冥王在大方向上也不得不遵守他的規章行事,所以也無謂強求擁有了。

「請泰瑞爾大人作個見證,若有不公不正之處,還請指明。」做完這一切之後,齊藤一向一直默然旁觀這一切的泰瑞爾行了一禮,正色問道。

齊藤一信奉「正道」,而泰瑞爾則執掌「正義」,兩者似同實而有異,整體來說,實是東西方文化背景微妙而又深刻的理念差異,如今泰瑞爾對「冥府」是否認可,仍屬難說。

「或許,我並無資格作出妄評……」一陣默然之後,泰瑞爾最終謹慎地沒有馬上給出明確的答覆,「在死亡與靈魂領域上,你們應該徵詢死亡大天使馬薩爾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