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只見兩名手持法杖的食屍鬼法師上前,在楚軒身上揮灑探測魔法,確定並無異樣魔法波動之後,又由四名羊角惡魔押著楚軒繼續上路,在穿過一系列七彎八饒,令人徹底迷失方向感的樓梯與通道之外,又讓他站上另一個傳送陣,將他傳送到另一個建築群內。
一路上,楚軒始終都在仔細觀察四周,注意到層出不窮的種種元素尖塔以及其他不明功能的魔法設施,尤其注意到在途中的某處平臺上,共有兩條階梯,一條盤繞向上,另一條蜿蜒向下。然而詭異的是,這一上一下的兩條階梯,最終又都通向同一個並無任何起伏歪斜的水平平臺!
「不可思議的空間悖論……這就是神秘避難所,一個獨立於庇護所世界之外的大千虛空,擁有顛覆常理的時空規則的魔幻之地!」
就這麼一路輾轉跋涉,足足經過二十六傳送陣中轉,楚軒終於被領到一座有著巨大圓形穹頂的空曠宏偉的殿堂入口。
殿堂雖沒有什麼繁複精巧的雕琢與裝飾,但純金屬構造的金燦燦外壁外觀光潔,線條流暢,加上自有一種超越時代的美感。
金屬用來修建房屋,冬冷夏熱,既不舒適,又造價昂貴。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種涉及到空間類法術的獨特金屬,才撐起了這座獨立於庇護所世界之外的神秘避難所。眼下的庇護所世界,只怕所有人類國度、教派與部落都傾家蕩產也湊不齊建造這一座殿堂的材料,費斯傑利派的積累與底蘊可想而知!
走入殿內,只見巨大的穹頂上儼然有著一幅巨大的圖案,黑藍色的背景上猶如天體般不斷運轉變幻的儼然正是神秘避難所的全景。
「你就是這些資料的撰寫者嗎?我必須承認,這的確是一種新穎、精巧,屬於罕有的天才人物的思路與見解!」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大殿之內傳來,只見一名長髮長鬚的老者正坐在大殿正中的一張不明材質而又遍佈繁複魔紋的椅座上,隱藏在法師兜帽陰影下的深眼窩裡一對幽藍色眼睛睿智中透著銳利,高高的鷹鉤鼻頗具威勢。即使身穿著寬大華貴的鎏金法師長袍,他的身材相比這張王座般的座椅依然顯得瘦小。一柄長長的刻著玄奧魔紋,鑲嵌了十數枚完美級魔法石以及高等符文的木質手杖隨意地擱在椅座之側。
老者身後,靜靜侍立著兩名身高超過六米的巨型牛角惡魔傀儡。只見它們全身覆蓋著岩層一樣厚重的魔紋鐵甲,甚至蔓延了大半個頭面。一雙幾乎垂到地面的手臂足有樑柱粗細,兩個佈滿鐵刺的拳頭各自握住一柄足有磨盤大小的巨斧,以及一柄攻城石彈大小的連枷,上面用精金秘銀鑲嵌著各種符。
這是兩尊「血之王」,兩尊領主級的「血之王」!單是這兩尊存在,已經足以讓遍佈整間大殿的元素尖塔與魔法陷阱相形見絀。
如今這位老者正在饒有興致地看著一本頗為厚重的書籍,書籍的封面上,儼然用暗黑世界的通用文寫著「符文、附魔、機械、鍊金的綜合運用」。在他的面前的金屬地板上,還放置著一系列精巧器械與零件。
「很榮幸得到您的認可!」楚軒面無表情地回應道,「那麼,對於我們交流知識,並在各方面進行合作的誠意,您也該能夠感受到吧?赫拉森大師?」
魯高因皇宮之下的地下監牢底層有著通向神秘避難所的傳送陣,這一點中洲隊早在第一次進入暗黑世界期間就已得到確認。費斯傑利派雖然早已沒落,但殘存影響力仍沒有徹底泯滅。在魯高因地區,無論王權怎麼更替,統治者總要將一部分死囚通過傳送陣秘密送到神秘避難所內,成為赫拉森維持惡魔軍團的血祭,這已成了一種潛移默化的古老規則。
雖然以中洲隊目前的經營與勢力,控制住監牢底層的傳送陣不成問題,但靠這個來攻陷神秘避難所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楚軒僅僅用膝蓋想都能猜到赫拉森這種為躲避地獄勢力復仇而一藏千年的法師絕對足夠隱忍謹慎也足夠怕死,那麼他經營多年神秘避難所,又怎可能不對外人通過傳送陣進犯而加以防備?而事實上當楚軒進入神秘避難所之後,見識到的一切也足以證明其防禦措施近乎無懈可擊!
哪怕是由複數傳奇人物組成的小隊踏上監牢底層的傳送陣,在傳送後也會被分散到神秘避難所的各個獨立平臺上,孤身一人面對元素尖塔的恐怖交叉火力以及惡魔傀儡的兇狠攻擊。即使他們能夠應對,所處的獨立平臺也能夠隨時自毀,將進入者放逐到危機重重的大千虛空去。除了能夠運用傳送的電系法師以及運用瞬移的心靈刺客之外,其他職業者再強大都會在第一時間出局。而且由於神秘避難所各處獨立單元相距甚遠,加上空間規則的詭異,在沒有明確的座標引導的情況下,法師與刺客的傳送也難保萬無一失。哪怕他們的傳送次次成功,在佈局奇詭,各單元的相對位置時刻都在變動的神秘避難所中,他們也很難準確找到赫拉森的位置,除非法師與刺客本身也具備目盲之眼的阿卡拉一樣的高明預知能力。
而且種種跡象也顯示赫拉森絕非閉門不聞窗外事的千年宅男,而是有著各種手段可以獲知外界發生的一切大事。雖然他也因此被騙出了神秘避難所,但這種手段畢竟不可能一再重複。
所以楚軒採取了另一種尋求合作交流方式——將赫拉森很可能感興趣的一系列研究資料以及相關器械、模型通過傳送陣送入神秘避難所,在估計已吊起對方足夠大的胃口之後,再親自前往神秘避難所。
此行他原本還帶上艾麗絲,不過由於傳送陣的獨特設定,在進入神秘避難所之後卻被分散開來,只能單獨地面對赫拉森。
見面之後,赫拉森老神在在,只管與楚軒探討起他所送入的資料的內容,連續詢問了一連串他還未能理解的問題,楚軒也一一作了詳細解答,直到赫拉森滿意為止。
「對於交流知識,合作研究的提議,您意下如何?」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見赫拉森已充分提起興趣,楚軒再一次重申了之前的提議。
「呵呵……」赫拉森發出低沉而蒼老的笑聲,「我承認這是一些有趣的知識與技術,也相信你們還保留著許多更有趣的玩意,然而……」
他的語氣忽然從一開始的饒有興致轉變成一種蒼老空洞無喜無驚的漠然,「對於我來說,這些東西也不過是‘有趣’而已,可以讓我多了一種打發漫長時間的消遣方式,也可以讓我把神秘庇護所進一步改造完善,併為我的惡魔傀儡增添一些新式武器,但是我所追求的,終究不是這些!」
楚軒問道:「那麼,您的追求又是什麼?」
「你也該知道,我的稱號是‘召喚者’與‘御魔者’。」赫拉森悠然回道,眼神在冷漠中忽然又多了一絲瘋狂,「然而我所控制的最高等級魔怪,始終只是‘領主級’而已,一直以來,我都渴望著能夠更進一步!」
「魔王……甚至魔神級的惡魔傀儡?」楚軒理解地點點頭,「原來這才是你配合赫拉迪姆法師封印巴爾的真正目的!」
「你們能夠提供給我這方面的知識嗎?」赫拉森憐憫而又不乏期待地問道,「即使有,你們也不介意提供給我嗎?」
「這方面,我們的確無能為力……」楚軒嘆了口氣,站起身說道,「既然交流沒能達成共識,我也只能告辭了,請問我的同伴呢?」
「不不……你恐怕沒有領會我的意思……」赫拉森搖了搖頭,「雖然我不認為我有與你們交流知識的必要,但對於你們送上門的知識,我也沒有理由拒絕。而且,我對於一個能夠擊潰迪亞波羅與墨菲斯托的神蹟團隊也很感興趣,希望能夠通過你瞭解到更多資訊。」
早從楚軒踏入他的起居殿堂之前,他就早已令惡魔傀儡搜走了楚軒身上的一切魔法與鍊金物品。而且從對方一系列傳送中顯示的空間波動特徵看,其身上也不可能暗藏有什麼儲物空間。至於可以用於傳送定位的空間烙印之類,在二十餘次傳送過程中也早已被擾動沖刷得蕩然無存。
至於楚軒本人,除了知識異常豐富之外,無論是魔法、精神波動還是生命源能都是平平無奇,符合他所表現出來的研究型學者的程度,遠遠不足以對傳奇巔峰的他造成威脅。雖然這明顯也是對方為了表明誠意而作出的姿態,但在談判破裂的情況下,也就成了刀俎上的魚肉。
「所以,你想強行留下我們,對我們進行拷問?」楚軒雖然表面上依然冷靜,但呼吸與語速明顯已比之前急促了許多,「相信我,這種粗暴野蠻的做法,絕對不會比我們雙方合作讓你獲得更多!而且,這也代表著你與我們的團隊將從此成為敵對!」
「不,不……只要直接抽取你的記憶即可,不用拷問那麼麻煩。雖然這是為榨取地獄惡魔的魔法知識發明的法術,但不代表不能對人類使用……」赫拉森緩緩舉起滿是老人斑,留著長長指甲的手,在空中開始勾勒記憶抽取的魔符,「至於你的團隊如果有什麼不滿意,可以來神秘避難所向我抗議!」
赫拉森在神秘避難所一藏千年,期間哪怕是三魔肆虐庇護所世界,地獄勢力達到巔峰的時期都對他無可奈何,又何曾怕過誰?而在赫拉森看來,楚軒這個所謂的神蹟團隊實有許多誇張宣傳的不實之處,論真正實力,無論如何也不會比赫拉迪姆派全盛其更強大。
「事實上,你在恐懼!」楚軒忽然嘆了口氣道,「當你在幾年前前往坎杜拉斯,受到恐懼魔能汙染之後,你就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你很清楚一旦迪亞波羅踏入你的神秘避難所,已經受到汙染的你對他將再無抗衡餘地。雖然我們團隊擊殺迪亞波羅讓你得以逃過一劫,但你仍因為內心的恐懼而打定主意絕不再離開神秘避難所,也發誓從此杜絕與外界的一切交流互動,免得自己的虛弱本質為他人所知。你就像一個受了傷害的自閉症男孩一樣只敢將自己反鎖在房間之內舔舐自己的傷口,並幻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將魔神化為任憑驅使的傀儡,希望能從中找回已經徹底失落的自信……」
「說夠了!」隨著楚軒的一席話,赫拉森的面容突然變得扭曲猙獰起來,帶著「記憶抽取」魔紋的手指猛地按到楚軒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