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西海隊的動向

地中海,一個人跡罕見的偏僻小島,一座已經不知被廢棄了幾千年的神殿之前。兩個人正漫步而行,走向神殿積滿火山灰與腐葉的入口。

其中一位是一名穿著黑色燕尾服,頗具學者氣質的中老年西洋紳士。只見他頭髮斑白,皺紋鋪就地溝壑積累著智慧。他的右眼帶著眼鏡,漂亮地鏡鏈掛在耳後,蓄著精心修剪的鬍鬚,一手還拄著一把黑色柺杖。

另一名則是一位高個子的棕發白種青年人,氣質泯然,並不如何引人注目,然而他的雙眼卻一直閉著。不過即使是閉著雙眼,也無礙他在崎嶇不平,殘牆斷柱處處的廢墟上行走自如。

進了廢棄神殿後,兩人又不知動了什麼機關,一處牆體忽然在沉重的扎扎扎聲音中移開,露出一條通向地下的匝道。

周圍的甬道很黑,鼻子裡面盡是腐朽發黴的味道,一種十分壓抑的,滄桑而又汙濁的氣息瀰漫在四周的空氣裡。如果不借助過濾式面罩,甚至只是喘氣就足以要了人的命。但是,在這種環境下,兩人卻走得十分從容,經過一條接一條漆黑而幽深的巷道,跨過地上的一具又一具枯槁的骷髏,甚至連短暫的猶豫都不曾有,徑直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真美啊……」老紳士用耳語般的聲音輕輕說道,他的雙眼被一股璀璨而神秘的光線所吸引。那是一個巨大的石制拱門,圓拱的最高處大概是三四米,而兩側門柱之間的寬度也大概有五六米,足以讓一輛卡車輕鬆的開到裡面。

拱門兩邊的高大門柱上並沒有太多特意的雕琢,簡潔的造型裡透出一種古樸、厚重的味道。拱門的上端有著一個倒置的五芒星,外面是兩個同心圓,裡面則繪製出一個山羊腦袋的奇怪造型,兩隻犄角、兩隻耳朵和一把鬍子均勻的填在五個角里。只要稍微接觸過一點中世紀神秘學的人都會聽說過五芒性的符號象徵意義:正常狀態下的五芒星代表健康、治癒和生命,而倒置的五芒星則象徵了魔鬼、地獄!

拱門之內的景象更是令人歎為觀止,彷彿是另一個宇宙似的,在一片紫羅蘭色的深邃背景下。億萬璀璨的金色光點猶如星星般閃爍著,彷彿觸手可及,又彷彿無窮遙遠,散發著一種無言的瑰麗與神秘。若再仔細看時,就會發現每一個金色光點都是一位微型的天使。他們帶動著無數金色聖文,循著某種奇妙軌跡與規律來來去去,共同組成無數錯綜複雜,環環相扣的金色枷鎖。

「莫里亞蒂教授、尤里安先生……兩位還真是貴客必後至啊!要是再遲那麼幾天,說不定我已經可以進去了!」

打招呼的是一名早已等候在神秘拱門之前的神父,雖然修道服樸素破舊,但眼神卻透著無比的睿智與悲憫,讓人一見就忍不住要將內心的痛悔之事傾述於他,請求他的引導。

「梵蒂岡耍了些花招,我不得不親自跑一趟聖彼得大教堂!」尤里安始終閉著雙眼,只是舉了舉手中的一柄浸透著斑駁血繡,鑲有銅箔的老舊黑鐵短矛。

神父呵呵一笑:「為了防止意外,梵蒂岡為朗基努斯之槍打造了三把贗品,還編造出朗基努斯之槍已經斷成三部分的謠言。不過好在有你親自出馬,在你的雙眼之下,一切贗品都沒有存在價值!」

「不是吧?這也太誇張了!」老紳士莫里亞蒂呆呆怔住,目光投注在拱門之內一處約比人頭稍大,氤氳波動的扭曲空間。這處空間之內流轉的光點已不再是金色的天使形態,而是異常冰冷、蕭殺、無情,近似於劍輝的寒芒。

一名鬚髮長且凌亂,雙目一片茫然無神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拱門之前,右手對門抬起,五指以肉眼難見的極快速度不斷屈伸掐算。伴隨著他手勢的變化,深深嵌入門內浩渺玄奇如星辰列宿的千萬寒芒總會生出新的變化,在一波又一波的玄奇波動中排斥、解開四周一環扣一環的金色枷鎖,持續擴充套件著地盤。

「看起來……最多再過一個月時間,他就可以真正破解掉這道門了!」只是看了片刻,大量超乎想象的繁複資訊就讓莫里亞蒂腳下踉蹌了一下,忍不住扶額苦笑:「即使以我目前的腦域開發程度,也只能勉強解析出他的兩成破解手段,這一年多的持續破解,顯然讓他的境界又再次提升了……」

「真的有這麼簡單嗎?」尤里安對此說法似乎有點懷疑,「這可是真正源自至高天堂的手筆,號稱可以分隔位面,連地獄都可以封印住的‘永恆秩序枷鎖’!在聖光體系中,它的等級還要比亡靈體系至高防禦的‘嘆息之壁’要高上一級。」

「然而裡面也不是真正的地獄。」神父意味深長一笑,「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雖然也算赫赫有名,但實質也不過是天堂神域在這個世界的一群手下敗將,不值得用上真正完整版的‘永恆秩序枷鎖’。至於這位星奕士章顯,稱得上是千載罕見的異數,‘永恆秩序枷鎖’不大可能對於他的獨特破解手段有重點防範。加上是從外部破解而並非被囚禁在內,做到這點也不奇怪……總之,既然朗基努斯之槍到手,那我們也不用再等,可以動手了。」

「也好!」

尤里安持槍在手,舉步上前,對著眼前由億萬璀璨金芒組成的屏障一劃。

槍刃到處,彷彿開闢出另外一個有著另一種規則的平面空間,將原本穩定迴圈的金芒分隔開來。

與此同時,星奕士章顯手下依然不停,千萬寒芒乘機膨脹擴散,彷彿一個星辰宇宙隨之誕生。

隨即只聽轟然一聲,拱門的屏障徹底瓦解,露出拱門之後的一個巨大空間。

不是地下空間,而是一處不知處於何等所在的異空間,當三人踏入門內時,頓時感到一種奇妙的虛幻感,彷彿被硬生生地剝離掉了某種空間和時間的限制,讓人產生一種可以隨意改變時空的錯覺。

這裡地面上流淌著無窮的晶瑩彩光,鋪成海洋一般,波光粼粼有著非同尋常的美感。從這裡抬頭上望,或者看向四面八方的時候,你唯一能看見的就是糾纏著黑白兩色的詭異天空。而支撐起這片天空的,則是七十二根聳立的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晶瑩剔透宛如玉石,卻又散發著大理石般的厚重質樸感,顯出一種滄桑而華麗的觸感。每一根石柱上又各自刻繪著一個神秘而獨特的圖紋,以及用拉丁語寫成的一系列文字。類似於入口處的一連串聖文枷鎖串聯於七十二根石柱之中,形成某種桎梏。

星奕士僅僅對破解感興趣,在入口屏障解除之後,他就將注意力集中到這些串聯石柱的聖文枷鎖上,開始出手破解。由於中樞已被破,這次破解的進展奇快,轉眼間,十數條聖文枷鎖就有崩潰的勢頭。

一道道越來越強烈氣息從一根又一根的柱子上散發,或死氣森然、或凶煞霸道、或蠻荒原始、或迷離詭秘、或冷酷孤高、或滄桑雋永……在重重強橫氣息的干涉下,眼前的空間乃至時間結構都受到了影響而變得不穩定。周遭的物理法則開始詭異起來,光線扭曲起伏,明暗不定,重力時大時小,有時徹底失重,有時以數倍重力降臨。好在進入這裡的四人都並非普通人,行動依然沒有受到明顯妨害。

神父彎腰鞠躬,道了一句:「偉大、尊貴的七十二位神祇,遠方的旅者向諸位致以最真摯的問候與敬意!」

「汝等是誰?有何來意?」

「桀桀……居然有凡人敢進來,即使是所羅門也只敢隔著封印和我們訂下契約!」

「竟然破解了封印,不知你們又是如何做到這點呢?」

「作為釋放吾的獎勵,汝等將獲得凡人難以想象的權勢與財富!」

「卑微的凡人啊,還不趕快為本大神的復甦獻上祭品!」

「三千年了,呼呼哈哈嘿嘿……本神終於就要重見天日了!」

……

瞬息之間,便有十幾道或狐疑探尋、或戲謔嘲弄、或恐怖恫嚇、或迷神誘惑、或癲狂混亂的強大神念帶著深入靈魂的威壓以及無可抗拒的吸引力衝擊而至,其中許多神念單是聆聽零散單詞就足以讓普通人瞬息發狂。然而場中的四人幾乎都表現得面不改色,至於星奕士,更是對牛彈琴般毫無半點反應,依舊專注於破解聖文枷鎖。

只有莫里亞蒂眼神中略見波動,額頭微見冷汗,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長氣,將一個約有半米高,金燦燦的櫃子從空間戒指中取出,放到地上。只見櫃頂的兩頭有兩尊用黃金打造的天使,這兩尊天使面對面的用翅膀圍出一個空間。

一時間,原本猶如風暴肆虐的神念波動都平靜下來,現場呈現出一片死寂。

「約櫃?這是雅威的約櫃?」片刻之後,終於有一個神念帶著濃厚如史詩般的滄桑感作出回應,不過相比之前,已經收斂剋制了許多。

約櫃,天主、基督等一神教的遠古聖物,遠在耶穌誕生前千年的舊約時代,由摩西在西奈山接受十戒法版時在上帝的指示下製造,一直以來都是作為至高天主的權柄象徵,是天堂給凡人與俗世劃定的規則具現!約櫃放在哪裡,那個地方就代表有神的同在。

「除我之外,不可有其他的神……」莫里亞蒂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微微一笑道,「當約櫃開啟時,在一定範圍內,一切有違‘聖約’的存在都會被規則無情消滅。我想諸位是不會希望見到約櫃開啟的,當然,我同樣也不希望見到。」

「不錯,因為你也將會成為‘約櫃’的消滅物件,在你身上,我見到了無數陰謀、慾望與罪惡!」一個非男非女,卻優美如樂章,讓人不覺為之深深迷醉的聲音傳來,「然而天堂也已離去,你們認為‘約櫃’的威力還足以將我們全部消滅嗎?」

「原來諸位也知道這一點,看來‘永恆秩序枷鎖’並沒有擋住‘天使號角’的傳訊!」神父朗聲一笑:「就算‘約櫃’不足以徹底消滅諸位,但諸位神域已失,僅僅剩下無所寄託的神性,即使能夠脫困,在未來空間風暴降臨後又能何去何從?是準備依附在凡人身上苟延殘喘,等著神性隨著時間推移徹底流失泯滅?還是打算奮起一搏,去爭奪香格里拉呢?」

「哼哼,真是狡詐的凡人!拖延了這麼多天,香格里拉之爭只怕早已塵埃落定,哪裡還有我們的機會?」

「連雅威的天使軍團都失敗了,我可不認為我們有可能成功!」

「我能感受到我的本體已於不久前隕落在香格里拉所處的空間座標,看來他已經徹底失敗了!」

一時神念交錯,議論紛紛,其中某個滄桑宏大,卻透著幾分邪惡之感的神念,竟然與太陽神阿蒙相似。

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除了部分是墮落的天使之外,全是被天堂神域囚禁封印的異教神祇,某些是異教的主神或從神的本體,也有某些是從異教神身上強行斬落的一部分神性形成的分祗,其中甚至包括太陽神阿蒙的分祗在內!

對於天堂神域而言,真神永遠只有唯一一位。所以這些原本享受萬眾膜拜的尊貴神祇,在這裡只能淪為以「魔鬼」、「魔神」為名的階下囚。由於被囚禁、被斬落的神性幾乎都是與天堂道路背離,偏於邪惡的一部分,所以這種稱謂倒也不算單純的汙衊與抹黑。只有當一神教的信徒要從事某些不宜見光的髒活時,才會與他們簽訂契約,借取他們的力量,其中最為知名者,無疑就是所羅門王!

「看來你們來這裡,是為我們準備了更好的選擇?」就在眾神爭論不休時,一個滄桑而睿智的神念已向神父作出回應。

「誠如貴言,我為諸位準備了一處還算不錯的存身之地。」神父笑而點頭,信手一抓,已從身側一個一閃即逝的金色空間中取出一柄長旗。

黑色金屬旗杆粗如兒臂,長達三米,光滑得不帶一絲紋飾,杆上卷著一面紅布,僅此而已。

神父提起旗杆,揚臂一抖,卷著的旗面迎風展開,上面繪著一絲絲波浪狀的線條,仿如一片浩瀚無邊的血色汪洋。深不可測的渦旋一個又一個生出,直要把靈魂都吸進去。重重血浪間時而呈現出萬馬千軍在衝鋒陷陣,時而又有無窮修羅夜叉在殘酷廝殺、無數惡獸在弱肉強食,無休無止,如同匯聚了三界六道一切兇惡猙獰殘酷血腥的血海煉獄一般!

「好厲害的一件神器……可惜……卻只是一具徒具虛表的空殼!」一個彷彿萬雷轟鳴氣象恢弘的聲音傳來,輕易將旗幟上的濃郁血色震散,一時所有兵將、修羅、惡獸的形象全部散去,僅僅呈現出一幕幕如浮光泡影般流轉的死寂場景——被各色血液浸成了黑紫色的荒土、殘缺旌旗與刀劍組成的亂木林、累累白骨堆積成的山丘、飄滿殘屍的大海……漸漸的連血液、殘兵、屍骨都淡去,只剩下一個個蒼涼荒蕪的空曠世界。

「不愧是當年的迦南的主神、太陽神、雷雨和豐饒之神巴力!」神父由衷讚了一聲,又將旗幟橫在手中介紹道,「這面旗名為‘蚩尤旗’,旗中蘊含大阿修羅魔界某個附屬位面的空間本源,又獵殺戾鳳,孽龍,煞龜,兇虎,四大上古兇獸釘住四方六合,外加蚩尤麾下十二名悍將血祭煉就的十二元辰白骨魔神鎖死天干地支,方能在旗內自成九曲黎羅大盤空界。號稱窮九天十地、千山萬水、十方世界魔神合力都破不開!全盛之時的‘蚩尤旗’匯聚大千紅塵一切兵戈之爭的殺伐之氣,在旗內凝聚十二萬九千六百名血煞凶神。蚩尤手執此旗與軒轅黃帝大戰連場,九戰九捷,打下大半個神州,只可惜後來蚩尤旗被九天玄女賜給黃帝的龍甲神章所破……此旗雖然已是殘破不堪,血煞之氣被洩盡,聚煉兵煞、血煞之能全廢,但其核心的九曲黎羅大盤空界仍然基本完好。此界由九九八十一個穩固小千世界組成,時時刻刻都在變換運轉,遠比絕大多數神域都要來得堅固,可以保住神性不流失,又不必時時上升到大千虛空去飽受虛空風暴,作為諸位重歸神座之前的暫時安身之所,想來也還算合適吧?」

神父介紹的同時,已有許多神念頻繁交錯,進出旗內空間,用各自的手段確認神父所說的一切。不過在隱約中,這些神念都儘量避開了約櫃所在位置。

最終,帶著天雷浩蕩之威的神念終於作出回應:「那麼,汝又希望得到什麼?」

「力量,我希望借用諸位的知識與力量!」神父坦然說出自己的目的。

「也就是說,新一代的所羅門嗎?汝之意願,可以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