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種種手段均被死死剋制,黑河已經不再繼續前進,而是如百川歸海般盡數匯聚在刀叢劍林之前,轉眼間已形成一個黝黑深邃的巨大深潭,彷彿直接通往最幽深渾噩的死亡世界。
緊接著,滂湃喧囂的汙穢黑水如潮澎湃,越升越高,漸漸形成了一個擎天立地,有著彷彿夜空一般純正漆黑的皮膚的狗頭人形象,周身黑色幽深氣息纏繞,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幽寂、死亡意味!
天空中無窮陰霾黑雲迅速凝聚內斂,在狗頭人手上凝結成一柄漆黑無華的地獄戰戈。戰戈高舉,勢如鐮刀割草般向眼前的刀叢劍林橫掃斬劈。
這一斬劇烈攪動百里內的晦暗陰邪的幽冥死氣,在戰戈上化作道道堪稱璀璨的蒼白色邪冷死光,如同滅世邪星般橫空斬下,所到之處,數十里之內的所有刀槍劍戟盡皆勢如破竹地從中斷折,並在一時間盡數腐朽破敗,在倒地之前便已崩散成漫天沙塵。
每逢地獄戰戈開闢出的土地,狗頭人大軍與暗黑冥獸都會洶湧填上佔據,將之徹底化為褻瀆冥土。
三千年前,阿努比斯僅僅是無足輕重的埃及冥界守門人,但是在歷經神戰,眾多埃及神隕落冥界,太陽神阿蒙出走之後,堅持留下看守冥界,暗中汲取隕落的眾神神力,並在人間竭力維持死神威嚴的他已然晉升為當之無愧的冥界主宰,在埃及神系中的力量與地位,很可能僅在太陽神之下。當他親自現身出手時,眼前些的障礙已不成問題。
不過當兩軍對壘,一方主帥卻要被迫親自衝鋒陷陣時,這已說明了形勢不容樂觀。而阿努比斯的每一次出手,都需要耗損自己的本源神力。
如此披荊斬棘步步向前,也不知過了多久,原本一望無際的刀嶽劍山與槍叢戟林總算見了盡頭,神聖大陸的真正核心要害,即將暴露在眼前。
但也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忽然從神聖大陸核心悠然傳來。
「竟然能夠走到這裡,也算不易了!阿努比斯,當年的這一刀,可還記得否?」
一言既出,天地盡黯,只有一柄長刀盡收天地之光,佇立在天地之間,散發著霸絕當世,決絕無回的煌煌殺意。
刀出,磅礴無濤的殺意煞氣迅速蛻變昇華,不曾撼動風雲,不曾呼嘯天地,鋒芒寂然,掠空而去,雖無聲無息,卻蘊含著所有人對於生命、大道的熱愛和追求所演化的無匹煌烈氣勢,絕爭一線,斬一切生死無明!
天地之大,千般險阻;生死之間,萬般恐怖;無需回眸,無需畏懼;一切彷徨和因果只需一刀。
只一刀,一刀斬破生死界限,冥冥中直抵亙古永恆的無盡長空!
從容揮灑間,卻是化磅礴璀璨為純粹無華,化霸道慘烈為平淡超然的一記「旌旗十萬斬閻羅」!
一刀之下,彷彿無窮幽寂與死亡凝聚的巨大阿努比斯頓時從中一分為二,每一隻暗黑冥獸、每一個狗頭人、每一道死黑亡魂也隨之全部一分為二,乃至天空的晦暗陰雲以及瀰漫的幽冥死氣也悉數從中分裂不能復聚。一派無邊無際的黑暗幽冥絕境被生生劈開一線不可泯滅的光明與生機,撥雲見日,重現生命與希望之光!
當年,王宗超匯聚群力,燃燒生命與靈魂的一刀,僅僅讓阿努比斯的一手受了一點小傷,一時吃痛。如今這輕描淡寫的一刀,不僅僅將阿努比斯分屍當場,還將一切有形無形的死亡與絕望規則、形象全部從中斬破,若是順利的話,就連整個埃及冥界都可以摧枯拉朽地徹底一分為二!
然而正如燒紅的鋼刀切黃油,卻不料黃油中埋了一枚雷管。同樣從另一個層面超脫生死,卻又燃盡一切生機死氣,以無窮凶煞暴戾的姿態在埃及冥界深處轟然爆發,竟然震潰了這一刀的氣勢與刀意。
熾熱渾紅中隱帶不詳黑芒的無邊兇焰沖霄而起,焚天一般的火勢居然竟如跗骨之俎一般順著這一刀倒卷之勢而回,而後一陣猛烈到無法想象的爆炸升起,絢爛而狂暴的氣浪衝擊波橫掃四方。
「喔……這就是真正的旱魃屍火了?」
在巨爆核心,一身金甲護身的王宗超雙掌前伸,正好抵住一雙兇炎繚繞,十指如鉤,足有撕山裂地之力,煮海焚天之威的猙獰厲爪。
在王宗超面前,與他正面角力的是一個體型高瘦枯槁,但仍能看得出骨架極為魁梧寬大的身影,雙眸焚天灼地,滿頭怒發盛燃。凝練兇烈到極點的渾紅屍火彷彿千萬噸岩漿在對方雙臂上重重壓縮,明明是無形無質的火焰,但每一點火星卻彷彿有著山嶽般的無比沉重,更不用提屍火那遇水燃水遇石燃石,焚燒一切生機死氣,哪怕沾染上一星半點,就會頃刻間燒到骨子裡去,將全身血肉靈魂化作燃料猛燒的無比歹毒特性!
旱魃屍火以至陰至穢的屍氣與地心深處的太古地煞濁氣溝通共鳴,集天地間無窮陰邪孽氣點燃屍火,故其屍火不僅兼備滅絕蒼生萬物的驚人火毒,而且還無比凝練沉重,蘊含無窮大地之力,較弱的地仙都難以正面抗衡。當年王宗超壓縮逆轉銅甲屍屍氣,不過凝聚出一星半點不純的旱魃屍火,便已重創三大銅甲屍。而當初那一撮微不足道的火星,比起如今洶洶而來,無窮無盡的滔滔兇炎,卻也不過螢火比皓月罷了!
然而王宗超卻面色不變,只是牢牢鉗制住鰲拜一對力可撕山裂海,勢可搜天掠地的屍神兇爪,任憑屍火焚遍全身,僅僅露出一對依然深邃漆黑,彷彿可以湮滅一切的眼眸。
「你不是已經光暗分化,且受到重創……這不可能!」
狗頭人虛影在鰲拜身後朦朧浮現,發出充滿震驚與不甘,極盡死亡黑暗瘋狂的咆哮與詛咒。四周深邃通幽的幽冥死氣連同無數漆黑死魂被驅趕著從四面八方而來,形成讓人不寒而慄的恐怖能量渦流,瘋狂注入鰲拜體內。
即使是旱魃,其屍火與力量也並非無窮無盡,不過阿努比斯將整個埃及冥界淤積的幽冥死氣不計成本的注入鰲拜體內,充當旱魃屍火源源不絕的燃料。一時間,屍火已是空前壯大,連空間都在熊熊燃燒,彷彿一切有形無形的事物都會被燒成灰燼,飄飄灑灑落下,化為了大地的一部分。
屍火之盛,甚至連鰲拜這尊新晉旱魃也是承受不住,軀體進一步枯萎,肌膚不少部位在一點點開裂,又在火焰中緩緩化灰散去。
屍神旱魃已是超越生死界限的神級怪物,一般意義的亡靈屍怪根本無法與其相提並論,阿努比斯即使身為死神,也駕馭得頗為吃力。而且如今這空前猛烈的屍火也是以燃燒整個埃及冥界為代價的,每多燒一秒,都是沉重的損失。畢竟身在香格里拉,難以與外界的地火溝通,旱魃所損失的地利,只能以這種方式加以彌補。
王宗超卻只是耐心與對方耗著,並沒有施展雷霆手段徹底毀滅鰲拜或者阿努比斯,似乎在等著些什麼。
只是僵持了片刻功夫,在後方受冥土褻瀆的蒼灰色荒蕪沙漠之上,一輪輝煌烈陽忽然在遙遠地平線上升起,鋪天蓋地神聖光輝如同洪水一般湧現出來,一時滿目金黃,流金鑠石。許多遍佈沙漠的金字塔一下被渲染成黃金金字塔,緊接著無數死魂與冥獸在陽光下褪去了黑暗,淨化了汙垢,化為聖魂與聖獸,沿著金字塔升上天空,與成千上萬的金鷹戰士一起拱衛這輪神聖太陽。
在決定勝負的生死關頭,一直隱藏在埃及冥界背後的太陽神終於現身,並一舉收納一切可供利用的信仰願力,將神力提升到一個全新層次。
千千萬萬道足以熔金化鐵,摧山焚嶽的璀璨光輝從天而降,無量光熱攜金烏震怒之威在王宗超身上交織匯聚,真就仿如一輪驕陽崩碎於前。與此同時,鰲拜也拼盡了全力,旱魃屍火化為千百道條蘊含無邊巨力的火蛇炎龍,將王宗超死死糾纏束縛住。
天火地火,於焉交匯,連綿殉爆。剛剛平靜不久的神聖大陸再次為無邊火焰與衝擊波所籠罩,一時天空如燃,怒海如沸,盪漾起的空間漣漪震動四方。
與此同時,在東方的天際,天空再次沉浮扭曲,又一輪煌煌烈日攜著無量光明,降臨香格里拉。
與之相對的,卻是西方的天際,一輪氤氳著妖豔而邪異的血光的一輪血月也是橫空而至,血光照處,苦海一片猩紅,彷彿化為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