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屍神旱魃

隨著一個彷彿穿透無窮歲月而來的滄桑而又冰冷、邪異之音,無窮無盡的裹屍布鋪天蓋地,每一條都浸透了湮滅生機的消融一切的惡臭膿液,無數道玄奧咒文浮現,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圍繞而上,要將鰲拜身上燃起的烈焰壓制下去。

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狗頭人虛影,帶著一股深邃空洞的死亡氣息,憑空出現在虛空中。狗頭人的手中提著一個巨大的金色天平,天平的一端放著一根羽毛,另一端則將鰲拜身軀硬生生托起。連線托盤的金色鎖鏈鎖鏈之上,無數的符文閃爍著,一竄一竄的代表著上古神語,鎖死鰲拜,隔絕源源不斷的地火侵蝕。雖然在轉眼間,巨大天平就燒得發紅,但卻不見絲毫熔化跡象。

集天地間無窮陰邪孽氣點燃屍火,焚盡雲天,勾連地火,即為屍神旱魃,與西方神祇點燃神火的封神雖然實質迥異,卻也有異曲同工之處。如今也難怪對旱魃這種東方特產一無所知的阿努比斯誤會,迫不及待要阻止鰲拜封神。

然而鰲拜已將全身屍氣盡數轉化為煮海焦土,無物不焚的旱魃屍火,一切死氣與汙穢,都成了火焰的燃料,連阿努比斯的冥界內被囚禁了無數歲月的靈魂也被紛紛點燃,在千萬解脫的嘆息聲中漸漸化為虛無。

原本焚人生魂自有無窮業力沾身,不過埃及冥界中全是一批被眾神所遺棄,不知囚禁了多少歲月,求生無門求死不能的怨靈孽魄,焚滅了它們,讓它們的靈魂烙印從歸天地,不僅無過反有功德,這也是埃及冥界之所以被稱為不容於天道的「爛果實」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埃及神話的描述,每逢夜晚太陽神都會驅舟深入冥界,為冥界的亡者創造救贖或者短暫體驗光明與溫暖,消弭怨氣的機會。然而在太陽神已出逃數千年的情況下,這個只能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發黴無數歲月,浸透了怨念與孽氣的冥界已經徹底腐敗了!

銅甲屍王要點燃屍火成就旱魃向來是一件極為艱難兇險的事,還未成功即遭屍火徹底毀滅形體者十之八九。為了儘量加大成功機率,齊藤一已採取了一系列準備措施,除了殲滅731部隊以及食屍鬼部隊以積累功德之外,更有意將成就旱魃的地點選在大沙漠中,又儘量把守護者一族調開,將旱魃之災中被禍害的生靈數目降到最低。而最重要的,就是藉機對上埃及冥界,焚燒其腐敗元素,藉機獲取功德,並誘使阿努比斯出手奪取鰲拜,將它一起繫結,共同承受風險!

銅甲屍王實為人間屍靈的巔峰,能夠擁有這麼一副可以自由出入神域與人間,自由發揮死亡神力的強大軀殼,對於任何一名死亡神職的神祇都是頗具吸引力的事,更何況阿努比斯還急於在神戰之前最大限度提升自己的實力。所以以鰲拜為誘,不怕阿努比斯不上鉤。如今的它已然泥足深陷,一個弄不好,旱魃屍火甚至有可能點燃它的神軀與神域,弄得個與鰲拜一起同歸於盡的下場。

而阿努比斯即使用盡全力,也一時無法將鰲拜納入埃及冥界。只因鰲拜氣機與地火緊密相連,整個人落地生根,重如山嶽。不過「審判之秤」乃是太陽神賦予阿努比斯衡量、審批亡者善惡的權柄,絕非陰祟之物,故地火與屍火也無從將其熔化,只是將兩者稍為隔絕,使之不得順利交匯。卻不知,阿努比斯此舉,正是幫了齊藤一一個天大的忙,至少為鰲拜擋去了來自地火的一大部分劫數!

也就在雙方僵持間,一直在鰲拜深厚若隱若現的六道輪盤忽然一轉,帶著一縷裊繞的火氣,主動落到埃及冥界深處去了。

再過片刻,鰲拜身上由地獄領主「屍體發火」遺蛻製成,嵌入了不少冰系寶石與防火符石的冰甲已經熔化殆盡。焚盡天地,焚盡一切有無形之物的烈焰越燒越猛,漸漸連阿努比斯也壓制不住了。

「這個火焰妖魔是來自冥界第七域火焰巨蛇阿色斯的化身,如果不將它驅逐回冥界,整個世界的每一寸都會盛燃毒火!」

「太陽神勇士們,是時候向邪惡發動無畏的衝鋒了!」

一群人數足有千餘的守護者戰士忽然殺出,迎著滾滾而來的焦灼熱浪,踏著熔岩流淌的開裂焦土向陷於冥界與人間縫隙的鰲拜發動有死無生的自殺式攻擊,在沒有任何馬匹、駱駝能夠直面旱魃威壓的情況下,他們全靠自己的雙腿奔走。其衝鋒在最前列者,豁然正是守護者一族的軍事領袖阿德貝。

雖然他從齊藤一處獲知了太陽神需要大量犧牲者的真相,也與齊藤一暗中達成協議儘量減少守護者們的傷亡。然而他對太陽神的信仰卻仍然赤誠不悔,若是當真需要他犧牲,他絕對會衝在最前面。

太陽神神力加持加上堅定無畏的信仰,讓他們足以做到真正意義上赴湯蹈火如履平地,然而旱魃之火又豈是凡火能比,當他們與鰲拜的距離拉近到兩裡時,大量守護者就已紛紛倒下,甚至從七竅中噴射出毒炎,骨骼發出‘噼裡啪啦’連綿炸爆的悶響,整個人就像一對燒壞的乾燥瓷罐一樣摔碎在地!

在太陽神的計劃中,他們原本就該戰死,至於是面對食屍鬼戰死還是面對鰲拜戰死,都沒什麼太大區別。不過不幸中萬幸的是——正要成就旱魃的鰲拜的威勢與壓迫感總算千萬倍於食屍鬼兵團,能夠抗拒住這種直入靈魂,粉碎本能的天然死亡恐怖感而對他發動必死無疑的亡命衝鋒者,即使在守護者中,也只是少數一部分人罷了。而這一部分人死傷的業力,無論是鰲拜還是太陽神,都免不了承擔一部分。

轉眼間,就有近千名守護者戰士化為粉身碎骨的焦屍永遠地倒在這片大地上。

加持在他們身上的太陽神神力化為庇護他們靈魂的金鷹盔甲,帶著他們越飛越高,直上高空。

近千金鷹戰士在高空中集結成環,緊接著一道輝煌的金色光柱從環中散發,彷彿自九天之外而來,泛著煌煌天威,帶著無可估量的浩瀚的神聖之威直向鰲拜與阿努比斯所在轟下。不過這一擊卻在隱約中避開了鰲拜與阿努比斯,而是對準了鰲拜腳下,熔岩噴薄沸騰的地面轟下。

一時彷彿一枚核彈以鰲拜腳下的地面為核心爆發,以太陽神神力召喚的太陽真火與地心真火交相殉爆,終於打斷了鰲拜與地心真火的氣機相連。阿努比斯也乘機全力發動,一下將鰲拜一下拉扯到埃及冥界中去。

等塵埃落定,一切都平靜下來後,原地只見一個足有方圓一里的深坑,坑內殘留的熔岩猶在流淌,沙子土壤燒烤壓縮成翡翠一般的綠色玻璃體。在巨坑之外,留下的是千餘名守護者勇士呈焦炭狀的殘骸,更外圍部位,則是已然全軍覆沒的北非食屍鬼兵團留下的屍骸。在雲層被徹底蒸乾的天際,一輪巨大的血色紅月高懸,彷彿一枚蠱惑人心的巨大妖瞳,預示著某種不詳!

與此同時,在同樣處於夜間的歐洲,在紅月不詳邪輝的照耀下,一場異常宏大壯闊的殺戮盛宴正在展開!

尤其在納粹所佔據的地盤內,許多已經秘密轉化為吸血鬼,以及接受食屍鬼改造計程車兵在血月的照耀下,氣血全部枯竭宛若干屍,但力量與速度卻莫名激增,理智盡失,化為最瘋狂的野獸去瘋狂狩獵。而首當其害者,莫過於與他們最為接近的納粹人類士兵。

不是咬破喉嚨吸血的這種低效率狩獵方式,只要鉗制住對方,雙眼對視,以口對口,就可以將生者的所有鮮血連同靈魂一起吸收掠食。被吸血者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在轉眼間就會化為乾屍。

狩獵之後,他們會如同癮君子吸足了毒品般進入飄飄欲仙的短暫滿足,軀體也恢復正常。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們又會重新陷入迷亂狀態,只能不斷通過吸血來維持自己的生命與活力,而被他們吸成乾屍的人,也都會加入他們的行列,不斷吞噬鮮血與靈魂,如瘟疫傳播一般製造著新的乾屍。然而當他們在一定的時間內吸不到新的血與魂時,不僅僅會從新變回乾屍形象,而且全身還會突然炸爆,死無全屍!

如果擁有靈界視覺,就會發覺這些受害者的軀殼就像漏了的篩子一樣,所有被他們吞噬的鮮血與靈魂力量都無法在他們體內久留,而是很快在血色月光下逸散,組成一條由千萬靈魂構成的通天之梯,直朝血月而去。

這便是掌握在血族真祖手中,最為恐怖的血族禁咒——「最後的晚餐」!

……

香格里拉之內,天使軍團已徹底成了殘兵敗將,除了小股散兵遊勇四處流竄之外,已不再有任何大規模的集結跡象了。

然而對於香格里拉一方來說,戰鬥卻還遠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只見在苦海之上,一大片虛空莫名扭曲,彷彿一個巨大的氣泡正在不斷膨脹。越來越薄的空間屏障終於徹底破裂,一個陌生的世界從中顯化出來。

看上去,那是一處再平凡不過的自然景觀,白雲、山川、河流、綠樹、草坪、花卉、鳥獸……然而若是仔細察看,就會發現這每一樣事物都在一刻不停地迷離變幻,彷彿它們不過是一種夢幻泡影般的表象。在它們背後的陰影中,似乎有著無數恐怖的存在如同玩皮影戲般操縱著這一切。一種莫可名狀的詭異、不詳與恐懼感隨之滋生。而在這片自然景觀之上,還散佈著無數土堆墳墓,以及許多造型彷彿原始土著,通體色彩斑斕的奇詭人偶。

很顯然,這是某種基於祖先崇拜、萬物有靈論的原始宗教,而且這種「有靈」還是基於恐懼心理多些,對於各種自然現象由無知而恐懼,由恐懼而敬畏,由敬畏而崇拜,甚至不惜活體血祭最終催生出這種原始宗教。

「蠻愚小神,也敢侵我淨土,還不速速皈依我佛!」

隨著一聲宏唱,貢賀薩欽活佛已顯化出大日如來法相,帶著一群白教喇嘛直接殺入對方神域中。祛除一切黑暗無明,照徹一切眾生永珍,人心鬼蜮的智慧佛光霎時普照對方神域的每一寸空間!

緊接著,又有空間屏障被撕破,一條彷彿蟒蛇,卻又長滿羽毛,背生羽翼的龐然巨物,帶著無邊風雨雷霆直衝而出,所到之處電閃雷鳴,風雲變色,幾名正好在附近的天使不及閃避,頓時被它一口吞下。

這一次,卻是吉祥生活佛顯出孔雀大佛母像,地、水、風、火、空五色佛光縱橫,迎上橫空而至的巨型羽蛇。

再過片刻,又有神域破空顯化,一個看上去卻像是肌肉發達的巨漢,肩膀、前胸和背脊又寬又厚,越往下越細,沒有雙腿,通體呈青黑色,像是暴雨即將來臨之前的雲團的巨靈從中殺出,在它的身後,還有一個個相同造型,或由火焰、或由沙土、或由流水、或有蔓生的植物構成的巨靈。

這一次,卻是那坨王與葛丹松贊活佛雙雙迎上。

四大活佛全已成就羅漢金身,面對較弱神域的主神也能佔據上風,不過問題是這些按捺不住率先動手的神域,還多半不是真正的狠角色。

而蓮花生自顯化八相蓮師,念動兩界十方金剛大藏真言將天使軍團主力轉移到香格里拉反面的八熱地獄後,就再未見現身,顯然虛耗甚大。至於王宗超在運用「混沌火劫」與自己的光明面在一拼中爆了大半個神聖大陸之後,也是不見了蹤跡。倒是神聖大陸似乎有重新組合重構成另一種形態的趨勢,似乎其光明規則並未徹底消散。

忽然,虛空中開出一個深邃的巨洞,無盡怨恨與無窮詛咒化作如海般的穢惡黑泥,裹著無數沉浮起伏的怨靈如排山倒海般湧來,帶著說不清的哀怨,說不清的悲憤,以及讓人顫悚絕望的寒冷和絕望,那是傾盡天下之水都洗不淨的極怨之毒。

與此同時,在西藏的上空,只見流星天降,千萬流星伴著撕裂天地的肆虐風聲,帶著燃燒天空的耀眼灼熱從天外傾瀉而下,帶來無與倫比的毀滅氣息。即使這一輪打擊不足以毀滅整個藏區,至少也是死傷十萬以上的滔天之災。

埃及眾神終於出手,而且一齣手就是極狠的手段。不僅將淤積了無數咒怨與變質死靈的衰敗冥界一股腦拋入香格里拉,而且還將寄託太陽神神域的彗星拋向西藏,從現實層面打擊香格里拉的信仰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