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似草榮華

雖也是如火如荼的紅,卻不予人任何血腥汙穢、妖豔邪異之感,而是空靈脫俗,出淤泥而不染。這卻是一種超脫了陰陽正邪與一切先天桎梏,超然物外的全新血能。

「別忘了,彌斯力亞還在我們手裡!」賈巴爾特竭力大喊,「只要放過我們這一次,我們會交出所有家族私軍與產業,發誓效忠……」

「無所謂,你們要殺就殺吧……」對此,阿卡朵只是毫無所謂地回了一句。

「你……你瘋了嗎?」賈巴爾特一臉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

「瘋了?或許吧。」

「不瘋怎麼能醒來呢?」

隨著這句話出口,一切都凝固了,鮮血、血樹、荊棘、玫瑰——整個世界開始褪色……唯一不變的,唯有永恆的月色!

月色不變,因為這原本就是在月球之上!

睜開雙眼,環顧著四周一派荒蕪的月球表面,阿卡朵有些頭昏腦脹地用左手撫著額頭,絲絲清涼寒氣從掌心透進體內,逐漸洗掉漫長夢境給她帶來的錯亂和荒謬感。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磐……」在若有若無的佛音從阿卡朵心頭流淌過,她不回想起當年在極樂靈屋幻境中,宗真大師響徹六道的經綸佛音。

這或許並非她得以擺脫幻境的關鍵因素,但也是拂去心頭浮塵,得以覺醒的一個難得契機。一念至此,她不由對這位僅是一面之緣的老和尚心生幾分感激與敬佩。

稍為清醒過來之後,她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影子。只見她的影子已如同一個沸騰血池般扭曲起伏,各種光怪陸離的影像走馬燈似的在其中流轉,隱約就是趙玉、十三議員與十三血樹的形象,卻又什麼都看不清楚。

忽然覺察到什麼,阿卡朵將手一指,一匹由無窮無盡的血腥構成的斗篷忽然從她的影子中脫落,飄上空中。

「竟然寄生在月球意志中,通過血腥斗篷入侵我的精神領域,為我創造出一個長達幾個世紀的漫長夢境!」凝望著越飄越遠的血腥斗篷,阿卡朵不由有些慶幸,之前的夢裡隱藏著諸多陷阱,無論是身為新血族之祖的榮光,掌控大半個世界的滔天權勢,還是來自舊血族的無數秘術與魔法,或者違背與王宗超的約定大舉進犯華夏一絲可能性,具體化為‘趙玉’的中洲隊二女的殺父之恨,以及對彌斯力亞的牽掛,都有可能扭曲她的意志與道路,甚至讓她永遠沉淪夢境之中。不過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的她,也得以順利完成修煉,將《血月靈鑑》修行到如夢中一般的,超越陰陽正邪,超脫先天桎梏的大圓滿地步。

在她瞭望的遠方,在血腥斗篷飄去的方向,在永遠不會面對地球的月之暗面背後,一團灰黑色的巨大陰影緩緩升起,先是慢慢凝實成一種岩石般的質感,緊接著開始扭曲變形,或上升或下陷,平滑的巨大磚塊憑空切割出來,砌起一面又一面高聳的石牆,並且向上延展出高拱的穹頂、尖銳的哥特式尖塔,組成迷宮般的幽暗廳廊……儼然一座宏偉而神秘的宮殿?!

彷彿有什麼人一聲令下,壁柱間相繼亮起點滴紅光。那不是由自然火焰形成的光亮,散發著攝人心魄的詭秘幽光。就算被石壁和拐角阻隔,她仍然能清晰的看到它們星羅棋佈般閃爍著,綿延進黑暗的遠方,如同一張大網上的無數節點,又像億萬緩緩睜開的,令人渾身顫慄的妖異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輻射著各種紛雜不堪卻清晰生動的意念、情感,君王、英雄、聖徒、讚頌、祭祀、祈禱、獻祭、榮光、殺戮、哀悼、痛苦、疫病、犧牲、背叛……一齊交匯成沸騰奔湧,無可抗拒,足以讓任何普通人在瞬間瘋掉的思潮洪流。

阿卡朵心頭忽然升起一種明悟——這是一個神,一個由思維、信仰、感情和血祭能量構成的神。這個神把自己的神域隱藏在月球的暗面,將神性寄生在月球意識深處,陷入了長眠,就連王宗超也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但又不知因什麼緣故而甦醒過來,暗中讓正在溝通月球意志以助修行的自己陷入幻境。

只見血腥斗篷飛到城堡大門之前,又迅速展開成一條如同巨大血瀑般的蜿蜒血色地毯,一直鋪展到自己面前。血腥的香甜和粘稠瀰漫真空,令人感覺頭就像喝了酒一樣有些昏沉沉的。

兩個背後伸展這黑色的帶骨刺肉翼,全身皮膚如同漆黑粗糙的胎膜,雙眼赤紅,面目猙獰如魔的身影從城堡的門內飛出,但當它們落下來是,卻化為兩個身穿著黑色宮裝與燕尾服的俊男美女,每人的身上,都洋溢著凌駕於公爵級血族之上的澎湃血能。

只見他們一左一右,對阿卡朵俯身半跪,以無可挑剔的古典禮儀姿態,用精神之語發出畢恭畢敬的邀請。

「恭迎第三真祖——血月女皇陛下!」

「第三真祖?呵呵……」阿卡朵發出一聲冷笑,一朵荊棘遍生的血色玫瑰在她手中憑空出現,沿著無所不在的月光四處繁衍蔓延。

面對著延展而至的月光荊棘,兩名血族露出明顯的忌憚,一齊向後退開了一步。

如今的她,已將血族的血能秘術、伊利爾玫瑰、源自聖釘的聖光荊棘、佛家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境、道家陰陽互濟的練氣法悉數融會貫通,蛻變成屬於她的全新力量,這是一種尤其剋制血族的力量。

「你的成長,讓我感到無比欣慰。然而你的敵意,卻是毫無必要的。」一個巨大的聲音忽然在阿卡朵心底迴盪著,蒼老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絲久睡初醒的倦紿睡意,又如同熟悉的長輩的敦敦叮嚀,讓人心生眷慕之餘,從心底泛起一股黃梁般的夢香味道,燻得眼皮發暈。

「你是誰?」阿卡朵冷淡地詢問道,與此同時無窮無盡的荊棘玫瑰在月色中蔓延盛開。

「我想你心中應該早已有答案了……不錯,我就是你父親的導師,是送給他血腥斗篷與茹血宗卷的那個人!」蒼老的聲音變得無比肅穆,彷彿在朗誦命運的詩篇,「天堂已經遠去,末日的號角將我從沉睡中喚醒,諸神的終戰即將展開。而血族未來的命運,已經全部寄託在你——年輕的第三真祖身上!」

「喔?你指的是在幻境中展現的那個世界嗎?」阿卡朵不由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真是枯燥乏味到極點的世界,我很慶幸自己並非生活在這麼一個世界中。」

「這只是一種未來的可能性,一種必要的試煉而已,血族的未來,最終仍取決於您的意志!」蒼老的聲音繼續說道,「不過在此之前,請允許我邀請您一起收割世間的果實,再前赴諸神的最終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