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紅月女皇

「再說類似的話,會死!」瞥了這群主宰億萬人生死的新血族權貴一眼後,阿卡朵發出平靜的告誡。

「是!既然吾皇之意已決,對華用兵一事,絕不敢再提!」賈巴爾特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又無奈地嘆息一聲:「臣等只是為彌斯力亞大人感到不平,畢竟他是帝國不可或缺的頂梁之柱,更是您唯一的直系後裔啊!」

「殺他的人呢?帶進來吧!」直至如今,阿卡朵的語氣語調依然聽不出喜怒之類情緒。

很快的,一位肩胛、脊椎、雙肘、雙膝等重要活動部位均被鎖上血色附魔枷鎖的短髮少女已被兩名披甲衛士押到臺階之下。無論是殘酷的穿骨鎖筋禁錮,還是枷鎖上施加的詛咒,都可以保證少女每時每刻都生不如死。不過當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被衛士強行抓住頭髮,面向阿卡朵時,她的眼神卻依然充滿了桀驁不馴的冷酷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似曾相識的面容與眼神,讓阿卡朵似乎從塵封的久遠記憶中回憶起了什麼,一絲莫名情緒在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心湖上泛起,那是一種名為「仇恨」的情緒。

賈巴爾特躬身向阿卡朵稟明經過:「她叫趙玉,身為擅長暗殺的先天巔峰武者,卻自封功力,甚至請鬼仙修士篡改自身記憶,喬裝成電影明星,用了三年的時間接近彌斯力亞大人,覺醒記憶後,又趁大人不備以自殘式功法激發潛能,狠下殺手……」

「只是一個多世紀,他已經淪落到被先天武者刺殺的地步嗎……」阿卡朵呢喃自語,目光一直落在名為趙玉的少女殺手身上,「除非……另有隱情!」

話音方落,無形的月光忽然自動凝實成隱帶荊刺的光之藤蔓,纏繞住趙玉的四肢,將她提到空中,送到阿卡朵面前。

「為什麼要殺彌斯力亞?你們華夏人應該都很清楚他是誰的後代,也明白他從來不是主戰派。」近在咫尺地與對方面面相對,阿卡朵凝視著對方的雙眸問道。

「我們當然很清楚,清楚你們母子都該死!」少女的眼眸異常明亮,但這份明亮背後,卻帶著股來自地底最深處地幽冥寒意與彷彿地獄之火般的無窮狂熱,「若是武神迴歸,第一個非殺不可的人肯定是你!每一名華夏武者,都有責任將你這個汙點抹殺以維護武神的尊嚴!」

「用狂熱的洗腦來抵禦心靈控制嗎?」阿卡朵秀眉微微顰起,忽然伸出左手,拇指、尾指各有兩根長長的鋒銳指甲彈出,刺向少女的左右太陽穴。

高階血族可以通過飲用對方鮮血讀取對方記憶,但阿卡朵已經有一個多世紀僅靠汲取月能維持自身,眼下也不打算破戒,只需做到與對方血脈相連就夠了。

但也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洶湧澎湃到令天地為之共鳴,而又冰冷蕭殺到足叫萬物凋零的恐怖力量忽然在少女身上爆發,直噬阿卡朵!幾乎攜天地同歸的雷霆一擊根本就不是任何先天武者以玉石俱焚的手段能夠發出,而絕對是天人武者孤注一擲的無情絕殺!

與此同時,原本束縛住她全身的血色鎖鏈已寸寸脫落,並非被強大的力量崩斷,而是自動脫落,而且脫落的鎖鏈還像一條餓千百年的血色毒蛇一樣,在千魂齊慟的悽號聲中向阿卡朵瘋狂盤卷絞殺!

一時間,風雷氣嘯、槍聲和爆炸聲、咒言聲、使魔的咆哮聲伴隨著滿天飛舞的各種碎片徹底打破了至高皇殿不容侵犯的莊嚴肅穆。十三位議員不約而同地同時出手,然而他們卻不是針對趙玉發動攻擊,而是對著阿卡朵,以及上前護駕的近衛騎士狠下殺手!

所有近衛騎士全是犯了重罪而被強行抹去神智,改造成血腥恐懼騎士的侯爵等級新血族。不過在暴起發難的四名公爵級議員面前,十二名騎士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便遭一枚枚灌注滅絕血能的魔晶彈洞穿金屬的盔甲,在由內爆發的燒灼、腐蝕、爆烈、冰封、噬能的各種致命屬性攻擊下,面甲後閃動的紅芒失去了生命活力,漸漸暗淡下去。其他騎士也被議員們召喚出的使魔纏住,一時無法上前,隨即又很快遭集火殲滅。

包括賈巴爾特在內的九名議員則不約而同地配合趙玉對阿卡朵發動最為兇猛致命的攻擊。不過也就在一瞬間,阿卡朵連同整個王座已經置身於一面圓弧形的保護罩內。保護罩晶瑩而澄清,盪漾著一層細微的水紋,彷彿一汪深潭。籠罩其中的阿卡朵頓時變得朦朧、飄渺且遙遠失真,彷彿水中映出的月影,無從捕捉,無法鎖定。任何針對她的攻擊,都彷彿只能落到虛處,徒勞無功。

更有五名議員在恍惚間看到那如水如鏡的表面上映出了自己的身影,當自己的影像被各種兇猛攻擊與詭秘詛咒淹沒時,軀體扭曲、四分五裂的恐怖感覺也在自己身上肆虐,一時血能反噬,全身飆血!更有不少攻擊真實不虛地反彈而回,弄得一群議員一時手忙腳亂。至於撲向阿卡朵的使魔則直接被看似清澈如鏡的無底深潭所吞沒,徹底不見蹤跡。

雖然絕大多數攻擊都集中到阿卡朵身上,但餘波依然將整個巍峨皇宮的穹頂、臺階連同大半邊牆體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石塊和碎片四處飛賤砸落,洶湧的氣流橫掃百里,昔日的華貴與肅穆只剩下了濃煙瀰漫的滿目瘡痍。

「成功了嗎?」一輪毫無保留的瘋狂攻擊之後,喘息不定的賈巴爾特死死盯著前方已成了一片廢墟,能夠直接通過被摧毀的牆與掀翻的穹頂看到廣漠夜空的所在。這一次精心策劃準備了二十多年,耗費了無數資源,又事先推演模擬了數千次的刺殺究竟會讓自己步向雲霄還是墜入地獄,就全看這第一輪突襲能否達成預期成果了。

當年阿卡朵幾乎把舊血族十三氏族,連同教廷的家底都抄了個底朝天,在加上得自全球各地,尤其是華夏的許多功法秘術,再經過一個多世紀的修習融匯,實力真不知去到何等境界。許多血族與人類都是真心實意地把這位紅月女皇當成血月之神,或者說第三真祖。與這樣的存在為敵,任何高估與謹慎都不過分!

「原來如此,你們的叛國,才是彌斯力亞被刺殺的真正原因嗎?」阿卡朵的聲音依舊平靜而冷漠。隨著濃煙散去,眾議員這才看清她依然面色如常地坐在基本完整的王座上,雖然防護壁已經隱去,但全身上下依然有著揮之不去的飄渺虛幻之感。在她的面前,卻是半跪在地,右臂已徹底失去,全身上下體無完膚的趙玉。

雖然是天人武者,但是由於全力攻擊而幾乎放棄防守,再加上議員們的攻擊也沒多少要避開她的意思,如今她還能剩下半口氣就不錯了。

不過天人殺手的捨命絕殺,外加十三名公爵等級議員全力配合的突襲顯然並非徒勞無功。只見一條邪異鎖鏈已死死盤繞捆鎖住阿卡朵的左臂,鎖鏈的青鐵色金屬表皮已大半粉碎,露出一節節糾結盤繞的赤紅血筋,每一節血筋都串聯著一個個血色怨靈,就如自有生命般不斷震抖搏動,一邊不折不撓地不斷往阿卡朵骨髓深處鑽刺猛扎,一邊分出無數分支紮根地板、牆壁將阿卡朵死死束縛在原地。血筋表面細密編織的血絲不斷串聯構建著一個個邪異魔文,看上去教人毛骨悚然。

而阿卡朵的右肩則已被一根白森森手臂骨貫穿。只見臂骨、掌骨的邊緣削得如刀如匕、如劍如刺,且雕琢著許多甲骨文般的符籙,滅絕生機的殺戮之氣凜然四溢,直懾心神!為保證刺殺成功,趙玉顯然對自己的右臂骨進行過一系列手術與煉製,將之改造成一件可怕的殺戮兵刃。至於原本困鎖住她的鎖鏈,顯然也是暗藏了針對阿卡朵的厲害陷阱。

「叛國?不不……尊敬的女皇,這只是一場順應民意的、打破不合時代的陳規腐政的進步政變!」見兩大殺手鐧都成功達成預期目標,賈巴爾特鬆了一口大氣,語氣也多了幾分從容與調侃,「我保證從此之後,帝國將在我們手中真正實現一統全球,迎來真正屬於新血族的創世紀!不過在此之前,只能委屈你們母子為帝國作出必要的犧牲!」

「原來是因為野心嗎?」阿卡朵點點頭,又面向已是奄奄一息卻仍然強撐著不倒的趙玉,困惑地詢問:「我相信議會這群人培養不出你這麼一位天人殺手,而你剛剛燃燒生命與靈魂的殺意,也確實發自本心,並非受了控制或者脅迫。難道你真的不清楚,如果我死了的話,帝國就會在議會操縱下廢除禁令,對華夏發動全面戰爭?」

「我很清楚這一點,但我更清楚這群議會成員是什麼貨色!」趙玉雖然虛弱不堪,但語氣卻依然堅定且清晰,「他們只會驅使不從屬於自己的陣營去衝鋒陷陣,自己則在後方拼命搜刮壯大自己本族的勢力。只要我們能夠稍為堅持住,紅月帝國就會很快因氏族利益凌駕於國家之上而趨於四分五裂。而在自顧不暇的情況下,新血族必將撕下‘善待人類’的虛偽面紗,促成全人類的反抗與覺醒!」

阿卡朵黛眉微顰:「聽起來,即使你的設想真的發生,也不可避免會死非常多的人,真的會比現在的局面好嗎?」

趙玉冷厲一笑:「與其溫水煮青蛙,不如拼個魚死網破!人類從來不是羔羊,既不會容忍以自己為食的異類存在,也不會把自己的前途命運寄託在異類的仁慈與守信上!那些滿足於異類的溫和養殖與文明奴役,甚至希望自己能夠成為異類的人類,死多少都沒所謂!」

「也就是說,無論是為了血族能徹底奴役人類,還是為了人類能徹底獲得解放,我都必須死嗎?」阿卡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