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末法真相

紫媛聞言微微沉吟,似乎有些猶豫。

畢竟蓮花生本人便已深不可測,若是真到了他地盤上,難保他不會起什麼對自己不利的心思。莫看這位藏密之祖一副悲天憫人模樣,但如果真正涉及到佛門在末法時代的利益,估計也是不會顧慮什麼世俗層面上的道義的。

看出紫媛的顧慮,蓮花生微微一笑:「來者是客,願來願往,貧僧皆悉由尊便,絕不強人所難。若有違於此,便教我形神俱滅!」

紫媛還未回應,卻只聽王宗超爽快回道:「我還有不少問題想問大師,就厚顏上門打擾了!」

蓮花生欣然道:「施主光臨,貧僧自當倒履恭候!」

「蓮師既然洞悉因果,又不吝解惑,本宮自該一行!」見王宗超應邀前往香格里拉,紫媛也打消了顧慮,想來蓮花生修為再高,香格里拉再多佛兵護法,也難以一口氣吃下她與王宗超兩人,即使勉強吃下,也是損失大於收穫的虧本買賣。

眼下局勢,王宗超、蓮花生、紫媛三尊大能互成犄角,相互之間似乎都不算如何信任,卻也都沒有什麼過不去的生死大仇,反倒形成一種微妙平衡。

很快的,隨著王宗超、紫媛、蓮花生三人進了通往香格里拉的門戶後,空中的門戶就如一幅畫卷重新捲上合攏,連同漫天金蓮梵文一起收起,遁入虛空,再無蹤跡。

「總算告一段落……」仰望已是一無所有的天空,齊藤一吐出一口長氣,如今的他,還沒有資格參與到地仙層面的鬥爭中去,也就果斷不再摻和其中了。

一眉道人則在法陣中吩咐弟子:「諸事已了,若是所料不差,藏密今後已不會再和我等計較,我等解了陣法,等政府人員前來接管平民後,即可回山。」

齊藤一勸誡道:「師父還在雷劫虛弱期,還是不要貿然解除陣法,多等幾日再說。」

「我已無甚大礙……」一眉道人搖搖頭,頗為感慨道:「仙道茫茫,不索何獲?」

「接下來我等可要回山苦修,以求仙道?」有茅山弟子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一趟滇藏之行,幾乎所有弟子都是眼界大開,心中震撼,甚至更甚於當年東陵一戰。目睹種種不可思議的仙家手段,眾人求道之心已是前所未有的熾熱,都是迫不及待地要提升自己。雖然大家很清楚仙道有成者,萬中無一,但哪怕能夠朝著憧憬中的境界更進一步,也是大慰平生。

「天地之大,何處不能修行,一味清修,殊不足取。」一眉道人輕輕搖頭,他的態度卻與閉山的張氏兄弟不同,依舊提倡入世修行。事實上,若沒有這一趟滇藏之行,眾多茅山弟子也絕難有這諸多收穫。相信此後不久,許多弟子都會有新的突破。

忽然,只聽齊藤一以神念傳訊:「師父,弟子欲與人合作煉屍,還請師父應允。」

一眉道人奇道:「喔,欲與何人合作,所煉何屍?」

齊藤一依舊暗中傳訊:「合作者乃白骨奼女許妙娃,欲將銅甲屍王鰲拜煉成旱魃。」

一眉道人聞言瞠目結舌:「什麼?!」

……

通過虛空門戶後,眼前環境又是一變,王宗超如同無形的神明從天而降,居高臨下俯瞰眾生,卻只見那腳下所在,八座雄偉的雪山拔地而起,如一瓣蓮花般盛開在茫茫苦海之上。山上黃金、琉璃、水晶等七寶遍地,神廟、色樹、清泉、功德池、蓮花等事物處處皆有,無數信眾個個臉露笑容,氣息泯然澄靜,或誦唸經文,或結印靜修,或起居享樂,一派安詳寧和。

王宗超仔細看時,只見一處功德池中忽有白蓮盛開,其中顯出一名通體白淨無暇的嬰兒,見風即長,轉眼間就長成一名大好少年,走出功德池後,隨即五體投地拜倒,喜極而泣。旁邊早有人走上前來,為他念誦經文,點燃焚香,並披上綴著瓔珞的縷金天衣。

「究竟要滿足什麼條件才能入轉生於香格里拉?」目睹眼前情境,王宗超隨口問了一句。

「或頓悟佛法,覺醒伏藏者,或九世苦行禮佛而心中無怨無悔者,或洗盡宿業,功德圓滿者,皆可入得香格里拉。」蓮花生當即回道。

王宗超淡然一笑:「也頗不易了!」

蓮花生也自笑道;「雖然不易,但除去密宗弟子外,藏地農奴入得香格里拉者,仍十中有一!」

王宗超有些好奇:「那貴族呢?」

「貴族反倒少些,百中或有一二人罷了,大都要在福報享盡後,受苦多世方才或有所成!」蓮花生嘆息一聲道:「修持佛法,終究難在聲色銷骨之處有所成就。六道之中,天人一道福報雖巨,卻反倒不如人間道適合修佛。」

貴族大都窮奢極欲,壓榨農奴,又自以為給寺廟捐贈財物就能死後轉生極樂淨土,卻反而不如農奴堅持禮佛,用心淳樸,而且極易沾染業力,抵消福報,要轉生香格里拉反而多了許多曲折。

「然而終究很少有人願意一直受苦……」王宗超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又問:「若有些人希望將整個藏區建設成繁華銷骨之地,而且所有農奴也都樂見其成,大師又會如何?」

蓮花生卻只是打了個哈哈:「若是如此,貧僧自不會妄逆人道大勢,枉做惡人,招惹無窮業力!」

王宗超聽了,只是笑而不語,不作評論。

紫媛卻不關注兩人對答,只是將目光投向環繞八座雪山的無邊苦海。

在普通人看來,苦海固然無邊無際,極目難盡,但紫媛一眼望去,卻是如反掌觀紋般一目瞭然。

在她的眼中,只見苦海一角,一朵種於妖魔頭頂的紅蓮悄然盛開,業火燃起。

雖是業火,但卻猶如文火一般,並不猛烈。只見隨著業火紅蓮下的妖魔軀體迅速枯萎,最終化為劫灰。紅蓮之上,一尊身高數丈,一身筋肉虯結,正面五眼怒張,髮髻如怒獅,口中吞吐火焰,作大忿怒威猛摧伏之形的四臂明王從中升起,飛在空中,直往八大雪山圍繞的一座巨型宮殿而去。

「蓮師好手段!」

紫媛一時看得微微動容,這種情形,也證明這些在苦海中沉浮的妖魔同樣也都轉世成人,直到修煉有成,洗去惡根之後,又重新轉生香格里拉,捨棄妖軀,化妖力為佛力,成為佛家護法明王。

再望向八座雪山圍繞的無量勝樂行宮,只見其中佛兵、護法數目何止十萬,金剛、明王也有數百之多,大都形象獰惡殊怖,面容忿怒威猛,身上裝飾著人皮,手持毒蛇和人骨,無邊佛力寶光中,又有掩不盡的熊熊惡煞沖天!

雖然在紫媛看來,這些佛兵實力平平,勉強接近道家築基期,即使是金剛、明王,也大都只有金丹上下實力,不過在末法時代,還能保留下這麼一支大軍,已是極為恐怖。而且這些金剛、明王、護法所擁有的法力大都是實打實的妖元轉化,對香火願力的依賴很低,即使出了香格里拉,實力也不會下降多少,若是各方大能都不出手,橫掃世界,也不在話下。

末法後期,諸佛入滅,佛信徒的私慾遠大於純淨的佛念,那時候,所有借香火願力的佛修都要受到反噬,不過這些由雪山妖魔轉化的護法,卻能不受影響。由此可見蓮花生為應對末法到來,佈局之嚴謹嚴密。

王宗超忽然問了一句:「雪山妖魔轉世後自願皈依佛門者,又有幾成?」

蓮花生稍為沉吟,最終還是如實道:「畢竟宿世惡根深種,桀驁難馴,故誠心皈依者,百中無一。其實淪為起屍者,前世也多為雪山妖魔。」

王宗超皺眉看著巨大宮殿中無數散發滾滾惡煞的佛兵,一時不語。

蓮花生理解地笑了一笑:「蓮出淤泥而不染,故苦海中借業火紅蓮轉生淨土之靈,也未必就是妖魔轉世。」

王宗超聽得怔了一怔,片刻後才說了一句:「果然好手段!」

蓮花生言下之意,苦海中沉浮的妖魔其實只相當於用來栽種業火紅蓮的沃土,至於借業火紅蓮轉生之靈,許多都並非妖魔轉生,卻也能借此獲取絕大多數妖力,近乎奪舍妖魔,但又重塑形體,遠比單純的奪舍高明。

事實上,藏密多種對外秘而不宣的修持法門,就不乏「以身飼魔,渡魔成佛」之法,修練者首先在意念中努力達到「空」的狀態,在冥想中將自己的雜念、個性完全消失;然後修練者在意念裡觀想出某個確定好的神魔形象,想象其吞噬自己的肉體與靈魂,取代自身,與自己的靈魂、思想完全合為一體。修持這種法門的喇嘛,最終目的就在於以這種形態轉生香格里拉,成為擁有妖魔之力的佛門護法。其成功的效率,無疑遠比直接渡化妖魔要來得高上許多。

轉眼間就到了寶光閃耀的行宮天頂,才一進入,便只覺一股如潮如海,龐大無邊地佛力充斥在整座行宮之內,佛光如洗如煉,氤氳波動間,組合成一個又一個類似曼陀羅花的完美迴圈。每一輪波動過後,都讓那些由妖魔轉化的金剛、明王、護法身上的凶煞之氣消減一絲,佛家氣韻也相對更強一絲。

王宗超看在眼裡,忽然心頭一動問道:「這道佛光可是化兇祟為祥和的未來星宿劫外道顯聖大圓滿佛光?」

蓮花生聞言欣然道:「施主果然大有慧根。其實此光不僅僅能化兇祟為祥和,還能以次催動幾乎一切佛法,還能善於推算萬事,修煉出應劫禦敵分身。」

「不是什麼慧根不慧根,只是我剛好有以為朋友修煉《未來星宿劫經》罷了。」王宗超搖搖頭,正色向蓮花生問道:「有光《未來星宿劫經》的修持訣竅,大師肯否指教一二?」

「施主若有心向佛,無量勝樂行宮之內一切寶典佛藏,皆可任由觀閱!」蓮花生儼然一名熱情推銷員,忽然將手一招,一朵金蓮於掌間盛開,五片蓮瓣上密密麻麻的無數經文畫像遍佈,越是加以關注,越是有海量資訊無窮無盡衍生出來。

「《未來星宿劫經》以及一切相關法門皆在其中,此外還有與之相輔相成的《曼陀羅大咒》與《三十二相真經》,參詳輔修,自有奇效……施主既為武修,想來對《龍象金剛法身》、《力士移山經》也有些興趣,不妨一閱。」

王宗超聽得發怔,真不知這位藏密教主哪來的那麼大的熱情,不過畢竟伸手不打笑面人,稍為猶豫後,還是點頭稱謝,雙手接過金蓮。

紫媛則面色漠然,對於佛家寶典秘藏絲毫不感興趣。

轉眼間,三人已穿過金碧輝煌的宏偉行宮,來到行宮正中一座黑黝黝的十九層鐵塔之前。

表面上看,只是一座粗樸無華的鐵塔,但是距離越近,越是給人一種明亮透徹之感。

並非單純光線變強的那種明亮,而是另一種更加玄奧神奇的感覺。若要勉強形容,就是越接近鐵塔,就會越感覺鐵塔四周的一切,無論是宏偉行宮還是巍峨雪山,以及無邊苦海,都在變得越來越趨於虛無縹緲,漸漸淡去。眾人的目光,也得以勘破一切虛妄皮相,洞悉世界真實。

屹於塔下,回首往去,王宗超的目光已直接穿透了整個香格里拉,甚至穿透現實世界,從一個難以想象的至高視角漠然俯瞰浩渺宇宙、茫茫虛空、多元時空。

如果說整個大千虛空是無邊無際的茫茫大海,而多元宇宙,恆河沙數般的位面、神域則是大海中的一個個大陸、島嶼、礁石,如今這座供奉了佛祖舍利的南天鐵塔則相當於一座海上燈塔,不僅僅照亮了所在島嶼,還照亮了一大片海域以及周邊島嶼。

藉著這座「燈塔」,王宗超終於洞悉了自身所在位置,也徹底明白了「末法」的陣陣意義。

如今他所在的宇宙,就是一方孤島,一方即將迎來規模空前絕後的海上風暴的孤島。

這場風暴,其實是僅僅肆虐於大千虛空的時空風暴,若是不進入大千虛空,老老實實呆在這一方宇宙中,也就構不成任何影響。正如海上風暴到了,老老實實呆在島上也就是了。

不過對於各方大神域來說,時空風暴一至,也就意味著它們與這個孤島搭建起來一切「橋樑」都會被摧毀。而原本依附於島上的小神域,就如碼頭上停泊的船隻,如果不在風暴到來之前逃離風暴籠罩的區域,又找不到一個好的避風位置,且綁得不夠牢固,就難保不會在超強風暴中傾覆粉碎。

由於風暴到來之前,總有一段「暴風雨前的平靜」,位於風雲世界的「九空武界」就是正好藉著這段空隙才搭建起一條橋樑,不過等到風暴一至,照樣會被摧毀殆盡,徹底失去聯絡。也難怪紫媛覺察中洲武神的神力跨界後一副不以為然,因為這原本就是在做無用功。

至於孤島上的修行者們,要麼在風暴之前自己游泳、或者乘船、過橋離去,要麼就只能一直呆在島上。事實上,自己游泳離去的要求已是頗為高階,鬼仙起碼要到六劫才能單以神魂撕裂空間,進入大千虛空,而地仙以色身橫渡大千,要求還會更高許多。

若是不離去,一直呆在孤島之上,也有諸多弊端。首先在大千虛空風暴肆虐的情況下,許多像遁入虛空、咫尺天涯、製造洞天的手段都不能施展,絕大多數空間法術只要稍為不慎,就會被從大千虛空漏入的時空風暴吹成劫灰。而且也再難看清過去未來,正如風暴之中,能見度自然越來越低,登高望遠遭遇的危險也會更大!

這樣一來,修行者所有涉及空間、時間領域的手段幾乎全被廢去,僅僅剩下力量強大罷了。而更要命的是,時空風暴還會使得修真者渡劫相比以往十倍艱難,源於大千虛空的天劫會變得加倍恐怖。到頭來,所有留下的修行者都相當於斷絕前途,坐困囚城。畢竟這場時空風暴可不會僅僅延續數天而已,起碼也會維持幾個世紀,甚至數以千萬年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