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行於烈陽之上

驀地,一個規模較小,卻也籠罩了方圓數千裡的耀斑在王宗超面前爆發,然而王宗超卻並不規避,反而加速向前。

一瞬間,王宗超身聚強光強磁,順光而遁,全身上下竅穴光磁環繞急轉,層層疊加,轉眼間層疊了一千二百九十六轉,將光遁之法與高斯電磁炮原理結合,帶動身形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急旋加速向前。

一衝之下,眼前至少相當於百萬枚氫彈同時爆炸的小型耀斑,竟被王宗超摧枯拉朽地從中刺透,一穿而過。

沿著他一衝的軌跡,虛空也被拉扯出一道足有近千里長的漆黑裂痕,彷彿極光中的極暗,大量灼熱的氣體與毀滅效能量沿著裂痕一洩而入。

「關鍵在於運用光磁之力,這一招,便名為‘光磁烈旋’吧!」長笑中,王宗超身形狂飆而去,將自己的笑聲遠遠拋到腦後。

昔日坐觀旭日,身入熔爐以煉身心。

如今身處烈日,縱橫馳騁於無邊光焰之海。

生死之間,方見大逍遙!

太陽神阿蒙大概發夢都想不到,自己付出沉重代價送到太陽上的對手,不僅僅沒有死亡,而且還在飛速地適應與進步。由於直接處於太陽環境內,切身體驗著太陽的一切奧秘,王宗超一天的收穫,甚至可能比阿蒙乘著彗星繞日,近距離觀察太陽百年所得更多。

畢竟不是所有神祇,都能擁有一具強大得足以在太陽表面生存的金剛不壞之軀,所以這種事,也只能無奈地說一句「神比神,氣死神」了。

……

滇藏邊陲,高原地帶,一處方圓數十里,四下峭壁陡峭的半封閉式隱蔽山谷。

山谷中隨處能見到一串串、一叢叢、一片片印滿密密麻麻的藏文咒語、經文、佛像、吉祥物圖形的各色法幡。這些方形、角形、條形的小旗被固定繩索、族幢、樹枝、高崖上,在大地與蒼穹之間飄蕩搖曳,構成了一種連地接天的盛景。每逢山風拂過,就連風聲也帶上了隱隱約約的誦經之聲。

除此之外,山谷之中還有著漫山遍野的「人」,一群數以千萬計,而又舉止怪異的人。

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是雙眼茫然得看著各色法幡,在山間漫無目的地徘徊。這些人雖然舉止有些怪異,但大都看上去外形還算正常。不過也有不少連形貌看起來也頗為詭異可怖,有的人全身血脈根根爆凸出體外,看上去體表就像籠罩著一幅紫黑色漁網,而且隨著行動不時有股股血水滲出,顏色也不甚紅,有點膿腫汙穢的樣子。有些人則瘦成一副皮包骨,行動時全身骨骼咯吱作響,聽起來極為滲人;有些人卻肥胖腫脹到連五官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見兩排牙齒虛張著,身子整個一慘白的肉球,周身皮肉都起了褶子,層層疊疊的耷拉在身上,唯獨那圓滾滾的肚子挺直朝前,若球若鼓。而還有一類人同樣體型臃腫,卻像毫無骨骼血肉可言,就像一張充氣的人皮在空中隨風飄蕩。

顯而易見,它們是屍非人,而且是藏地所獨有的,分成血起、骨起、肉起、皮起的各類起屍。

更詭異的是,其中甚至有那麼幾具起屍皮肉透明,好像是透明的水晶,可以看清皮膚下有流動著璀璨的銀色光芒,裡面的內臟都是深紅色的,好像一塊塊微微蠕動的瑪瑙,在內臟與骨骼間,又有無數細小的銀色光點彷彿螢火蟲般來回飄舞,這已經不像屍體,而像是一件巧奪天工的工藝品了。

「注意冰川琉璃屍的動向!如見其口吐銀色飛蟲,除非事不得已,卻不可硬擋,定要第一時間通知諸位法門道長。」

「茅山陣法果然奇妙,這些進谷的起屍,無論怎麼轉都出不去。」

「小心看守,切切不可心存大意!」

在四下陡峭難攀,崎嶇不平兼且覆蓋積雪的各處懸崖上,有著兩百餘名身穿軍裝的人,在懸崖絕壁、草木白雪上來去如飛,踏雪無痕,正在密切留意這山谷中眾多起屍的動向。

由於情況相對平靜,眾人表現地並不緊張,不時有人交流幾句。

「可惜我們無法把武俑送來,否則它們再適合對付這些行屍走肉不過了。」有人不由感嘆了一句。

「事事都要武俑出手,還要我等何用?」又有人略帶嘲諷地回了一句。

說話間,只見空中一物飄來,此物看上去彷彿一個圓柱狀的孔明燈,但表面卻繪滿了無數以藏文寫成的佛經,以及許多圖案,在空中隨風而轉,儼然是一個轉經輪,底下還懸著無數串金剛石,隨風轉開,彷彿一輪傘蓋。

藏地密宗喜歡將佛經刻繪在一種有軸的圓桶狀物上,稱為嘛呢轉經輪,藏傳佛教信徒人人持有,不停地搖轉,等如唸經。同時藏地又信奉萬物有靈,轉經輪立在風中,由風吹動轉動一週,即代表風靈誦經一遍,設在水中,被流水轉動一週,即代表水靈誦經一遍。按照密宗說法,轉動經輪的功德,轉動一週者,即等同於唸誦《大藏經》一遍。轉動二週者,等同於唸誦所有的佛經,轉動三週者,可消除所作身、口、意、罪障,轉動十週者,可消除須彌山王般的罪障;轉動一百周者,功德和閻羅王相等;轉動一千周者,自他皆能證得法身;轉動一萬周音,可令自他一切眾生解脫;轉動十萬周者,可遠至觀世音菩薩海會聖眾處,轉動百萬周者,可令六道輪圓海中一切眾生悉得安樂;轉動千萬周音,可令六道輪迴眾生皆得撥除苦海;轉動億萬周者,功德等同於觀世音菩薩。

而眼下這個在空中不斷旋轉的轉經輪表面除了常見的佛經之外,還刻繪著兩具無有血肉的人形骨架,分別踏立在蓮花日月輪墊上的海螺和貝殼上面,作舞姿狀,形象極為怖畏。

這卻是尸陀林怙主,密續中敘述尸陀林怙主安居在屍骸淨地,淨地裡有四方形的人頭骨城,骨城有屍林、髑髏宮殿和蓮華日輪座,座墊上擁立著尸陀林怙主夫婦。他們是墓葬之主,也是亡者的護法神,負責引導死者前往極樂世界。

繪了尸陀林怙主形象的轉經輪飄在空中,直入谷內,而在地上緊隨著而來的,卻是又一群數目足有近千的起屍。

而更遠處的天際,舉目還能望見有好幾個轉經輪正在陸續飄來。

領著起屍入谷之後,空中的轉經輪高高飄起,直上西側一座尤為巍然險峻的山峰。只見山上積雪處處,直入雲霄,陡峭難爬。然而山上卻有一座看上去金碧輝煌的寺廟,頂上盡覆造型豐富多彩的鍍金銅瓦,每一層的梁角飛簷都用金漆勾勒,殿宇寶角獸吻飛簷,兩側西廂的壁畫雕飾精美琳琅,一望無際的經幡在四面八方湧動,在一片白茫茫中熠熠光,看起來就像是這光明世界的最明亮之處。

「竟然輕易能把散佈方圓百里的所有起屍盡數聚來。這群喇嘛,在對付起屍上還真有一套!」看著這一幕,負責看守四面的軍人中,有人嘖嘖稱奇。

「畢竟已在藏地坐大千年,能沒有這層能耐?」又有人冷哼一聲,「然而這群喇嘛待價而沽,得寸進尺,用心難測,不可輕信!」

……

雪峰之巔,在大門緊閉的寺廟之前,一眉道人身披太極八卦衣,領著兩名弟子,正靜靜等著。

「哼,什麼血起、骨起、肉起、皮起……如此說來,中原的殭屍,豈不可以稱是‘氣起’了!」其中一名中年弟子正憤憤不平說道。說起來,中原殭屍成因在於一口怨氣淤積胸口不散,普通殭屍散了這口氣即可降服,若照著起屍分類理論,倒也算得上是「氣起」了!

「起屍實不能類同於殭屍,我等不可牽強附會,不懂裝懂!否則稍有疏漏,便難免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一眉道人卻搖了搖頭,對此說法並不贊同。

另一名弟子不覺長嘆出聲:「自東陵一戰之後,中原屍鬼已近乎絕跡,這些年來所有妖邪鬼蜮,還不是國外的禍水東引!」

驀地寺廟的一對銅門大開,兩人從中慢慢走出,出現在一眉道人三人面前。

只見那兩人都是紅袍比丘僧,頭戴雞冠狀高帽,身穿背心、裙子,那裙上有八褶,前三後三左右各二,僧帶在外後是袈衣,袈裟右肩在外左肩披上起,只是緩緩走出,卻像兩座高聳入雲的山巒慢慢移來,巍峨中睥睨眾生!

這兩人胸前都有一百零八骨珠,珠圓玉潤猶若玉石瑪瑙,也不是經手多少年了。陣陣帶著安寧、平靜、祥和、解脫意境的念力波動正從每一枚骨珠上溢位,互相之間還產生共振,變得越來越大,充斥無形虛空。

這是密宗獨有的人骨念珠,西藏喇嘛死後流行天葬,把自己的屍體餵食給老鷹,以達到世祖割股喂鷹的佛教境界,肉體已經成為生靈的食物,骨頭便捐出來做法器。其每一枚骨珠,都取自一位高僧的眉心骨,所以眼前這每一副念珠都需等足一百零八名有一定道行的高僧圓寂後方能練就,其中著實蘊含了海量的佛家念力,還未施法,就讓兩名已有鬼仙修為的茅山弟子心頭一凜!

而這兩名大喇嘛都是面容神采飛揚隱隱似有寶光流動,就如那華蓋舉世的寶玉華珞自然生輝。不過其中一人戴了半張猙獰的明王面具,將口鼻覆住,只露出一雙湛然有神的雙眼;另一人也戴了半張面具,卻將雙眼都一併遮住,只露出下半張臉。

這代表兩人中有一個正在修行「閉口禪」,不能隨便開口,而另一人,卻是修煉更加罕見的「閉眼禪」,平日裡都是雙眼不能視物。

「茅山掌門,葛丹松贊活佛宣你等入內覲見!」修煉「閉眼禪」的喇嘛開口說話,語氣頗為不敬。

兩名隨行茅山弟子面色一變,但一眉道人卻輕輕地擺擺手,依舊面色如常地隨兩人舉步入寺。

入寺之後首先是個前殿,只見殿中四面都放滿了各種奇怪的東西有木魚、法螺、獨沽杵、經輪等等,琳琅滿目層層疊疊,數量竟有千萬之多,這些法器都擦的乾淨亮潔,不少還帶著寶石般的熠熠光芒,無形的梵息願力瀰漫交織。

出了前殿,三人面前殿閣又是更加宏偉廣闊,一面金黃色的牆壁竟然有幾十米高度,在這個牆壁上整齊排列著一行行七層琉璃塔,這些小塔的數量過了萬個。每一尊琉璃塔,都綻放或明或暗,分成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的寶焰佛光,七色交匯之下,隱隱間只見一片莊嚴無量的金黃佛光瀰漫,竟在眾人眼前結成一道彷彿無邊無垠,凝固得宛如淡金色琉璃的巨牆。

原來眼前每一尊琉璃塔,都是一位圓寂的高僧靈骨舍利。眼前這上萬名高僧的靈骨舍利,哪怕西藏全民信佛,高僧輩出,都不知要經過幾百年才能積攢下來。

「身死道亦不消,此又是何用意?」一眉道人看在眼裡,心中不由生起幾分不詳之感。

西藏密宗的修行與傳承,向來與中原道門甚至於佛門顯宗都迥然有異,其全民信教的模式,外加獨有的灌頂傳承之便捷,都使得修行者的基數異常龐大,而且其中修煉有為者還可以不斷轉世重修,至於達不到轉世重修境界者,其必生修為又會因功法的獨特而大半殘留於靈骨、舍利中,繼續惠及後人。

這等模式,不僅使得密宗在千年來都沒有傳承斷絕之危,而且力量還越積越大,時至今日,實力很可能已大大凌駕於中原各宗各派之上。

「此為萬佛壁,萬佛壁立,諸般外道,概莫能侵!」修煉閉目禪的喇嘛向一眉道人三人傲然說道,「過了此壁,除了禪宗金剛正法,一切外道異術,皆不能動用絲毫,不知諸位還敢繼續前行否?」

一眉道人默然片刻,便從容對兩名隨行弟子說道:「既如此,就由我一人入內,你等在外等候。」

「師父千萬小心。」見一眉道人去意已決,兩名茅山弟子只能無奈退出寺外。

兩人剛出寺外不久,只見一物宛如天外飛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息而至,卻是一塊幽深古樸、神秘浩瀚的巨大輪盤。

輪盤落地,隨即只見齊藤一從輪盤正中顯出身形,大步走出,見了兩人,立即開口問道:「兩位師弟,請問師父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