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不多快到極限了……」阿卡朵額頭上不覺已沁出些許汗珠,細眉微顰。事實上,能夠在物質世界將自己的領域擴大到這種程度,在血族中已稱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即使是擁有血族親王實力的張衍修,他的血之界也不過堪堪籠罩住龍虎山主峰而已。如今這種程度,已經是天人之能、月球獨特環境,外加王宗超保駕護航才能達到的曠世奇觀!
「還不夠……」王宗超搖頭道,「不要計較任何損耗,就當是即使犧牲自己,也要成全眼前這個世界!」
「為什麼?」阿卡朵原本白中透紅的健康面色也開始變得蒼白起來,對於王宗超的要求表示深深的困惑。
「華夏哲學中有一句至理名言——‘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除了生與死、正與邪之外,你需要突破的下一個桎梏,就是‘掠奪’與‘賦予’之間的界限。」王宗超柔聲地說服道,「相信我,你付出越多,得到的也會越多!」
「我的本能在告訴我,這應該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弄不好會死的……」阿卡朵回眸勉強一笑,又輕嘆了一聲,「不過既然你這麼說,那麼,就這樣吧……」
一時間,只見無數的碎玉彤芒從阿卡朵身上噴湧而出,無遠弗迪,遍灑蒼穹,彷彿億萬道煙花齊放,紅霞乍破,千萬極速的細碎虹光四射飛散,瑰麗的無以復加。每一點彤紅灑落,都換來一朵如火如荼的玫瑰在天地間盡情綻放。
這一次,她當著是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以力量都一次性釋放出去,散佈到整個天地間。
雖然本能地感受到會有生命危險,但她仍然毫不猶豫地照著他所說的去做,從某種意義上講,她的確把他當成自己的神。
血色領域自然也隨之空前擴大,如果此時地面上有人仰望皓月,必定可以驚訝地發現月面上有一塊明顯的黯淡紅斑正在不斷擴大,漸漸的,原本銀白色的月光也微微呈現出一絲詭異的緋紅……
伴隨著覆水難收般迅速逸散的力量,阿卡朵的心神也隨之飄散,彷彿隨著千萬朵散佈天地的血玫瑰,化作千萬份,從無數個不同角度支離破碎的觀看這個世界。她的思維彷彿升騰到了無窮無盡的天上,又彷彿散入了月球,與整個月球徹底融為一體,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磅礴浩瀚、靜謐空靈、滄桑不老的角度,靜靜體會著日月輪轉,星空浩渺。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到她回過神時,只覺自己已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態,一方面自身血能虛弱到了近乎點滴不存,連最低階的血族都不如的程度;但另一方面,她又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散化成的數以千萬計的血玫瑰,感受到與血玫瑰糾纏共生的每一棵月桂,以及吞食了血玫瑰的月華白兔,感受到它們正在共同構建起一個簡單而自洽的生態迴圈,就像光合作用一樣吸收著月華能量而不斷壯大,甚至透過它們與整個月球表面籠罩的皎潔月華呼吸相應,彷彿隨時可以調動無窮的能量。
只是稍為動念,眼前如紗如霧的皎潔清輝,便有縷縷若有若無的紅絲流淌而過,彷彿植物的根系在落地生根,汲取著遍佈每一處的月華,轉眼間在虛空中開出一朵朵晶瑩剔透,隱隱呈現淡淡血色紋理的潔白玫瑰,澄淨空靈的花瓣隨風輕動。
阿卡朵有一種感覺,自己的伊利爾玫瑰已經蛻變到另一種形態,足以做到以無形無實的月華為土壤,開遍月光所能照到的每一處地方,虛空花開,無所不在,比以往更加虛無縹緲,也更加危險致命。
「感受如何?」王宗超溫和的聲音忽然從旁傳來:「有沒有體會到月球的視角,感受到月球的意志?」
「這就是月球的意志?」阿卡朵怔怔地凝望著天空,她的聲音因為虛弱而充滿著慵懶「我不大清楚,一切都彷彿只是一個短暫而不真實的夢。」
王宗超聞言點頭笑道:「這就對了,其實這個夢並不短暫,因為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天多。」
「六天嗎?怎麼時間過去了這麼快?」阿卡朵仔細回憶,著實感到不可思議。
「這並不奇怪,就像每分鐘心跳二十多次的大象與每分鐘心跳五百多次的蜂鳥的時間觀念完全不同一樣。星球的思維運轉遠比我們觀念中的要慢,大概每一個念頭、一個想法都要以數百上千年的時間去衡量。」王宗超平靜地解釋著,「我注意到血族天生有著以血液融匯外來意志與信仰的特點,同時血能又與月華在能量屬性上極為親和,所以讓你把本源血能儘可能地散化出去,果然可以成為與月球意志溝通的媒介。」
「一個想法都要耗上數百上千年?」阿卡朵只聽得不勝唏噓,「難道成為月神,就要成為這樣的超級慢性子嗎?」
「月神?不,你錯了,月神並不等同於月球意志。」王宗超搖搖頭道:「一般意義上的月神,不過是大量生靈對月亮的崇拜信仰形成的人格化身罷了,雖然神力達到一定境界後,也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感應、溝通月球意志,充當月球意志的代理人。但他們卻仍然很難左右月球意志,對於月球來說,基本也就是可有可無的渺小存在。某些月神從誕生到隕落不過短短千百年的時間,對於月球意志來說,根本就是打個盹的功夫罷了。至於太陽神也是同理,真正的太陽意志,又豈會特別去關注繞著它旋轉的眾多星體之中,某個不算特別起眼的星體上的一群塵埃般的生命?這些星辰意志的運轉、追求與關注點與我們完全不同,完全是超出我們理解與想象之外的。再說,如今的世界,除了少數蠻荒角落的土著之外,又有多少人會去崇拜日月?即使是拜月的開慧非人生物,也已經越來越少了。所以這個世界無疑已經不再適合成就月神、太陽神之類神祇,確切的說,所有神道幾乎都已很難再長久維持下去。我並不希望你去追求成為月神,讓你嘗試接觸月球意志,只是因為而相比地表環境過於複雜,又與許多生靈雜念相混淆的地球意志,月球外溢的意志顯得寧靜單純許多,易與接觸,與你的血脈也很契合,可以幫助你將《血月靈鑑》徹底完功。同時也讓你開闊一下眼界,轉換一下心情,現在你感覺心情如何呢?」
阿卡朵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心領神會的微笑:「比之前好多了,謝謝你啊……」
正如心情不好時,登高望遠可以有效地緩解精神壓力。換了一個星球層面的宏大視角之後,她因與王宗超差距而萌生的患得患失、自慚形穢之類情緒早已煙消雲散。畢竟在月球意志之上、還有地球意志、太陽意志、乃至群星意志,與這些存在相比,即使是王宗超,與普通人似乎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我們應該慶幸,這方宇宙足夠‘大’,何況在此之上,還有多元宇宙。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若有朝一日前路真的徹底盡了,那可就真的沒什麼意思了!」王宗超仰天長笑,與此同時,身上十八處竅穴一併開啟,十八尊身神虛影透發、疊加,最後融合成一尊冰冷淡漠,聖潔空靈的身影。一輪皎潔銀白的光圈在其腦後綻放,散發出浩大澄淨,而又寧靜清冷的氣息,在其照耀之下,阿卡朵也有一種心神明澈,陰影退散,燥熱全消的感覺。
這尊身影繼續上升,凝聚月華,越來越大,轉眼間竟然形成一尊身高足有千百丈的月光巨人。
這卻是王宗超藉此時機,擷取部分月球外溢意志,奪天地造化,結合自身身神凝聚出的一尊月神外相。此外相蘊含月之法理,一朝祭出,便對月華能量具有無與倫比的駕馭威能,也可完美溶於月華,與造化同在!在它面前,普通天人高手若是運用「魔光月無極」之類聚集月華的招式,只會如班門弄斧,相形見絀,或如自招鬼神上身,任其生死予奪。
月神外相一放即收,很快散歸王宗超各大竅穴之中。
「你已經能夠在月球上立足自保,那就繼續修煉,功成圓滿後自己迴歸地球自不成問題。」王宗超對阿卡朵囑咐道,又仰望烈日升起的天際,「接下來,我還要抓緊時間去太陽附近修煉,嘗試感悟太陽意志,凝聚日神外相……整個宇宙之大,適合修煉的環境比區區一個地球實在豐富太多了!」
靜靜看著面對茫茫不可渡測的宇宙星空,兀自豪情煥發,揮斥方遒,直欲乘風而去的王宗超,阿卡朵不由百感交集。
「在面對無法比擬的偉大存在,深刻感受到自身渺小的時候,該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在這方面,他與我的確有著巨大的差異,或許,這就是他的神聖特質的根本吧……」
……
在群山之巔,築於懸崖絕壁之上的一處法臺上,齊藤一迎著凜冽而清爽的山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任何猶豫與退縮,他引動了冥冥中感覺到的那高懸的天劫!
明亮的白晝突然就黯淡了下來,宛如黑夜降臨。
空中轉瞬之間已經鉛雲低垂,距離地面竟然不足百丈,陰沉沉、黑壓壓地向地面碾壓下來。磁極巨力在雲中慢慢地醞釀著、積蓄著,隨時都有可能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緊接著雷聲咋起,天地變色,一道道銀白色的閃電如銀色亂舞,帶著天地之威,向著齊藤一連綿打來。
照理說,鬼仙渡劫是要將神魂全部遁出,飛到天空中承受天劫。若是神魂在肉體內就引發雷劫,脆弱的肉身絕對會被天雷摧毀,即使神魂成功渡劫,也會沒了肉身。
不過此番天劫打下,早已佈置在法臺四周,圍成一圈的元磁雷石頓時發揮作用,將相當一部分雷電都吸引過去,讓襲上齊藤一的雷電威力削弱了許多。
緊接著齊藤一身上一片縹緲雲氣升起,在纏繞勾畫間,隱約匯成了許多變幻玄奧的符籙模樣,效周天星辰輪轉,又將襲上身的雷劫削弱許多。
殘存的天雷殛中肉身,將肉身電的嗞嗞作響,好在已經過兩重削弱,沒有造成毀滅性創傷。齊藤一隻是強忍殛痛,默默引導這難得的劫雷淬鍊自身肉體。
由於強化了金剛狼血統、服用了龍元、又植入了奇美拉蟻基因,外加在暗黑世界消滅了許多魔怪,匯入了許多魔怪的生命源能,如今齊藤一肉身元氣之龐大,足以讓許多走肉身修煉路線的武者汗顏不已。然而這種強大卻是駁雜不凝,元氣並不純粹,所以此時正要借雷劫淬鍊提純,以雷劫中蘊含的天道毀滅意念抹滅肉體的混亂慾望,將駁雜血氣純化成一口清氣,更好地滋養神魂。正合玄門內功「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的宗旨。
正如石堅的「雷電耀體訣」,就是旨在借劫雷淬鍊肉身。不過如此作派,卻也代表著在渡雷劫的同時還要分神守護肉身,引天雷淬體,還要額外多耗許多法力,若非對渡過雷劫有著十拿九穩的信心,加上有周到的法陣、法寶防護,絕對沒人敢這麼做。
雷電威力十足,一時就彷彿千萬銀針給齊藤一週身上下作針灸,刺激每一個竅穴,激烈地震盪氣血,轉眼間,齊藤一的體質已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全身上下筋骨血脈精煉如鋼,呈現出一種堅不可摧的質感。
感到火候已到,齊藤一驀地催動新生的滾滾精純氣血,一鼓作氣直貫「精元上胎」,憑著肉體與神魂的一點隱秘聯絡,轉眼間就將神魂的一切損耗補足,恢復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緊接著,齊藤一將神魂一下遁出肉身,傷上高空,而雷劫只是鎖定他的神魂,並非肉身,氣機相引之下,也是棄了肉身,追攝而上。
「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在宗門之內,還有一具巔峰銅甲屍正要成就屍王,真是後生可畏!」
在地下溶洞,鰲拜存身的養屍池邊上,不知何時已來了一位白衣少女,只見她容顏秀麗,姿容婉約,眉心一點硃砂痣,一身白衣飄飄,披髮赤足,一派不容褻瀆的端莊之相,毫無半點嬌媚妖冶之氣,看上去反而有幾分白衣觀音的神韻。
此時煉屍已將近成功,只見養屍池內地煞咆哮,陰雷滾滾,一波又一波的地煞陰氣匯合著森寒刺骨的滅絕屍氣撲向四面八方,但少女只是信步而來,眼前一切對於她而言彷彿清風拂面一般,反而讓她頗為受用。
她,儼然正是兩年前從龍虎山鎮魔井中成功逃出的邪修——數百年輕已擁有元嬰後期修為的白骨奼女——許妙娃!
身為出身密宗黑教,後又拜入茅山派,專修驅屍御鬼之法的她,原本就曾負責看守養屍池多年,所以此地一切對於她而已都是爛熟於心,再加上修為通玄,竟是來去自如,沒有驚動任何駐守的茅山弟子。
「雖是一具千載難逢的極品銅甲屍,無論是命格、體格還是屍氣都無可挑剔,可惜煉製上還有許多瑕疵。」看著養屍池深處,許妙娃只是發出一聲通惋的嘆息,似是看著一批滿漢全席的極品食材,卻被三流廚師做成街邊大排檔一樣。
「既然這群后生晚輩如此暴殄天物,不如就由我代為出手煉製一番罷!」
感嘆完之後,許妙娃皓臂輕揚,一朵血紅與慘白混雜,繪有許多白骨屍骸與活生生的人類肢體交纏畫面的曼珠沙華在她掌中飄出,緩緩落入養屍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