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借輪迴以煉心

當眼前景物更換之後,齊藤一已經置身於一處不見人煙的空曠山頂,四下懸崖絕壁,山間雲霧翻滾,地勢看來極高。

對著空曠的山頂,齊藤一隻捏了一個手訣,口中「開」地一聲。便見一道金光射向空中,霎時,雲霧漸開,一道石梯從雲海之中隱現出來,齊藤一沿梯而上,轉眼間便消失在雲海深處,那石梯也漸漸淡去不見。

到了石梯盡頭,眼前便出現一座巨大的山門,似乎是整塊青石切刻而成,古樸莊嚴的門楣沒有任何裝飾,卻有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茅山」,字間筆畫猶如蒼龍騰空,直欲遁入天外。

「看來師弟已渡過三次雷劫虛弱期,功成出關,可喜可賀!」一名身穿粗布道袍,手腳粗大,髮髻斑白,臉蘊風霜,氣質平凡猶如一個普通老農的道士正好在山門前打掃落葉,見齊藤一來了,隨即上前招呼。

「原來是元通師兄。」齊藤一躬身行禮,眼前這位老道入門比他更早,雖然其貌不揚,但卻足夠忠厚淳樸,為人處世教人放心,一般主理宗門內務,如今也已成就鬼仙多年,將渡雷劫。即使如今茅山派人才濟濟,他的道行、名望與地位也能列入前十。

行禮之後,齊藤一又環顧山門之內,問道:「眼下觀中甚是冷清?」

「如今整個南中國動盪,西南邊陲地區更是亂成一團。師父與諸多師兄弟盡皆下山,眼下也只得我等幾人看守山門。」元通一邊領著齊藤一進了山門,一邊說道。

「可是又出了什麼妖邪異事?」齊藤一繼續詢問,他也清楚眼下北方人民政府已全面發動解放南中國戰役,雖然在各方面佔據了極大優勢,但南方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再加上整個東南亞已盡數淪陷於日寇之手,如今又乘著中國內亂之機進犯滇、黔、川藏等西南諸省,局勢更是混亂不堪。不過這些軍政事務,茅山一般不會介入。真需要一眉道人等人前往的,必然是涉及鬼神之事。

元通嘆了口氣:「師弟可知西藏起屍?」

「略有所聞,難道……」齊藤一聞言面色一肅,事實上身為民俗學家的他,早在進入主神空間前就聽說過西藏起屍傳說。

「起屍」在藏語稱為「弱郎」,指的是有些邪惡或飢寒之人死去後,其餘孽未盡,心存憾意,受地獄道或餓鬼道業力驅使著起屍去完成邪惡人生的餘孽或尋求未得的食物,這種狀態既非詐屍,也非復活,而是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詭異存在。

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起屍與中原的殭屍也有許多迥異之處,常言起屍有五種型別:第一膚起,第二肉起,這兩種型別的起屍,是由其皮或肉起的作用。第三種為「血起」,此類起屍由其血所為。這三種起屍較易對付,只要用刀、槍、箭等器具戳傷其皮肉,讓血液流出,就能使起屍倒地而不再危害人了。第四種叫做「骨起」,即導致這種起屍的主要因素在其骨中,只有擊傷其骨才能對付。第五種則叫「痣起」,就是使他變為起屍的原因在於他身上的某個痣(或者說屍斑)。這是最難對付的一種起屍,在準確擊中其痣前便不能遏制其行動,非常厲害。除此之外,絕大多數對付殭屍的手段都對起屍無效,包括陽光也不能有效剋制起屍。

而相比殭屍,起屍還有一樁厲害之處:假如遇上活人,起屍只需以手「摸頂」,單憑屍氣灌頂便能使活人在立刻死亡的同時也變成起屍。傳聞曾有一所西藏寺廟的主持死後成了起屍,結果一夜間全寺數百喇嘛全在熟睡中被轉化為起屍,這種傳染性,卻是殭屍所不能比擬的。除此之外,起屍往往還會有一定的神智,有些甚至還能言談,而且由於自身執念與宿世業力的不同,還會啟發出某些異能,比如行走無聲、快逾奔馬、身帶瘟疫、以身化獸等等。

拉薩、日喀則、林芝等地區民房的門都修得很矮,即便是華麗的樓閣,其底樓的門仍較矮,比標準的門少說也矮三分之一,除非是孩子,一般人都必須低頭彎腰才能出入。其原因便是傳聞起屍無法彎腰(事實上只有部分起屍如此,個別起屍甚至敏捷得可以捕捉啄食屍身的隼鷹),這樣的門可以有效阻止起屍進出,由此足見民間對起屍的恐懼之深。

「一個月前川藏地區忽生起屍之亂,先是西川有數個村寨全村老幼皆成了行屍走肉,無一倖免,短短十數日內便如瘟疫般蔓延多地,甚至衝擊剛剛進川不久的人民軍。如今師父與諸多法門中人佈陣御屍,望能及早盡絕屍患。藏密亦有多名活佛、上師參與助陣,相比我等道門,他們才是對付起屍的行家,密宗佛音對起屍也極具震懾效果,往往一言就能喝倒一片起屍。不過他們多少也有些藉著此事與人民政府討價還價的意思。」元通講述著眼下紛亂時局,又神色凝重地特別補充道,「傳聞西藏除了日寇特務之外,還有歐洲納粹的人員出沒,這次起屍之亂,說不定與納粹席捲歐洲、北非的不死軍團有些關係,委實不容大意!」

所謂不死軍團,其實也就是血族的食屍鬼軍團,不過與普通食屍鬼不同的是,它們智力更高,能夠使用各種現代武器,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剋制進食慾望保持紀律性,而且行動速度更快,力量更大,除了不能運用各種異能、魔法之外,實力比擬低階血族,卻又能近乎無限制地大規模製造。而且它們甚至能夠克服對日光的恐懼,只要套上一身防紫外線作戰服,就能夠在陽光下作戰。除了心臟與消化系統外,它們體內的器官往往還更換成各種輔助機械、武器、炸彈之類,在必要時往往不吝自爆,稱得上兇殘到極點的殺戮機器。

與之相對的,原本該是對抗血族的中流砥柱的教廷卻表現得越來越是黯然失色,各種禱言,神術威力日減,只能做到偏安梵蒂岡一地勉強自保。不過除了神術之外,基於鍊金術、魔法之類力量倒是未見衰弱,像「天使之塵」一類基於鍊金術的改造手段,依然能夠發揮出極大威力。

在大戰初期,不死軍團幾乎橫掃歐洲、北非,所向披靡,不過後來某些致命弱點也漸漸暴露,比如怕硝酸銀,只要炸藥中滲入硝酸銀就可以起到很大的殺傷作用,或者給戰區人員定期注射硝酸銀,就能防止食屍鬼通過食用人類屍體恢復自身。而某些不至於危及人類性命的放射性輻射物質,更能穿透食屍鬼的防護服,讓其肉體出現不可逆轉的糜爛、崩潰。由於不死軍團的這一系列弱點,再加上盟軍一方也是各種黑科技、秘法層出不窮,形勢才漸漸逆轉。

不過不死軍團也在不斷進步,也不知是否由於北非軍團研究埃及木乃伊後獲得了某些成果,一年前新的不死軍團忽然多了一種能力。在必要時,它們可以藉著把全身體液化為劇毒膿汁噴灑出去,讓軀體暫時化為乾枯的木乃伊形態,雖然力量下降,但卻行動更加敏捷,可以在任何地形自由攀爬奔走、在沙土之下潛行,而且不畏陽光,不怕輻射,不需補充進食,身體中了硝酸銀子彈,只要及時取出彈頭也是無礙。雖然它們的傷口無法自我修復,但只要不被分屍殘肢,便可以用塞入沙土的方式來修補。此外某些木乃伊化食屍鬼還有聚沙成矛、成甲的異能,可以如朽木般在地下潛伏數月後再暴起突擊,只要殺人後汲取足夠的血液、體液,它們就能夠恢復正常的食屍鬼形態。

敵我雙方都在不斷進步,目前已進入每時每刻雙方死傷都數以萬計的慘烈的消耗戰階段,不過從整體上講,軸心國一方依舊佔據上風。如今中國還在忙於自身統一,並未正式參與世界大戰,不過想要獨善其身也是不可能的。如今源於西南邊陲的起屍之亂便是一個很可能發展成全面糜爛的不妙苗頭,一旦處理不好,虎視眈眈的日寇以及諸多地方勢力都有可能乘勢而動。

介紹一番時局後,元通又憂心忡忡道:「如今看來,納粹正在搜掠世界各地的不化屍靈以及御屍手段,用於改良不死軍團,所以西藏起屍、內地殭屍也都該是其研究物件之一,一旦有成,後患無窮!我輩雖不才,也總要盡綿薄之力與之周旋一番!」

齊藤一隻是傾聽,默然不語,心中卻不由浮現一系列想法。

一是教廷神術漸弱,顯然是因為天堂神域漸要脫離這個世界所致,而這場死傷慘重到難以估量的世界大戰,看來也是與其有著直接關係。

回想起來,華夏神域在明初脫離,期間也是經歷了元蒙的全面入侵,華夏民眾死傷數以千萬計。而穹冥帝君的幽冥神域的脫離,雖然不至於慘烈至此,但期間也是數經一系列貽害不小的外敵入侵與內亂。修道者的飛昇會伴隨天劫,而神域的脫離也會出現相應的劫數,這也是很有可能的。畢竟越是大災大劫,也就越能讓一個人的真性情得到淋漓盡致的展現,崇高者越發崇高,卑陋者越加卑陋,加上犧牲者眾多,誰該歸於天堂,誰該歸於地獄,盡皆一目瞭然,足以臨走之前大撈一把。當然,這也僅僅是一種揣測,未必就是真相。

二是天堂神域的脫離,幾乎與九州結界的徹底消散發生在同時,所以兩者的因果關係,應該是比較清楚了。

三是納粹不死軍團的木乃伊化能力,很可能與阿努比斯有聯絡,畢竟他的神職中也有「木乃伊守護者」這一項,而且血族也曾在多年前覬覦過阿努比斯軍團。作為一名沒落神祇,阿努比斯很可能乘著天堂神域脫離,二戰戰火紛起的機會試圖擴充套件地盤,重現以往榮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阿努比斯的神力還有可能借著二戰恢復不少,倒是一個值得重視的情報!

四是這次起屍之亂中,藏密立場委實有些難測,單就其有意保留農奴制的心思,就免不了與人民政府要有一番明爭暗鬥。而就齊藤一個人而言,對於藏密各宗印象實在有些不佳,其中雖然不乏高僧大德,但也有不少諸如當年撒迦一般的敗類。若如佛經所言,在末法時代,已無真正的佛法,而僅有附佛外道了。

正尋思間,元通已領著他來到一處供奉三清祖師的大殿前,指著供案上的一塊金黃中滲透血斑的晶體,以一種如釋重負的語氣說道,「此地也只我等數人,鎮守此物,委實有些力不從心,如今師弟回來了,正好物歸原主。」

只見這塊晶體雖然看似平凡,但若是稍為矚目,便會覺得無窮無盡的神佛虛影,連同種種天花亂墜,黃金、琉璃、明珠等珍寶遍地的景象伴隨著無數祈禱與誦經聲鋪天蓋地而來,讓人五昧皆迷,幻象叢生,幾於不辨是非南北。

這顯然是一塊由大量香火願力濃縮凝就的信仰元晶,雖然其中信仰不純,混淆了許多雜念慾望,卻勝在龐大,單憑這樣的一塊,便足以讓還沒渡過雷劫的鬼仙感到神念運轉艱難,要耗費許多心力才能避免神魂受到狂熱願力的汙染。

其實中品請神還罷了,至於上品請神,對於還未渡過雷劫的鬼仙的剋制絕對是壓倒性的。雖然這塊晶體中還能保留下來的香火願力僅有路中一全盛時的四五成,而且支離破碎,但其外洩的氣息依然是普通鬼仙所難以承受的。

齊藤一見狀一笑,忽然將手一指,一塊分為六色的古樸輪盤忽然在虛空中出現,將晶體托起,又如磨盤般一絞,便晶體徹底絞碎,碎片紛紛落入六個幽深神秘的世界去了。

其中許多最為璀璨華麗的碎片都落入一個顯得最為高高在上,華麗美好,浩瀚空靈的世界中去,這個世界很快升起一尊帝冠皇服,衣袖飄飄,神態冷漠莊嚴,亙古不變的帝尊身影,尊貴、神聖、莊嚴、肅穆、神秘、出塵的氣息隨之綻放,在帝尊的身後,風雨雷霆,日月運轉,群星璀璨,神佛虛影若隱若現,盡顯無與倫比的宏大天道威嚴。

此外還有大量雜色紛呈,光怪陸離的碎片落入一個朦朦朧朧,既顯得渾濁喧囂,烏煙瘴氣而又有說不出的精彩紛呈,燻人欲醉的世界中去,緊接著一個個男女老少,富貴貧賤皆有的身影從中呈現出來,演繹出一幕幕悲歡離合、喜怒哀樂、貪嗔痴愛、怨恨情仇的紅塵風光。

絕大多數晶體碎片都落入了這兩個世界,而此外還有相當一部分摻雜血紅色與慘白色碎片,則落入了一個最為深沉、恐怖、痛苦,呈現出無數種刑罰與死亡的世界去,很快化為一尊尊城隍、判官、無常之象,以及一道道血色河流與累累白骨。除此之外,還有一小部分散發強烈殺戮與爭鬥氣息的崢嶸碎片,則落入另一個煞氣氤氳,殺聲如沸的世界去了。

轉眼之間,塵歸塵,土歸土。隨著六個世界虛影在輪轉之中淡去,一切異像全消,剛剛還讓元通感到極不自在的信仰元晶,在齊藤一揮手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一絲存在過的氣息留下。

見此情形,元通不得不由衷感慨道:「每一重雷劫,果然都是一道天塹,過與不過,不覺已是天壤之別。」

對此評價,齊藤一隻是謙虛幾句,又道:「我這次回山主要是為兩件事,一是借宗門養屍池煉屍;二是參煉一件法寶;三是借宗門法陣,為渡四次雷劫作些保障。」

「什麼?又渡雷劫?」元通正招呼齊藤一喝茶,聞言當場石化,一泡茶水差點全倒手上,「你的三次雷劫不是剛剛過去兩年出頭麼?若無五成以上把握,可千萬不要行險!」

「師兄無需憂慮,師弟我確實已有足夠把握!」齊藤一聞言一笑,事實上以他的真即時間線而言,距離渡過三次雷劫的時間甚至還不超過一年,不過期間在暗黑世界無論是與死靈法師交流,還是參悟暗黑的符文體系,以及領略、對抗地獄意志,尤其在恐懼魔神威壓下渡過一次心劫,悟出「善惡」與「報應」真諦,以及匯天怒人伐、正道洪流轟擊地獄魔神,都是極為豐富的積累,足以構成渡過四重雷劫的雄厚資本。而剛剛收穫的一塊信仰元晶,也是另一樁難得的收穫與積累。

一般雷劫鬼仙,若無特殊功法是無法貿然融匯神道香火,只因其中狂熱駁雜的願力會對神魂造成額外的負荷,雖然力量會強大一時,卻無助於增長道行,從長久看卻依然弊大於利。而且如果不走神道路線,不能時時與信徒溝通交流、許願還願的話,神力必然不斷流失,越用越少,說到底只是在個別情況下借來應急的外力而已。

不過穹冥帝君傳下的極樂靈屋卻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另闢蹊徑之法,既是一種似禪似道的修行法門,也是一件本命靈寶,同時又具備袖裡乾坤、壺中日月、掌上佛國一類隨身的洞天法界的功能,更能用來容納生靈鬼神、儲存香火願力,如果想走神道路線的話,將其當成一枚神國種子也並無不可。

齊藤一目前雖不走神道路線,但以靈屋六道分門別類儲存香火願力,且也各得其所,運轉無礙,而且由於自成洞天,並無神力流失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