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披著羊皮的……

只一刀,原本還無邊無際,散發著無窮惡意與恐懼的血海結界便有近半崩潰開來,然而蓄勢無窮的刀意依然滾滾而來,層層刀勁了無止境地疊加,後浪推前浪,長用不竭,要摧枯拉朽地將天地間的所有汙穢都徹底洗刷衝淨!

幾乎就在水聲大作的同時,天空忽然金光泛起,頃刻間便是金光萬丈,瑞氣千條,轉眼間就將所有猩紅血雲盡數染成金色,恍恍惚惚中,又隱現天庭勝景、靈山妙境,宮殿、天花、金燈、玉露、瓔珞,仙樂飄揚,梵唱空靈,聖歌嘹亮不可側目。

一道金橋天降,橋上無數神明法相齊現,或為道尊、或為佛陀、或為天王、或為金剛,亦有二郎神、孫悟空、哪吒三太子、鍾馗等形象,甚至還有寬袖端笏的儒家聖人以及背生雙翼的天使。一時漫天中天花亂墜,平地裡金蓮層疊,千佛共鳴,萬仙齊聚,輝煌無度。儼然天門重開,一道天橋架起,要將諸天神佛仙賢都接引到人間,降妖除魔,救苦救難,教化萬眾,普渡蒼生!

兩頭交相夾擊之下,血海結界本該更加不堪。然而刀氣與金橋卻完全沒有半點配合與默契可言,反而各自衝突。彷彿長江大河萬古長流奔湧不息的壯闊刀意,與千萬民眾對神佛仙賢頂禮膜拜中釋放的龐大香火願力,萬丈紅塵中衍生的無窮偶像幻影各自搶攻,互不相讓,原本每一方都足以一舉破去血海結界,如今卻反成了三國混戰,讓血海結界有了喘息之機!

此時在一片猩紅的血海之中,只見無數白點如同密集的星辰般升起。

不是晶瑩剔透的瓊白、不是神聖光輝的潔白,而是蒼白——死人皮膚、累累白骨一般,慘淡、晦暗、陰冷的蒼白。

每一點蒼白,都是一柄彷彿骨雕的蒼白色武器,或刀或劍,或錘或斧的典型歐洲中世紀風格的武器,每一柄都造型獨特精細,甚至有著各自的雕花與銘文,然而卻是透著無比的死亡與陰鬱,森森慘芒流轉鋒銳之間,然而鑲嵌其上的一枚枚血色寶石卻是無比的豔麗奪目,兩相對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骨兵數目之多,何止千萬計,幾乎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還未攻擊,咔咔嚓嚓的連綿怪響隨即響徹天空,聲聲如同魔音貫腦,聽得所有人的臉色也都迅速蒼白下去,只覺氣血浮動狂躁,全身從牙齒到每一塊骨骼都痠麻酥軟得幾欲散去,連真元運轉都告滯阻,內心那一點清明正搖搖欲墜!

隨即便是轟然大震,剛剛曇花一現的血海骨兵幻象如同開閘洩洪一般,從各門各戶全部席捲迴歸精神病院之內去了。

「路老頭,你想作甚?」

高翔踏浪凌空,全身散發出激盪捭闔,如浪千疊的無窮刀氣,與腳下的黃浦江完全連成一氣,滿面怒色。與他當面相對的,則是腳踏金橋,身穿金縷道袍,在無數神佛聖賢的簇擁之下,輝煌無度的路中一。

高翔自是有憤怒的理由,要知道他其實早在門房老伯發威之時便已到來,卻不馬上動手,只是在黃浦江上踏浪而行,以天人合一手段讓自身氣息與黃浦江融為一體,暗中蓄力蓄勢,只等對方正主出現,就要全力出手,施展雷霆一擊拿下對方。卻不料關鍵時刻,路中一卻忽然橫插一手,不僅功敗垂成,更導致混亂之中,小王與李景林竟被血潮幻象捲入精神病院內,只護住張恩博與箭靈兩人。

「你問我作甚,本神座還要問你呢!」面對高翔的質問,路中一的怒氣竟然是絲毫不下對方,「你與你們的人連招呼都不打,悄然潛入上海,又作死我教弟子慘遭殺戮我且不與你計較。然而李景林扮作我教弟子,在我教內偷雞摸狗欲謀不軌你又打算作何解釋?」

與此同時,郝寶山已對路中一俯身下跪:「弟子有違祖師囑咐,貿然介入血腥瑪麗一事,致令多位教親傷亡。又識人不明,導致外人有機可乘,混入教中,還請金公祖師降罪責罰!」

「此事確實因你好大喜功,導致自取其禍,之後自來領罰!此行所有為教犧牲弟子,都著你出資鑄金身、列神位,永享香火,永世供奉!」路中一先是冷哼一聲,隨後語氣又轉為緩和:「不過李景林混入一事,也確實怪你不得,只因那‘赤色光輝’原本就有將‘請神大法’變通盜撰之處,同修兩者,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你一時不察,也屬正常,只是今後還要更加小心謹慎才對!」

面對路中一的職責,高翔只是嘿然一笑,也不作辯。其實雙方原本就互不信任,有這些小動作何足為怪,不過被當面撞破,明面上終歸要屬自己理虧。

事實上,他對於李景林的突然出現也是有些疑惑,畢竟李景林也是在軍方擔任要職的一員大將,照理說陳囤不該隨便安排他去從事間諜活動。不過他也心知張恩博帶領的兩名隊員中,箭靈實是陳囤之女玉兒,而小王則是王宗超之子,或許陳囤放心不下,又暗中多排李景林以策萬全。

此時高翔與路中一兩人雖一時沒有多餘動作,然而勢如萬濤相疊雲海千幻的浩蕩刀氣,以及金河玉龍般的浩蕩氣旋與無窮金光聖焰已經鋪天蓋地,將以整個精神病院為核心的方圓數里之內全部籠罩住,又在無形中各自衝抵,互不相讓。

門房老伯走避不及,如今還留在原地,此時不幸夾在浩蕩刀氣與無窮金光之間,一時如墮長江深處,感覺到無處不在的強大壓力籠罩全身,滲透到骨骼內臟深處,全身真力皆提聚不起,不得動彈分毫,身上的汗像瀑布般湧出,一種隨時會被徹底絞殺研磨成齏粉的無比恐懼籠罩心頭。與此同時眼目耳鼻又被金光聖言所淹沒,舉目只見漫天神佛怒目,伴隨天花亂墜,霞光璀璨,耀人耳目,五彩繽紛;耳中只聽得無數經綸說法之聲,字字如天雷入耳,不能叫人心思寧靜,定中生慧,反倒震得人心煩意亂,心膽皆裂,一時六賊齊動,五感皆失,不辨是非南北。

忽然高翔皺眉說了一句:「此人真是命不久矣,看來真是替罪羊一個!」

「以本神座之見,此時救人要緊,有些帳日後再算。」幾番試探較量之後,路中一忽然指著精神病院開口道:「你我都要救人,還要共剿外敵,即使不聯手,也不要相互妨礙如何?」

先前除了小王與李景林之外,還有幾名一貫道教徒在混亂中始終,路中一自然要救援。

「好!」高翔聞言果斷點頭,頓時刀氣與金光不再相抵,而是彼此滲透、重疊蔓延開去,先將整個精神病院內外一舉籠罩,再各動手段搜尋起來。

越是搜尋,高翔面色越是發沉,以他的天人合一境界,方圓十里之內一切風吹草動,葉落蟲爬原本都該瞞不過他,但他卻偏偏沒能在精神病院中發現小王與李景林兩人的任何存在跡象。

……

「果然如此,真正的據點隱藏在鏡界深處!」在空蕩蕩的精神病院內,小王正透過一排窗戶看向窗外,只見窗外同樣空無一人,雖然近景還算正常,但越遠的地方越是如哈哈鏡映出的一樣扭曲失真,連色澤都有彩色逐漸轉為灰暗,各自現世不存在的廢棄物雜亂堆積,在街道上滿是如同幻影一般一閃而逝的人影,一切的光影都時刻在散發著微妙的波動,每一次波動,都有一些事物出現新的變化,彷彿是在「重新整理」。

「這地方就是鏡界?」一個近在咫尺的聲音忽然傳來,嚇了小王一跳。

「景林叔,是你麼?」雖然對方身上赤紅劍氣四溢,使得面貌看不大清楚,不過小王還是從對方的身影,以及身上的佩劍迅速辨認出對方。

一驚之後,小王又滿是無奈:「照我預計,對方的目標只是我才對,怎麼把您也弄進來了?」

「明早目標是你,還故意暴露身份,是要拿自己充當誘餌嗎?」景林的語氣有著隱約的嚴厲,「你有把握確保自身安全?」

「我是有一些準備……可是您……」小王一時表現得頗有些煩躁不安,對於自己不自覺又連累了他人甚是過意不去。

「事實上,我只是搭你的順風車混進來的……」景林見狀忽然一笑,笑聲裡似有種說不出的意味,「而且我也有準備後手,你完全不必擔心我,現在還是抓緊幹正事吧!」

一邊說話,兩人不約而同地向醫院深處快速潛入,小王是循著血腥味,景林也自有手段,很快就來到一個頗為寬廣的大廳之中。

只見大廳正中,儼然放置著一個方圓足有十數米的巨大血池,池中鮮血沸騰,血霧升騰,一排足有數百上千之數的眼球被一根黑線串聯在一起,排成一個圍繞血池的大圈。

在血池上空,無數鏡子虛空懸浮,排列之中自有玄機,每一個鏡子,都只見金光透出,來去閃耀,讓人看了只覺眼前一片撩亂,似乎有無數身影在晃動不休。

再定神看時,才能看去每一個鏡內,都是一尊神佛的身影,個個寶相莊嚴,金光透徹,輝煌耀目。

「原來如此,這就是‘請鏡仙’的真正目的,路中一是借用血腥瑪麗的力量,把自己神相都轉移到鏡界去。」小王見狀恍然大悟。

「其實也就是投機商人在革命到來前把自己資產轉移到國外去。」景林笑而搖頭,「畢竟路中一現在還做不到將自己神域升到虛空,只能依託人間道場,將來廟宇被砸可就免不了神域崩滅。而如果轉移到鏡界,可就沒有什麼政府能夠管得了他,將來信徒只要家中有一面鏡子就可以拜佛祭神,政府難道能砸了家家戶戶的鏡子不成?而且鏡界四通八達,將來還可以像血腥瑪麗一樣發展跨國業務,從此開闢一片新天地。不過在鏡界,血腥瑪麗才是地頭蛇,將來會不會被人一口吞可就有些難說了。」

「相當聰明,可惜你們兩個,誰也不能將這一秘密說出去了!」就在此時,隨著一陣鼓掌聲,一位穿著華麗的歐洲宮廷禮服,臉上掛著一絲嘲諷笑意的金髮青年忽然從血池對面出現,舉步走上前來,只見他有著黃金般的柔順飄逸;淡紅色的瞳孔如同最上等的寶石、清澈到令人迷醉;他的臉英俊得猶如阿波羅雕刻,舉止優雅風度翩翩,簡直就是最完美最經典的歐洲中世紀皇室子弟的範例與模板,但又無時無刻散發著的那種獨一無二的睥睨縱橫豪氣,讓他的氣質有著說不出的威武陽剛。

「你是誰?」景林一邊開口詢問,一邊緩緩拔劍出鞘。

「喔?詢問他人竟然不用半點敬語,真是粗魯的野蠻人,不過和死人計較沒什麼意思。」金髮青年不屑地搖了搖頭,又面向小王,笑容可掬地問道:「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萊因哈特·馮·羅格里姆斯,是你的母親——美麗尊貴的阿卡朵公主的最忠誠的仰慕者,不知能否有幸得蒙告知她的下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