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樑畫棟,美輪美奐,燭火通明,諾大一個地宮,擺滿各式昂貴的奇珍異寶,豔紅的波斯地毯,是腳下唯一顏色,周圍的奢靡擺設無疑庸俗,卻是不能否認的豪華。
紅毯盡頭的長榻上,坐臥著一個矮胖老人,似乎便是地宮主人。他周圍環繞著十餘名奴婢,個個姿容妍麗,體態曼妙,膚光賽雪,嬌豔嫵媚,全是常人夢中都難以想象的極品的美人,其中甚至有幾位頗不在還未毀容時的白婕梅之下。
而老人卻是外表痴肥醜惡,皮膚上泛著醜陋斑點,肥厚脂肪鬆垮垮地抖動,全身散發出一股噁心的衰老體臭。但他身周的這些美人卻一臉陶醉膜拜地對老人曲意迎逢。就連老人隨口咳出的一口濃痰,也有好幾名美女彷彿搶奪什麼山珍美味一樣,爭先恐後長大殷桃小嘴一口接住嚥下。
忽然地宮大門轟然洞開,傷痕累累,狼狽不堪,兼一臉氣急敗壞的袁尉亭與元士禛從門外大步走入。
老人見了,也是一臉難以置信,連忙從長榻上起身迎上,一邊令奴婢速去取療傷藥物,一邊開口詢問道:「可是孫中武突然迴歸……」
「不是孫中武,是宋覺仁的那個小畜生……」袁尉亭咬牙切齒之餘,滿臉的恐慌與困惑卻是無論如何掩飾不了的,他火速將整個噩夢般的過程向老人描述一遍,隨即詢問:「母老師,您看這小畜生究竟用的是何等妖魔邪功,其功力還罷了,但招式運用奇詭高妙,簡直教比他高出五重天以上的高手都如土雞瓦犬一般……」
身為過去的苗疆邪派五鬼道長老,如今的歡喜教五大神師之首,足已有上百歲的「鬼華佗」母陰澤的才學之豐閱歷之深,即使不能說冠絕當世,但整個中土與西域加起來,也絕對能位列前五,聽了袁尉亭的描述之後,他只沉吟片刻便已把握到重點,開口問道:「你說他曾說過自己不是宋湘竹,也不姓宋?」
「是……莫非是其他高手故意假扮成宋湘竹模樣?」
母陰澤緩緩搖頭:「但這樣做,並無任何意義。這種情況,只怕是極西異大陸流傳的‘請邪神,引天魔’之法。他雖然還是宋湘竹的肉身,但實已有魔神佔了他的軀殼。而魔神威能,自不是凡夫俗子所能揣測。」
「但他又從哪裡得來這一套異術?」袁尉亭只聽得一臉難以置信的駭異,接連問道:「既是魔神附體,可那魔神又與我有何仇怨,又為何定要對我追殺不休?」
「我聽說極西大陸的這套異術,乃是以自身為祭,在付出自身魂魄被噬,軀殼成為魔神降世媒介的代價的同時,請求魔神滿足自己的某個願望,而魔神為引誘更多人自願動用此術,也通常會令其如願。」母陰澤嘆了口氣,「孫中武年輕時出海到異大陸游歷過,或許他暗中在宋家藏下這招後棋。宋家之子既然深恨於你,自然會請求魔神代為復仇,故對方實是與你不死不休矣!」
說話間,已有警鈴陸續被機關牽動叮噹作響,而且越來越多,這顯示短短幾番對答間,地宮有多處關樞遭遇滅頂之災!
袁尉亭聽得面色連番劇變,時而慘淡頹悔時而猙獰切齒。連一貫陰沉,喜怒絲毫不露聲色的元士禛也是目光閃爍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麼。
母陰澤取藥之後,一邊以嫻熟精湛到近乎藝術的手法為他以及元士禛療傷正骨,一邊繼續說道:「然而這類魔神神通再廣,也並無實體,需要依附人身才能發揮威能,你若能將宋家之子肉身徹底毀去,想來便能絕了後患!」
「不殺那小畜生,袁某此生再無寧日!今日我與他,只能活下一個!」
袁尉亭當即咬牙切齒髮下毒誓,又向元士禛下令:「士禛速去‘雷火殿’把控,一旦明確了那小畜生位置,立即點燃已埋設好的火藥,炸塌該處地宮!」
元士禛一個躬身,隨即領命而去。
袁尉亭又對母陰澤道:「母老師請用針藥為我激發潛能,哪怕折損壽元,也要讓我立即恢復巔峰狀態,必要時與之玉石俱焚!」
母陰澤嘆了口氣,手上照做,口中告誡道:「魔神威能難測,有些甚至精通土遁、火遁,需得多管齊下才能保險。」
替袁尉亭施完針藥後,他喊了一聲:「鬼影護法何在?」
兩條籠罩在漆黑斗篷中的身影則彷彿鬼影一般無聲無息的出現,整個人與地面若即若離,彷彿隨時會化為鬼煙消失,即使以袁尉亭的功力,也都感受不到他們身上有著任何活人應有的氣息。
這兩人也是歡喜教護法,一為鬼護法、一為影護法,而且不同於梅英這類專事間諜業務的,他們唯一會做的事就是暗殺,若是有這麼兩人惦記著要殺自己,袁尉亭必然夜難安寢。
「你兩人小心潛伏護衛,一有不對,立下殺手!」
領命之後,兩人轉眼間就變成一團朦朧灰霧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袁尉亭也不清楚他們的去處,不過他也明白這不僅僅是輕功身法能夠做到的,而是含有五行幻術在內。
母陰澤隨即又喝一聲:「屍奴、毒奴聽令!」
當即就有兩名身披簡易的甲冑的大漢大踏步從後殿走出,只見他們步伐齊整有力,每一步都震得整間大殿隱隱震晃,但舉手投足間,卻略顯僵硬。黝黑的皮膚像岩石一樣粗糙而堅硬;手臂和大腿上,符咒般的紋身微微閃動著詭異的暗紅,雙眼猶如兩潭淤積了千年的腐臭綠水,呆滯失神。
袁尉亭心知這兩人雖名為奴,但其實曾是殺人無數,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兼且狡詐陰險的塞外兇魔,但二十年前卻不知因何故與母陰澤起衝突,遭他以符咒蠱毒控制,終年折辱取笑,並制其神智,令他們無時無刻汲取腐屍、蠱毒之氣修煉「腐毒屍功」,一身功力早已達到三十八重天境界,兼且毒力驚人,若是兩人聯手,自己哪怕依仗五限神拳,也定然不敵!
母陰澤火速持咒,燃了兩道符化為符水,含在口中,一下噴出,正中兩名大漢面門。
受了符水,兩人原本彷彿一潭深綠死水的眼神霎時化為一團躍動鬼火,燃燒著無比的暴戾與怨毒!
「屍奴、毒奴前往主持絞殺來犯者,若能得手,本座放你等十年自由,宮中奴婢,許你等任意挑選兩人,愛怎麼玩就怎麼玩!」母陰澤下令之餘更不忘許諾。
完全恢復神智後,兩人隨即以猥褻兼殘忍的眼神掃了一群千嬌百媚的奴婢一眼,其中一人灰綠色的舌頭一舔嘴唇,邪笑道:「母老頭,你的這些貨色雖然好看,但可不經玩,只怕沒幾下就玩死了。」
「玩死了,本座自會幫你們將這些奴婢煉成惟命是從的走肉行屍,直到你們徹底玩膩為止!」母陰澤嘿然回道。
「好,一言為定!」
兩人發出一聲摻雜著狂喜與殘虐,彷彿狼嚎的叫囂,迫不及待轉身而去。
母陰澤隨後又走到東首牆邊,對牆上連掀幾下,轟然一聲,整堵牆壁往上升去,露出了一個好大的黑洞。
洞口的另一邊,卻是一個大且深的池子,池壁四角掛著古怪銅鏡,上頭寫滿符錄,池中爬滿了數以千萬計的毒蛇、蠍子、蜘蛛、蜈蚣、蜥蜴、蛤蟆等毒物,以及數不清的累累白骨,每一具骸骨的縫隙,都有無數毒物盤踞,爬進爬出。色澤斑斕的毒物與灰敗的骸骨對比之下,更顯駭人聽聞,慘不忍睹!
此為萬蠆池,而且規模龐大驚人,僅僅被毒蟲啃噬後殘留的屍骨就已有數千上萬具。其中包括建造這座規模龐大的地宮的這一批工匠,除了少數能工巧匠之外,為保不洩密,幾乎全部拋入池內活活餵了毒蟲!
而池子除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蛇蟲嘶鳴爬行之聲外,還有著隱約的女子呻吟聲,聽不出是痛苦還是歡喜。
母陰澤雙手各抓了一把藥粉,向池內一拋,池中央的毒物轟然散向四角,露出其中糾纏在一起的一男兩女。
除了那健壯男子還好些之外,那兩名女子周身上下已被毒蟲叮咬得體無完膚,傷口的血呈現出一種不詳青紫色,顯然已積累了大量毒素,甚至還有毒物在她們身上咬破的血洞裡進進出出,狀況慘不忍睹。不過從身段體態的輪廓看,還能勉強看出她們曾經也是很不錯的美女。其中一女還挺著個大肚子,顯然已身懷六甲。
在可以把任何一個正常人嚇瘋的環境中,三人白骨為床,毒物為被,只管肆無忌憚地盤腸大戰,渴了餓了就隨手抓一把毒蟲生剝活吞。四周還散落著明顯只是嬰孩的幾具小小骸骨,上頭還有著牙齒啃噬的痕跡。
冷冷看著這一男兩女,袁尉亭總算露出一絲解恨的冰冷嘲諷:「若非那小畜生已遭魔神奪了軀殼,我真希望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的父親與兩名姑姑如今的模樣!」
聽他言下之意,這男子原來該是白婕梅本該早已遇害的夫君宋覺仁,這兩名女子卻是他的親妹妹。
當年袁尉亭將自小訂婚的未婚妻白婕梅介紹給六名結義弟兄,除去大哥孫中武外,其他五人都對白婕梅的美貌驚為天人,尤其是二哥宋覺仁更是對美人大獻殷勤。袁尉亭為兄弟和氣,自願放棄婚約,與宋覺仁達成比武娶美的協議。自此之後,他閉關苦練,力求以實力見證對白婕梅愛意。但宋覺仁卻乘機與白婕梅卿卿我我,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奪得美人紅丸。此後袁尉亭雖比武得勝,卻成了情場上的大輸家。宋覺仁即將迎娶白婕梅的前夜,喝得酩酊大醉的他像受傷的野獸一般闖入白婕梅閨房,欲強加侵犯。卻中了老大孫中武一式五限神拳,功力被強行封鎖,終身無望突破四十重天。
袁尉亭既深恨宋覺仁以卑鄙手段奪其所愛,又豈願讓他乾乾脆脆地一死了之?故三年前在綁架宋覺仁愛女,引其前往救人後,又不擇手段,不惜代價將其生擒活捉,並百般殘酷折磨,請母陰澤種下血魔陰毒,令其自行修煉歡喜教「血影魔功」。又讓母陰澤以鬼神莫測的醫術偽造一個宋覺仁的頭顱懸掛車站,又纂造其遺書,讓白婕梅以為夫君已死,帶子倉皇出逃。
之後袁尉亭屠滅宋家滿門,又故意生擒宋家所有血親,又通過逼迫、下藥等令人髮指的惡毒手段,借血影魔功讓宋家滿門功力盡歸宋覺仁一人。並借血親精血融匯萬毒,如今已令他原本四十二重天功力提升至四十六重天境界,並盡得萬毒精華。且由於劇毒傷損神經,早已成了一個泯滅神智,毫無痛覺,萬事無畏,只會對母陰澤惟命是從的絕強戰奴!
母陰澤皺了皺眉,有些猶豫道:「再過兩個月,姓宋的就會吸盡兩個妹妹的元陰精血,晉升四十七重天境界,真正成就天毒魔軀,皓天兩儀功轉為萬蠱兩儀功,再配合血影魔功,燃盡精血催發‘滅絕六式’,就連孫中武迴歸都需退避三舍。若是此時強行出戰,可就永遠無望成就完美的萬毒戰神,到時候你要拿什麼去對付孫中武?」
袁尉亭面色陰晴不定,回想起孫中武的凜然正氣,再衡量某人的妖異邪詭,最終下了決斷:「那小畜生給我的感覺比孫中武還要更加可怕,非要不惜一切代價先殺他不可!」
母陰澤卻是沒有直接體驗過某人的可怕之處,對於自己平生得意之作出現瑕疵,終究有些不捨,只是勸道:「先稍為等等,若是外面佈置真奈何不了對方,再動用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