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雜在千萬雜亂詛咒聲中,城市某個角落,卻發出了整齊劃一,彷彿集體詠唱一般的激昂語調。
某座浮空巨嶽四周,火元素隨著詠唱聖迅速凝集,天空變得紅彤彤一片,溫度直線上升,巨嶽之上大量溪流瀑布為之沸騰蒸發,樹木枯焦,山體也出現了明顯乾裂。
這卻是薩卡蘭姆法師團,比起普通法師,他們更擅長通過集體祈禱、詠唱等方式讓每一個人處於一種狂熱而專注的精神狀態,以此讓所有人的精神能夠再最大限度上連結在一起,從而可以聯手施展出超越每一個人等級的魔法。而且他們的魔法,除了元素力量之外,往往還結合了聖光的力量。這種宗教法師,同時也被稱為「詠唱者」。
但是,還未等他們的魔法真正完成。隨著一聲轟然巨響,這群法師們所在的一處小型教堂建築,已遭從巨嶽內部透過巨嶽發出的某種攻擊轟中。衝擊波夾雜著火焰化作炙熱氣浪,崩裂的金屬碎片伴隨著爆碎的建築磚石,被氣浪推動著化為無數鋒利的利刃,向四面八方凌空飛舞,把範圍內的所有一切都切割絞殺成為碎末!詠唱者們遠比戰職者脆弱的軀體被直接化作一堆堆散碎的血肉,高高地飛向空中!淅淅瀝瀝地灑落的血水不等落地就被燃爆的火焰蒸乾。
連綿不絕的轟鳴接連從巨嶽內部發出,四周稍為出現有威脅的魔法波動,威力無比的炮轟或者加速爆裂箭就會撕裂一切建築與魔法防禦,先發制人將其摧毀。而詠唱者們能夠發出超越等級的魔法攻擊的代價就是施法時間比一般法師要長上不少,一時間紛紛吃了大虧。
當距離崔凡克堡不到五十里時,四面八方的銀色聖光已經充斥每一處空間,那銀色的是如此清亮而純潔,然而卻又是如此的冷冽且沉重,彷彿一片冰冷到極點的水銀之海。那種凍結靈魂的無比冰寒、那股如山如海的沉重壓抑足以讓人凍僵讓人窒息。但在冰冷的窒息中,又潛伏著某種火焰燃燒般的狂熱灼痛與狂暴怨怒!
在鋪天蓋地的銀色聖光壓制下,三座巨嶽的體積縮小了一大圈,前進速度也變得緩慢許多。
驀地,一面面由光輝構成的傳送門圍繞著三座巨嶽突然開啟,大量口中吶喊著狂熱口號,揮舞著武器的薩卡蘭姆狂戰士從傳送門後紛紛殺出。銀色的聖光在他們的盔甲、武器上輝映出令人不可直視的光輝,更在他們身後交織出一對對光輝之翼,這令他們儼然天使一般凌空飛翔,從各個不同方位向三座凌空巨嶽殺去。
但若忽略了他們威武堂皇的外表,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那縷縷流動的銀輝聖光其實就像無數絲線,就像牽扯一個個木偶般操縱著每一名狂戰士的行動。而且他們每一個人的面容都因為仇恨與憤怒扭曲成一種比魔怪還要讓人毛骨悚然的模樣——那根本就不是人類的面部肌肉能夠做到的表情!
下一刻,映徹天地的魔法洪流伴隨著鋪天蓋地的腥風血雨一舉爆發。巨舟之內上前名法師以及弓箭手在同一時間一齊出手攻擊,澎湃浩蕩的元素波動在一剎那間動搖了整個空間的平衡!
與此同時,充滿亡靈死息的黯淡光華如霓虹燈般閃爍不絕,一個又一個的亡靈詛咒,轉眼間將所有出現的薩卡蘭姆狂戰士都狂刷了一遍。
面對集結兩個大陸精華的巔峰魔法力量,這一群薩卡蘭姆狂戰士毫無畏懼,毫不退縮。生存還是死亡,對於他們來說毫無意義。一切只因為「憎恨」,對於與自己信念不合者,對於任何悖逆聖光之人的絕大憎恨。因為極端憎恨而將所有異己的一切,無論是生命、靈魂,還是理念、過往、未來統統的、絕對性的否定掉,進而將之徹底殺滅……
在洗腦與控制的同時,墮落聖光同樣賦予他們強大的力量,他們不僅僅能夠自由翔空,而且加持了聖光的刀劍隨便一斬,都能夠發揮出斬巖斷鐵的殺傷力。隨著他們充滿狂熱的祈禱聲,無處不在的聖光就會自動凝聚成巨大的刀劍、戰錘,或者巨大的拳頭之類具體形態,帶著千萬如矢爆射的淒厲光雨以及燃燒的聖焰向三座巨嶽轟然而落。
幾乎每一秒,都有十幾座傳送門圍繞著三座巨嶽出現或者消失,數千上萬的薩卡蘭姆狂戰士蜂擁而出,迎著無窮無盡的魔法、箭矢以及詛咒,前仆後繼地瘋狂殺上。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幾十處角落,都有詠唱者們集團詠唱的聲音響起,由於魔法召喚必須讓施法者與凝聚的魔法元素之間保持穩定聯絡,所以沒法用突然開啟傳送門的形式來實現驟然突襲。不過如今在眾多薩卡蘭姆狂戰士掩護下,成功的機會大有提升!
飛舟上的法師自不會坐視大型攻擊魔法落到自己頭上,紛紛出手反制異常集聚的元素能量。在數以千計施法者反覆較量的情況下,天地間的元素波動頓時嚴重紊亂不穩,令轟擊、阻攔薩卡蘭姆狂戰士的魔法為之大減。
不過弓箭手的爆裂箭矢,以及依靠魔法寶石事先儲存好的能量發動的魔晶炮之類武器卻依然不受影響,每一秒,仍有大量狂戰士被射落或者被轟成血肉煙花。
越來越多狂戰士降落到三座巨嶽之上,開始瘋狂破壞,直打得山體開裂,落巖滾滾。但被破壞的部分隨即自動還原,顯然不得要領。而且諸多野蠻人、聖騎士、刺客等近戰者時不時會穿透岩石,或在叢林、溪流的完美掩護下向他們發動致命攻擊。
激戰之中,三座凌空巨嶽在保持繼續前行的同時呈品字型互相靠攏,轉眼間就連成一片。緊接著各種或人形或非人形的大小飛行器,伴隨著低沉嗡鳴聲如同出巢的群峰般從巨嶽的各處巖洞內、林木中狂湧而出。
這批得自西海洲隊的機械蟲兵團到了中洲隊手中後,已經歷經幾番改制,有些與生化兵種結合成人形機甲、有些則與骸骨裝甲、魔像結合,並經過一輪鍊金、附魔改制,威力大幅躍升。
一時間各種微型導彈、幾倍音速的電磁炮、毀滅性的高能雷射全面霸佔了整個天空。哪怕近身作戰,都有無數開著魔法護盾,揮舞著附魔的高週波震動刃、附加火系、風系強化的等離子切割刀的機械蟲上前伺候。
一直以來,中洲隊都未嘗在暗黑世界動用這批壓箱底的作戰力量,此時一朝出動,就給薩卡蘭姆狂戰士團造成意想不到的巨大殺傷。
但是任何一個狂戰士肉體被消滅後,都會浮現一個聖炎繚繞,通體蒼白,周身衍生出無數飛舞觸鬚的復仇之靈。身為靈體的它們,有著免疫物理攻擊以及冰、毒系傷害,且能夠透過一切物質屏障的能力。如此一來,機械蟲兵團威力最大的實體炮彈頓時對它們宣告無效,許多機械蟲都毫無抗拒餘地地遭它們直接依附上去。
緊接著,各式各樣的傷害開始在被附體的機械蟲之上出現。一切取決於復仇之靈生前受到的致命攻擊——被炮彈轟爆的,附體後的機械蟲就會像同樣遭受炮彈轟擊一樣突然爆碎;被箭矢洞穿的,附體後的機械蟲同樣莫名出現穿透性的箭傷;其他被魔法殺死、被雷射切割碎屍而死的復仇之靈,也紛紛將它們生前所受的傷害施加於被依附的物件身上。
這就是復仇之靈的可怕之處,以無窮的怨恨直接扭曲現實,在被殺的怨恨消泯之前,所有被它依附的物件,無論是否有生命都會承受同樣的傷害。頓時大量機械蟲如雨墜落,損失不小。
相當一部分復仇之靈企圖憑著穿透物質屏障的能力,企圖直接突破山嶽幻象直接攻入浮空巨舟內部。然而在它們的眼中,三座浮空巨嶽又是另一番形象。
眼前豁然是三座通體呈現聖潔的白金色澤的巨山,懸浮虛空,綻放出莊嚴聖潔不可直視的無邊光明。聖山之上,只見聖光浩瀚,只聞聖詠空靈,天使成群,無窮神聖,無盡美好。哪怕一石一木、一花一草,都潔淨明澈得無法以任何世間顏色來形容。
所有薩卡蘭姆狂戰士都是狂熱的宗教分子。正所謂,有愛才有恨,愛之越切,恨之越深。喜歡一種事物,就會對這種事物的對立面或者與之相異者生出排斥甚至憎恨。當天堂純粹的光明理念發揮到極致,就毫無保留地憎恨一切其他非薩卡蘭姆的存在!
所以即使心中的憎恨已經被墨菲斯托無窮放大,但依然無法抹滅他們對光明與神聖的追求。眼前的情景,讓這些復仇之靈彷彿已經來到他們苦苦追求的天堂山,即將成為永享光明與安樂的天使,頓時急不可耐地投身而上……
隨著所有接近三座浮空巨嶽的復仇之靈全部一去不復返。剩餘的復仇之靈紛紛在墮落聖光的控制下轉附還活著的薩卡蘭姆狂戰士身上,瘋狂激增著他們的力量。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以薩卡蘭姆狂戰士團的龐大數量,足以短暫催生出幾十名準傳奇階,這將絕對是不可抵禦的可怕力量!不過代價是所有復仇之靈的生前所受的傷害都會在被附體的狂戰士身上爆發,必死無疑!
就在此時,無所不在的銀輝聖光突然出現不正常的明暗浮動,幾個剛剛浮現的傳送門如肥皂般扭曲破滅,連帶著連這群薩卡蘭姆狂戰士的飛行與力量都變得不穩定起來。
王宗超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崔凡克堡之前,雙手齊出,按在籠罩整個崔凡克堡的巨大光球上。
這個光球,並非僅僅是一種不可逾越的防護而已。事實上,光球以及光球內的一切都彷彿是處於另一個世界一般,任何攻擊都只能互不干涉一樣直接穿透了過去,並招來聖光的反擊。
但確切來說,此時王宗超並非在攻擊。
只見在他雙手所按處,一團巨大的漩渦在光球表面擴散開來,非光非暗,似明還晦。整個光球表面彷彿一池原本看來平靜且澄清的清水連同池底的汙泥被一併攪動。光潔的銀色,剎那間就出現層層醜陋的血紅和烏黑泛起,變得混沌不清起來。
王宗超正全力發動混沌原力,在侵蝕消融「光輝領域」的同時,也相當於大肆吞噬吸納其中的能量,由於混溶現象,墮落聖光在光輝掩飾下的醜陋本質也開始呈現出來。
目睹不可侵犯的領域正受到威脅,每一個薩卡蘭姆狂信徒都在驚呼、在怒吼,竭斯底裡的呼吼聲,宛如鬼哭!
只一瞬間,暴風驟雨般的無數魔法攻擊就在王宗超身上炸開,但他卻只當撓癢。
憑著混沌原力逆天的消融解構功能,只需一縷微不足道的混沌原力,就可以消融瓦解一箇中級魔法,瞬髮式的魔法攻擊,哪怕數量再多,對於王宗超來說已毫無意義。
守護崔凡克堡的薩卡蘭姆狂戰士手持刀劍、戰錘、長槍紛紛殺上,但隨著一連串震天價鏗鏘撞擊與尖銳摩擦聲過後,王宗超依然怡然無損。
此時的王宗超,不僅混沌原力籠罩周身,而且全身上下層層疊疊的防禦型靈氣光環透發,映得全身上下彷彿晶鑽之軀,又是一番「原初之軀」氣象,等閒之悲豈可撼動?
以混沌原力為媒介,王宗超漸漸就像要融入光輝領域,不分彼此。但相應的,他也被牢牢「粘附」在原來位置,難以抽身而退。
就在此時,守護崔凡克堡的所有詠唱者都發出整齊劃一的激昂詠唱,伴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結束,一道彷彿彗星隕落,又猶如千萬道閃電壓縮凝聚,明亮到不可直視的光柱撕裂虛空,從天而降,正中王宗超。
這是「白金聖裁」,由百人級詠唱者集體召喚,混合了聖光與雷元素的單體攻擊魔法,由於殺傷力高度集中且瞬息爆發,對以單體目標而言,這種攻擊甚至超越了殺傷範圍普遍較廣的禁咒,哪怕傳奇階也無法正面承受這種攻擊。
光雷如疾光閃電轟落,王宗超的身形霎時模糊了一下,彷彿化為若有若無的虛影,又彷彿一下子分散為多人重疊在一起,又在轉眼間恢復原狀。總之一擊之後,王宗超看來依然無礙。
這種不完整的高維能力,等同於將攻擊分配給多個自己承受,但到頭了終究還是要由自己承受,只不過分散些而已。以王宗超現在所能做到的極限,差不多可以將承受的攻擊力量分散給0.1秒時間段內的所有自己。
雖然0.1秒在常人看來依然短暫,但其實已經夠了。要知道許多強大的攻擊都是在千分之一秒、甚至萬分之一內秒內爆發出所有能量,一旦被平均分配到0.1秒,殺傷力即使不能算就減弱到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也會削弱了多倍。
0.1秒,也是王宗超目前炸開的第四維的振動週期,王宗超所有涉及高維的能力,都無法超越這一週期。
「白金聖裁」依舊無功,四周的十幾名薩卡蘭姆狂戰士彷彿無法接受奈何不了敵人的奇恥大辱,在堪稱撕心裂肺的怒吼和尖嘯聲之中,紛紛手持刀劍剮身自戮,手持戰錘者甚至將自己腦袋轟成稀爛,手持長槍不方便自殺者則與同伴自相殘殺,場面殘酷血腥到極點。
下一刻,一個個蒼白的復仇之靈從一具具橫死的殘屍體內衝出,瘋狂地向王宗超撲至。
只要附體,復仇之靈就能憑著無比的仇恨怨念將他們所受的一切傷痛複製到王宗超身上!
但是充斥王宗超周身內外的混沌原力,對於純精神能量組成的復仇之靈而言就彷彿鏹酸熔岩一般的存在。所有接觸到混沌原力的復仇之靈形體都在瞬間如下了油鍋的雪人般迅速消融,但它們依然奮不顧身地瘋狂衝上。
但是,依然無效……
憑著封神之劫磨礪,又在與薇薇安一戰中成型的武道拳意,王宗超已是近乎「精神攻擊免疫」。哪怕四階中精神力者都休想單靠精神力扭曲、篡改王宗超的形態,此時單靠這些被混沌原力迅速消融的復仇之靈,自然無濟於事。
轉眼間,王宗超已經徹底融入光輝領域之內,被如山如海的墮落聖光徹底淹沒。
聖光沒有實質,但王宗超卻有一種墜入了深海的感覺,彷彿隨時會被濃稠沉重得如同水銀的無窮光芒溺斃。雙眼、鼻子、嘴巴乃至肺部都充滿了「水銀」,渾身毛孔都不斷排出和吸入聖光。
雖然理論上混沌原力可以消融同化一切能量,但也要看彼此的力量對比,正如一瓶墨水無法將整一個池塘的水化為黑色。如今這種墮落聖光蘊含了一位魔神的所有魔能,以及數以萬記的強大聖職者,數以百萬記的墮落民眾的信仰之力,其總量甚至超越了一箇中等神域的所有能量。單憑王宗超一人,根本不可能將之全部消融吸納,倒是很有可能反過來被其同化。
浸在高濃度的墮落聖光中,王宗超全身的混沌原力被迅速稀釋、淡化,力量受到極大壓制。漸漸的,四周沒有實質的墮落聖光開始形成鎖鏈形態,將自己周身上下牢牢困鎖。
只要稍有動作,四周的鎖鏈就會在摩擦中發出包含著莫名繁雜的顫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嘶吼、嚎叫、吶喊、呻吟,每一聲都是聲嘶力竭,至死不休……壓抑的憤怒、痛苦、不甘,成功宣洩的瘋狂、放縱、殘忍,一起迴圈構成了永無中止的無窮憎恨……一聲聲如劇毒的冰霜一般,從頭腦衝進精神中……彷彿有一千根針在爭先恐後的攢刺!
順著鎖鏈望去,王宗超之看到一個奇怪的身影——它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從領子到下襬有深奧符文組成的豎條紋飾。這件黑色的長袍似煙似霧,邊緣模糊不清,卻完全籠罩了內裡的軀殼。它並不高大,卻永遠漂浮在最高處,讓人只能仰望,從長袍下襬處也無法看到它身軀的任何一絲真相。只能看見由無數互相撕咬,死死扭曲糾纏在一起的靈魂構成一道道鎖鏈從中延展而下。而它的面部形象,也讓王宗超說不出個所以然,看上去像是人的骷髏頭,但又長著彎曲的山羊角。六隻節肢狀的瘦長手臂向天伸展著,彷彿在對崇拜它的臣屬作出慷慨的回應。
骷髏的眼神無比深邃,那是深不見底的憎恨,但又不是充滿暴躁狂怒恨不得撕毀一切的憎恨,而是一種深深埋藏在心底,用名為怨憎的酵母慢慢醞釀,用名為仇恨的火焰慢慢的炙烤,直到濃香四溢,讓人一醉方休的感覺……你不會從中感受到任何恐怖與排斥,反而有一種令人悠然神往,甚至狂熱追求,至死不休的雋永意味!
「久仰大名了,憎恨魔神——墨菲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