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靈光,即是符!
以自身神魂為臂,以死妙悟之機為筆為墨,在虛空中抹畫。筆法曲折,先書了一個「清」字。
只一字,只是最普通的「清心咒」,千萬人的怨念恐懼,如沸湯沃雪,轉眼消融。原本喧嚷不絕於耳的咆哮哀嚎,霎時間靜默下去。
一符之後,無數靈光在虛空中紋路交織,生就又一個曲折深奧的符籙文字——「明」。
此符萌生,便有千百靈光迸發,一聲雷響,混沌陰霾便轟然開闢,便如盤古開天,清濁分判,靈性孕育,萬物生髮,雖稍顯簡陋,也依稀有些開天闢地的氣象,一方虛空轉眼成就,只是其中空蕩蕩、灰濛濛,盡是一片死寂。
齊騰一心神震動,心中符意不散,依舊層層堆積,欲罷不能,到了極處,終於嗡聲震盪,反過來衝擊他的心神,鼓脹法意,再動筆鋒。
符文一生,便直撼心頭,直指大道,演繹真意……
生!
然而符文翻轉,卻又形義異化,變成了一個「死」字。
下一刻,生轉死,死化生,翻動不休,一念百變。
生死互化,即為輪迴!
輪迴一啟,整個世界頓時變得生動有序,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生死之後,又是一符,一符兩面,互為正反。
正面為「善」,反面為「惡」。
因果輪迴,善惡有報!
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讓善惡有報的乾坤,就是大好天地!
「你究竟是誰!?」恐懼之王的憤怒嘶吼隱隱傳來,雖然依然巨大,但已全無之前震撼天地的恐怖力量,而是透著無法掩飾的虛弱與震驚。齊騰一雖然沒有直接反攻他,卻已豁然逆轉了眼前這個精神世界的根本法則。在全新的法則之下,善惡有報,作繭自縛。迪亞波羅所殺的無數人的怨念與恐懼,不再任他驅使,而是冤有頭債有主,盡數向其反噬反攻,將他的神念投影一舉重創,還隱隱有反傷本源的勢頭!
「不過是區區一名人類罷了。」齊騰一朗聲而笑,對於他來說,每一次的生死徘徊都是一次脫胎換骨般的新生。他自己已經經歷過數次了,但是每一次的經歷仍然讓他有一種明悟與新生的感覺。
渡劫未必只有雷劫才算劫,心劫亦是劫。
生死經歷,恐懼的降臨,人生的榮辱起落,親朋好友的逝去與離別,這些都是心靈上的劫,只有敢於直麵人生劫難的人才能夠真正的成長起來!如今他面對的雖然僅僅是恐懼之王迪亞波羅的一縷分神,但渡過的心劫意義之大卻非同凡響,不亞於渡過一次雷劫!
此時極樂靈屋演化的六道輪迴已在精神世界全面展開,要反過來將恐懼之王剛剛被重創的一縷分神也圈鎖封印進去!
「該死的人類,狂妄的蟲豸,我還會回來的!」
恐懼之王的憤怒咆哮,如今已不能給予齊騰一一絲一毫恐怖感,反而讓他笑而回道:「恐懼之王無需怨懟,人類遲早會重整這片天地,建立將天堂地獄也包攬在內的全新秩序。然而恐懼卻永遠不會被消滅,也不該被消滅,而是會被保留下來,成為罪人的懲戒警醒,成為勇者的磨刀石。到那時,還請恐懼之王接受新的封號,就名為‘恐懼閻王’如何?」
齊騰一話音方落,就見眼前一陣劇烈動盪,豁然已迴歸現實。原來迪亞波羅不堪分神被囚禁受辱,已自爆了一縷分神,徹底斷絕了對格瑞斯華爾德靈魂的掌控。
迴歸現實之後,只見在已經恢復平常的煉成陣中間,一名軀體完好無缺的青壯年大漢已經甦醒過來,正要翻身站起……而四周的人們卻都神態各異——副團長蘭博瑞尼是一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亡靈會長奧塔沃則是欽佩與歎服;賢者凱恩喜出望外;而王宗超卻是對此早有所料的信心十足,毫不意外;至於楚軒,這傢伙還有神態可言嗎?
「您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擁有最偉大心靈力量,連魔神也不足以撼動的聖者!」
首先以低沉渾厚的嗓音說話的,是剛剛恢復神智的格瑞斯華爾德,這一番由死翻生的劫難,讓原本已年過六旬的他恢復了青壯年的軀體,而且在精神世界中,齊騰一與迪亞波羅的靈魂交鋒也已全部落入他的眼中。
所以他單膝跪地,雙掌合攏握拳,向齊騰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對於聖騎士而言及其罕見的俯首禮,並鄭重出聲宣告:「格瑞斯華爾德向您懺悔以往的罪孽,並在此宣誓,願從此成為您的忠誠追隨者!」
……
在阿拉諾赫沙漠,乾燥而酷熱的沙塵吹拂著戈壁,稀疏的枯草在風中殘瑟發抖,昏黃的斜陽在沙漠的丘陵中蒸騰出一層又一層宛如波浪的扭曲熱氣。
一名身披黑袍,把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流浪者在沙漠上無視酷熱地徒步前行,身後留下一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足跡,每一個腳印上,彷彿還有若有若無的黑暗氣息在徘徊不散,一些奇形怪狀的蟲豸紛紛鑽破了腳印,在沙漠上四散開來。
驀地,流浪者身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似要摔倒,但又勉強站穩。彷彿消化不良一般,恐怖的紅光從他的眼眶和口鼻內噴薄湧出,並迅速轉綠,跟著呼啦一聲燃起熊熊怨靈之火,一時腥臭撲鼻。
「主人!」旁邊一個矮小的人類急忙衝了上來。
然而流浪者又迅速恢復了正常,依舊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邁步。沙漠的酷熱之風,隱隱帶走了他的陰冷聲線。
「從未有過的理論……從未有過的魔法……從未有過的符文……從未有過的規則……呵呵……真是有趣的外來者呢!」
「來了,差不多進入埋雷區了……」幾十裡外,一名正通過某種監控器觀察黑袍流浪者去向的精幹男子出聲告知同伴。
「稍等一下,等他接近核彈中心才引爆,不然可不一定能炸死他。從這裡前往死亡神殿,那裡必經之地,我們只要耐心等就行了!」另一名男子身形粗壯彪悍,身上多出紋了兇惡的紋身,看上去不似善類。
「真能一下炸死他嗎?這傢伙可是魔王呢!」精幹男子有些猶豫。
「就算是魔王,現在他的軀體也只是艾德的血肉之軀而已。兩個c級劇情和我們的所有點數兌換的熱核氫彈,肯定可以讓他人間蒸發!」彪悍男子咬牙發狠道,「富貴險中求,幹成了這票,你和我今後就再也用不著看資深者的面色了!」
……
「什麼,地獄軍團突然圍攻磐石領,多名法師戰死,形勢已岌岌可危,急需救援?」在蘿格營地的中心,面對著幾名剛剛從傳送陣中現身的法師,鄭吒愕然問道。
「難道一切都是安達利爾的煙霧,她的真正目標不在於蘿格營地,而在於先拿下磐石領?」同樣聞訊趕至的雷特薩斯皺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