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是知道‘他們’會在今天抵達蘿格營地。」年輕人謹慎地回答道,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詳情。
「顯然是了,如果要向一片陌生土地的人們展示力量與善意,幹掉對這裡造成最直接威脅的‘邪惡地窟’是一種很合適的方式。」奧塔沃的語氣聽起來頗有幾分期待,「那你就去吧,希望‘他們’之中也有精通亡靈工藝的大師能夠指出我的‘作品’的瑕疵,解答我的疑難。」
「感謝奧塔沃老師一直以來的照顧與迴護,我一定會竭力為您與‘他們’創造交流知識的機會!」年輕人誠懇地回道。
很快的,年輕人就帶著一百具動作異常整齊劃一,猶如機械人一般的「骸骨魔像」離開高塔,在無數人充滿羨慕與畏懼的目光中離開蘿格營地,離開聖光的庇護區,向血色荒野開進。他的目光平靜而自信,雖然他清楚以資深者的強大,僅僅一百具「骸骨魔像」未必會被對方放在眼裡,但用來初步展現自己作為新人的價值無疑已經足夠了。除此之外,乘機多殺一批魔怪,多獲取一些獎勵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
朝陽剛從遠處地平線上升起不久,金色的光線灑滿了荒地。但前方一大片山脈卻始終籠罩在一片無比深沉的黑暗中,黑色的天幕、黑色的山脈,讓人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雲哪裡是山哪裡是地,一切皆成混沌蒼茫一片。
「全軍列隊,準備開拔!」
成千上萬武裝到了牙齒,全身上下彷彿金屬堡壘的重甲步兵、騎士,匯成一片槍林戈海,開始向前方的黑暗地域列隊前進。
數萬大軍卻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只偶爾有命今聲鏗鏘有力地四散響起,以及讓大地為之震顛的齊整步伐,猶如一排排銅牆鐵壁,以碾壓一切的聲勢向前推進,全軍匯成一股讓人窒息的無形威壓,竟讓前方的黑暗也隨之動盪、退縮。
大軍前進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已由邁步變成了小步奔跑,緊接著數百渾圓的光環從大軍的各處角落均勻綻放,散出青靈如明耀海波的奇異毫光,彷彿一層層波光水紋將整支大軍悉數籠罩著覆蓋。
這是「耐力光環」,可以極大強化每一個人的耐力,讓他們能夠在身披重鎧的情況下長時間急行軍的根本保障!
若是遭遇對手,他們還會隨時激發「狂熱光環」、「力量光環」、「祝福光環」、「祈禱光環」、「冥思光環」、「淨化光環」、「荊棘光環」、「元素抵抗光環」……越強的聖騎士靈氣光環加持增幅就越強大,而覆蓋範圍也是越廣。十幾種光環效果交相疊加增幅,足以讓一隻孱弱的兔子咬死兇猛的野狼,更何況本身就極為強大的「精英」、「大師」甚至「傳奇」階職業者?
他們正是人類得以對抗地獄勢力的中流砥柱——聖騎士團,北方帝國威斯特瑪的聖騎士團!半年前他們剛剛與坎杜拉斯入侵大軍進行過一場殘酷戰鬥,自身所受損失也不小,但如今面對著坎杜拉斯的淪陷,他們還是派出了援軍。
不過對方畢竟是不久前才剛剛刀戈相見的敵國,所以適當地緩上一緩,讓坎杜拉斯的力量多消耗一些,為自己多爭取一些備戰時間還是很合理的。普通聖騎士或者只是單純地為正義、為信仰、為熱血去戰鬥,但他們的高層卻不得不考慮某些政治上的陰暗面。
要不是前方的地獄氣息剛剛出現異常的動盪與消退,顯示著地獄勢力剛剛受到一次重創,而人類一方也會相應付出不少代價,正是出兵的好機會,他們或許還要再推遲幾天再出兵。
……
血色荒地豁然陷進去一個半徑裡許,近百米深的巨坑,巨坑周圍十里以內的區域,到處都是猶如裂谷一般的溝渠與坑坑窪窪的塌陷,滿目瘡痍,地面似乎徹底給翻過來一遍。而在巨坑之內,一切山丘、樹木、岩石、花草全都粉碎坍塌,變成黑褐色的流沙石粉,越接近中心,黑色就越明顯,最後又因為超高溫而形成某種黑曜石一般的事物,還徐徐冒著嗆人的黑煙,其中某些黑曜石還可以看得出幾分手腳頭顱輪廓,彷彿是人體的一部分。
地坑的最中心,王宗超默然而立。全身上下深不見底的黑色氣息漫湧而出,徹底掩蓋了他身體原有的質感、光彩、色澤,乃至生機活力,四周接觸到這股渾濁氣息的一切都開始黯淡、腐朽、糜爛、坍塌、死……然後又似乎要從死亡與毀滅中孕育誕生出什麼難以想象的醜陋惡毒事物。
也許是一秒鐘,也許是一個彈指,也許是一個剎那,在現實物質世界僅僅只過了一個極短暫的須臾片刻,他卻感到在自己似乎已經被古老的混沌黑暗僵化、腐化、同化了千萬年光陰。肉體在漫長的時光中孤獨老去、精神在無邊的黑暗中絕望枯萎、靈魂在不可名狀的混沌中扭曲墮落!
但他終究還是以真如決絕超勝一切的無比心志強行熬了過來,全身上下黑色氣息開始緩緩淡化,呈現出自己原有的氣勢與觀感。
「老王,強行吸納這股包含了黑暗與邪惡的負能量,會不會比較危險?」
齊騰一的聲音彷彿從另一個遙不可測的時空傳來,由無數靈魂組合形成的「酆都」城若虛若實,在無形中將整個巨坑都籠罩護住。
他很清楚,王宗超並不是在驅散這股充滿了強大純粹的邪惡氣息的黑暗能量,而是將之強行凝聚鎮壓,暫時封鎖於體內。
「的確比較危險,不過還是很有必要的,只要適應了這股能量,即使去了地獄,我的力量也不會受到任何限制!」王宗超淡然一笑,他這也是在作未雨綢繆。「邪惡地窟」已讓他充分意識到地獄領主的領域以及地獄氣息濃郁的環境對於魔怪實力的加成之大,而相應的,無法適應地獄力量的他,「天人合一」就會受到不小的制約。但是隻要充分解析、適應、馴服了這股能量,一切就將再不構成限制。
強行吸納、轉化這股充滿了惡意與混沌的力量固然危險,但沒有危險,也就沒有突破的契機,正如殭屍王的屍氣、玄魁的屍血、深淵領主的獄火,每一次化害為利之後都讓他的實力大有躍進。
「無論身處幽冥地府、修羅魔域,或是身處天庭靈山、無量虛空,皆於自身無礙無損,這可是大羅金仙的境界啊!」齊騰一感嘆地說了一句。「大羅」即是包羅永珍之意,名號可以加上「大羅」的仙人,也就意味著可以自由來往、存在於大千世界的任何一處角落,不受任何環境因素限制與影響。
從某種程度講,「天人合一」這種有賴於環境發揮的能力並不算十分適合頻繁更換自身所處環境乃至世界的輪迴者。或許在某個你充分熟悉其環境與規律,天地元氣又十足充沛的世界你能夠發揮移山倒海的無匹威能,但到了一個元氣貧乏甚至充滿有害能量,規則又詭異陌生的世界就往往難以一展所長了。當然,其他諸如道術、魔法、科技體系也都或多或少存在環境制約因素。相比之下,倒是立足於自身,而且可以隨時調整進化以適應新環境「基因鎖」更適合輪迴者,足以成為輪迴者追求的主流體系。
但王宗超卻明顯將這種原本不利的因素加以充分利用,促進自己的境界蛻變提升,往上天下地無往不利的「大羅」極境不斷進軍。當王宗超做到在暗黑世界的地獄也能來去自如之後,估計阿努比斯的神域同樣也不能對他有所制約了。
「不過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屍體發火’區區一個地獄領主,竟然能夠發出如此強大純粹,如此接近於地獄本源的攻擊。」回想起先前漆黑巨劍的毀滅性一擊,王宗超皺了皺眉,要不是這股毀滅氣息如斯接近於本源,降服這股力量的意義也就不大,至少不至於做到讓他可以不受地獄環境制約的地步。
「也許,這才是這股力量的來源……」
驟然間有所發現,王宗超將手一招,一個雕剪著繁複魔法陣的暗紅色祭壇帶著無數骸骨殘渣從地下被強行拉扯出來,衝破地表,呈現於眼前。
這個祭壇質地非鐵非石,呈正五邊形,方圓近丈,約有一人多高,其祭壇中心向內凹陷下去,其中不斷燃燒著某種說不清是何種顏色,卻又予人無比的濁黯與混亂感的火焰,這使得這個小型的祭壇看上去又很像是一個大型的熔爐。一陣若遠若近的沉悶異響在祭壇之內隱隱迴盪,彷彿萬千蛞蝓爬行般的驚悚可怖。
這個原本深埋地下的神秘祭壇一旦現身,王宗超身上原本已被漸漸鎮壓的黑氣似乎感應到某種神秘意志,立即咆哮著攪動起來,無數窮兇極惡的怪物虛影爭先恐後的浮現,攪動虛空的渦旋,又在混沌中不斷泯滅、不斷再生,最終又漸漸要凝聚成一柄漆黑劍形。
就連環繞著酆都城的深沉陰霾濁流也由此激起滔天巨浪,衝擊得酆都城一陣搖晃不穩,轟然沖天而起的濁浪又化為富有侵蝕力的穢黯暴雨轟然淋下,令酆都城的外表也為之腐朽褪色。
這些從無數靈魂之上過濾剝離下來的怨恨、恐懼、痛苦、貪婪種種負面情緒與罪業濁流可不像工業廢水一樣可以隨便找條河一洩了之。在溝通三途河獲得宣洩渠道或者以紅蓮業火徹底煉化之前,齊騰一也只能將之強行鎮壓,如今又被一股古老神秘的意志強行激化,也算是不大不小的麻煩。
剛剛才恢復平靜不久的大地再次出現連綿震動與轟鳴,天際的晨曦開始出現黑色的汙點,緊接著這些汙點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擴大,不多時就將晨曦給吞噬殆盡。一股壓抑沉重的黑色氣息從東北方向鋪天蓋地升起,並以前所未有的猛惡勢頭衝擊而至。
「發動瞭如此倉促的反攻,看來這座祭壇真的比較重要。」王宗超淡然道。他很清楚這一代的地獄氣息受創衰竭已是短期內絕對無法恢復的事實,正如退潮之時,縱然偶爾還會有巨浪湧起淹沒海灘,但來得快退得也快,終究只能逞一時淫威而已。而中洲隊的其他人距離此地不過幾十里,要趕來相助,也根本用不著耗費多少功夫。
……
一堆堆燃燒的地獄火令一座巨大無比的血池不斷沸騰,蒸發著充滿腐朽與墮落氣息的濃郁血霧,無數扭曲的靈魂在血池與火焰之間沉浮掙扎,發出此起彼伏的嘆息與呻吟。無數長著一對彩色羽翼,衣著妖豔而暴露的冥河女妖發出充滿放蕩與殘酷的浪笑,上下飛舞著,用自己的利爪,用手中的皮鞭鞭撻、挑逗著一個又一個的不幸靈魂,令它們發出混合著迷惘、痛苦與愉悅的怪異哀嚎。這些邪惡而又美麗的魔怪既帶來永恆的虐待與折磨,又如一朵朵黑暗罌粟花一般不乏讓人慾罷不能的黑暗魅力。
在苦悶之中放縱,在放縱中墮落,在墮落中扭曲,在扭曲中享受永恆的折磨與糾結,這一切構成了眼前這一幕的主題。
在火焰與血池之上,在無數的冥河女妖與墮落靈魂的簇擁之中,一位高坐於猙獰白骨王座之上,有著古銅色肌膚與妖媚體態的巨型女性惡魔發出充滿憤怒的尖銳嚎叫!
「屍體發火這個廢物,‘地獄煉爐’絕不能落入人類手中!」
冥河女妖在怒吼聲中驚叫飛散,猶如一窩受驚的鳥雀。而那些墮落靈魂則露出夾雜著迷醉與痛苦的扭曲表情。即使是怒吼,女惡魔的聲音依然有著驚心動魄,震撼靈魂的無比魔力,既是魅惑,也是折磨!
伴隨著怒吼,女惡魔頭頂一頭詭異的火紅長髮,彷彿燃燒的火焰沖天而起。四條恐怖的劇毒蠍尾,如蝮蛇般從她背後鑽出,連線著鋒利勾刺的毒囊,亮起慘綠的螢光!
鑲嵌了十幾枚藍色晶鑽的金色皮帶系在女惡魔修長的頸項與精緻的鎖骨上,又連結著她胸前兩個碩大無比的脂球之上的兩個乳釘,讓人一見便不由得從心中浮現出危險而又禁忌的秘密慾望。
彷彿發洩一般,女惡魔將其中一條蠍尾狠狠一扯,將其勾刺硬生生折斷扯落,緊接著另一手又從胸前兩個碩大無比的脂球之間的金色皮鏈上扯下一塊流動著淡藍色光澤的稜狀晶體。
兩個血色傳送陣隨即在虛空浮現,女惡魔隨即將手中的兩物各拋向一個傳送陣。
「血鳥、格瑞斯華爾德,給我不擇手段殺了所有毀滅邪惡地窟的人類,奪回地獄煉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