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立「酆都」

眼下這整個邪惡洞窟猶如一張四通八達的地下羅網,延綿彌布方圓數百近千平方公里的地下,無窮無盡的岔道洞窟迴圈反覆。其環境又異常昏暗、潮溼、陰冷,乃至遍地積滿汙水,或者滿是流沙、淤泥,讓人稍有不慎就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其中不少洞窟深處的空氣甚至穢惡到讓人無法呼吸,一接觸就會被燻暈的地步,有的地方則整個洞壁都極為鬆軟,稍為震動就會發生塌方。但這些極端險惡的環境因素對不知疲憊、不需要呼吸與給養,可在任何垂直巖壁、洞頂,甚至水面自由行走跑動的武俑都構不成任何障礙與威脅。再加上奈何橋剋制一切殭屍亡靈,一時間王宗超與齊藤一兩人發動的大面積地下「疏通」與「排查」進展得異常順利,漸漸地已經開始逼近邪惡洞窟的核心要害所在。

隨著被接引上奈何橋的幽魂數量越來越多,奈何橋的妙用越來越發揮得淋漓盡致,黑白無常虛影越來越具體逼真,勾魂索的威力也持續增強。在衍化千萬的奈何橋末端所指,在成千上萬幽魂的簇擁之中,一座鋼牢鐵鎖遍佈,幡旗白紙飄飛,鬼府獄卒林立的巨城虛影越來越顯得森嚴宏偉。鰲拜則於巨城大殿之中大馬金刀而坐,面色鐵青,虎髯如戟,頭頂青冥色屍氣沖天而起,又穹頂一般籠罩而下,彌蓋八方。屍氣激盪之間,隱見青電飈閃,陰雷滾滾,在無形中震懾群鬼,儼然閻王再世,威勢無雙!

倒是王宗超召喚出的金甲武俑,在與洞窟中層出不窮的殭屍骷髏以及各種其他型別魔怪的對抗中持續消耗,漸漸已折損了近三成。

每一個被徹底擊潰的金甲武俑軀體都會爆發一種帶著電芒的金炎猛烈燃燒,在給敵人造成傷害的同時化為金芒迴歸武神手鐲,這是來自「高天原」神域的小部分殘缺的太陽神與雷神規則所賦予的新能力。不僅如此,在金甲武俑「瀕死」之際,它們都會以一種類似「天魔解體」的方式突然爆發出數倍於平常狀態的實力,並以某些同歸於盡的搏命招式發動威力巨大的最後反擊,這又是武神依照某些武學原理所賦予的一種「設定」。

但即使如此,它們損耗的速度依然極快,而每一道金芒迴歸武神手鐲,王宗超都往往能夠感受到其中多了某些異常能量,看來又是「殺怪」的收穫,雖然單道金芒的收穫無法與這個世界的冒險者相提並論,但積少成多,也是相當可觀!

武神手鐲混入了來自魔怪的能量後會有什麼變數還難以估料,不過王宗超暫時也沒空去研究這點了。

「嗯,左下方,三百多米外,一下損失了五名武俑!」

剛剛有所感應,王宗超的身形就已穿越了無數土石巖壁,出現在一處約有六十多平方米,高有五六米的較為寬敞的洞窟之中。

然而那個洞窟卻已幾乎被一個龐大的身影所悉數佔據。眼前的多毛魔怪類似於一隻無比巨大,但又異常粗胖的猩猩,它雙腿如柱,撐起了自己巨大的身體,每隻腳掌都比雙人床鋪更現寬大厚重,只有這種巨大觸地面積才能確保它走路時不會因為巨大的體重而陷入地下。肚子鼓起,就像灌滿水的皮袋,沉重和柔韌的份量感撲面而來,讓人懷疑是不是連攻城床弩都無法將之穿透。一雙巨手更是垂落在膝蓋處,手臂長滿濃密粗毛,爪子如同精鋼打造般,泛著冷硬光澤,如同一根根略帶弧度的銳利三稜錐。

七名武俑正在與巨獸周旋,只見它們身形交錯飛掠,在地上、巖壁、空中留下無數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散發蕭殺刀兵煞氣的各式兵器從各個奇詭角度不斷向巨獸發動攻擊,刀鋒劍氣在巨獸身上留下道道深度近尺的深深傷口。時而也有一些赤手空拳的武俑不斷以拳腳擊打到巨獸身上,通過滲透勁不斷給巨獸的內臟造成傷害。巨獸的一隻眼睛已經被刺瞎了,一隻巨臂也已被挑斷了手筋,軟弱無力地下垂著。

巨獸只是被魔化的野獸,並非殭屍骷髏之類不死生物,所以奈何橋對它毫無作用。而武俑攻擊造成創傷相對於巨獸的龐大體型以及皮糙肉厚的驚人防禦也都遠不足以致命,反而讓它更加暴怒狂躁。伴隨著巨吼,從巨獸口中呼嘯而出的惡劣腥風與口沫頓時讓整個洞穴風雨滿樓。哪怕它已被廢了一眼一臂,但單憑它的巨大體型與力量去碾壓衝撞就足引發一次次震撼人心的小範圍地震,大量碎石土沙由此從洞窟頂部狂瀉而下。眼前的武俑猶如被驅趕的蒼蠅一般只能遊鬥,不敢正面相抗。

事實上,巨獸是一種甚至可以與野蠻人大師正面較量蠻力的強力怪物,全身又皮糙肉厚極其抗打。普通冒險者在洞窟地形遭遇它時,最正確的應對方式就是迅速退到巨獸的體型不足以通過的地道,利用巨獸畏火的弱點以火箭、火球作中遠端攻擊,不過仍要防止它拋砸重石或者將通道撞至塌方。而武俑一般缺乏元素攻擊以及威力巨大的遠端攻擊手段,這才出現這種僵局。

緊接著便是轟的一下,巨獸的身高一下子矮了一半有多。它的兩隻巨足深深陷入到岩石地裡,頭顱則陷入了胸腔,原本就粗胖的體型頓時變得扁平起來,彷彿一個燒製前加了太多水分而坍塌的變形陶罐。

這種變故僅僅是因為王宗超一掠而過,順便在巨獸頭上踩了一腳的結果。整個洞窟之內,難纏的魔怪除了眼前這隻巨獸之外還有許多,他可沒功夫在區區一隻巨獸身上耗費太多時間。

關鍵也是他對這些地獄魔怪的生命本質解析不夠透徹,無法針對它們運用「御宏觀微之劍」,至於殭屍與骷髏則更是完全沒有生命力可言。而且殺戮的速度如果超過奈何橋「消化」的速度太多,也很可能引發與大量屠殺沉淪魔相似的變故。

武俑則毫無任何驚訝、畏懼情緒可言,迅速料理了奄奄一息的巨獸之後,立即轉戰他處。

「我已經大約把握到邪惡洞窟的‘領主’所在位置了,如無意外,定一舉搗毀其核心!」齊藤一突然以神念傳訊,在接引遊魂的同時,他也不斷在瓦解原本統治地下洞窟的邪惡意志,在對抗中重重包圍,由外而內持續壓縮對方所控制的領域。眼下對方的活動空間漸漸已經被侷限到方圓裡許範圍內,距離正面交鋒已經為期不遠了。

「武俑數量已持續下降到六成左右,對方或許也是想先儘量消耗我們的力量,再集中力量將我們一舉圍殲。」王宗超冷然而笑:「看來沉淪魔領主已經知機遠遁,不過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順便解決邪惡洞窟的領主也好!」

眼下越是前進,地形環境越是怪異,摻雜在淤泥沙土裡的屍塊骨碴越來越多。在這些汙穢的事物上,又長出不少五顏六色的變異屍菇、醜陋的地衣,亂七八糟地扭曲糾纏到一起,形成無比醜陋與混亂的地毯與壁畫,又微微蠕動著,讓人生出一種闖入了某隻半死不活的腐敗怪獸的食道內部的感覺。

突然,眼前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彷彿已通過了「食道」進入「胃部」。

眼前是一個甚至比大型體育館還要顯得更加空曠的地下洞窟,往上看不到頂部,而是一個向上無限延伸,看不到盡頭的深邃黑暗。而四周洞壁則滿是密密麻麻的,猶如蜂巢一般的地洞出入口。森冷的陰風從無數個地洞中進進出出,空穴來風,以致帶起一陣陣轟隆隆的巨大回響。四周密如蛛絲的地下通道最終似乎都交匯到這裡,以此為核心中樞。

空曠地窟的核心是數千個白骨森森的骷髏頭和表情猙獰的風乾頭顱被堆成兩三層樓的頭骨之山,任憑那陰風吹過空洞可怖的窟窿眼兒、穿過沒了眼睛的皺縮眼眶、穿過滿是乾癟嘴唇和皺縮舌頭的口腔,發出一陣陣詭異的嗚嗚悲鳴聲,猶如千百鬼魂在一齊低聲呻吟。

洞窟中豁然還有超過兩千的殭屍、骷髏、沉淪魔以及巨大野獸在行走遊蕩。這裡的殭屍與骷髏不僅體型異常強壯,而且大多數都身披盔甲,手持刀斧弓箭等各種武器,雖然大多數武具都鏽跡斑斑沾滿汙穢,但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保持嶄新,看來都是來自新近失陷於邪惡洞窟中的不幸冒險者。另外還有許多殭屍骷髏身穿不知以人類還是野獸魔怪的骨骼製成的骨質盔甲與武器。它們圍繞這頭骨之山反覆巡邏,構成一副令人膽寒的陰森景象,若是有生人膽敢靠近半步,定是活活被撕裂、被啃食的下場!

一見王宗超以及金甲武傭出現,立即如螞蟻般轟然湧上。其中最先發難的是以肋骨為弓,以浸透了鮮血的粘連長髮為弦的骷髏弓箭手。飽含了死者的憎恨與怨念的詛咒骨箭紛射攢刺,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淒厲到極點的破空之聲足以搜魂刮腦撕心裂肺!

王宗超只隨意出手,鋪天蓋地宛如九天之外的銀河傾盆而下的劍氣狂濤頓時令骷髏弓箭手的骨箭齊射變成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將眼前的一群魔怪從頭到尾徹底地「洗了」一遍。一波劍氣過後,缺臂少腿的殭屍骷髏以及千瘡百孔的魔怪滿地亂滾,屍液汙血四濺,哀嚎連天,但卻大多數傷不致命。金甲武傭隨後紛紛湧上「補刀」,奈何橋緊隨跟進,分工接引遊魂,鎮壓邪穢。

但就在此時,排山倒海的嗥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遍佈四方洞壁的無數洞口中幾乎每一個都有魔怪不斷湧出,如同踢翻了螞蟻窩一般密密麻麻往下掉落。整個原本空曠的地窟的每一處幾乎都被以殭屍骷髏為主的成千上萬魔怪所填滿,看起來簡直就是要以身體將敵人活埋。它們相互踐踏,許多稍後落下的魔怪毫不留情地以自己同伴的軀體作為落腳的緩衝,許多不幸的魔怪因此而筋骨斷折,不少骷髏甚至被踐踏得直接粉碎解體。

排山倒海的鬼怪潮中,一朵朵金炎連綿炸開,無數武傭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擊散解體,殘存的武傭數量持續下降,轉眼間就已降低到一兩成。

「這陣勢,已經遠遠超越我的能耐了……」齊騰一無奈地嘆了口氣,暫時放棄了以奈何橋繼續接引遊魂。

「沒關係,那就殺吧!」

王宗超說完就是一拳。這一拳平平無奇,既不快若閃電,也不見地動山搖,更不見幻化萬端。但隨著這一拳發出,四周的空間卻突然被強大到難以想象的浩瀚拳壓所充斥填滿,填滿到再容不下任何其他事物的地步。方圓幾十米之內,一切的殭屍骷髏都被龐大如同萬丈海底的壓力在無聲無息間擠壓成為肉餅骨粉,連同它們的鎧甲兵器一起被揉成平扁一團,但卻偏偏點塵不起,連血液都噴不出。整個密密麻麻熙熙攘攘洞穴頓時清空出一大片。

怵目驚心的大量汙血與屍液彷彿受了某種神秘力量吸引,渥渥向洞窟正中的頭骨之山流淌匯聚。那一個個骷髏與乾癟人頭紛紛活轉過來,大口大口得吞嚥暢飲無窮無盡的汙血屍液。骨山之上的空間陡然如沼澤爛泥一般翻滾扭曲,一陣陣令人作嘔的枯萎與腐敗氣息形成一張張痛苦而空洞的怪異臉孔沖天騰昇,一直升向高不可測的洞頂。

「果然有問題!」

王宗超的第二拳直直朝著頭骨之山而發,但卻彷彿觸動了什麼防禦領域。一個個張牙舞爪的亡靈、一片片怨靈的面龐,彷彿堡壘中的守軍從頭骨之山之內傾巢而出,千魂夜慟,萬鬼同悲,鋪天蓋地如潮合攏。竟將王宗超發出的拳勁包圍蠶食,分化吞噬。

一拳無功,再多發幾拳也就是了。但就在此時,一震劇烈的震盪伴隨激烈炸開的幽藍火焰在王宗超背後爆發。雷霆萬鈞的巨力伴隨著徹骨奇寒以及一種劇烈的「生命吸收」異能直貫入體!

王宗超身形如炮彈般直撞向洞壁,但轉眼間就將萬鈞蠻力消散無形,身如羽落。從他身上炸開的幽藍火焰沾染到臨近的幾隻魔怪身上,那些魔怪的軀體在一時間就枯萎、凍結,並迅速崩解成一堆堆彷彿冰凍的骨灰一般的碎屑。

這股幽藍火焰不僅不能帶來任何熱量,反而會瘋狂吞噬與之接觸的一切生命體的熱量與生命力,生命力瞬間被大量抽取的結果就是皮肉如火燒一般迅速枯萎乾裂,而冰凍又能讓任何堅韌的軀體化為脆弱的玻璃,兩者結合,就能夠發揮這種殺傷效果。

「呵呵……不錯不錯,你就是邪惡洞窟的領主嗎?看起來比沉淪魔領主有膽量也有力許多。這招又是什麼?」被擊退的同時,王宗超口中尤在稱讚。而在他剛剛所站的位置此時已被一個包裹在幽藍堅冰中的,高大且枯瘦的人形所佔據。

這個驟然出現的人形雖然全身上下被堅冰所包裹,但是堅冰卻絲毫不會妨礙它的行動,彷彿一副輕便的盔甲。幾條參差不齊而又鋒銳絕倫的冰刀嵌在它的指頭上形成它的爪子,一團幽藍的火焰如同日冕一樣環繞在它的頭頂。雖然它乾癟枯朽的外形猶如殭屍,但普通殭屍與之相比,實如乞丐遊民相比領主國王,氣勢著實非同凡響!

王宗超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根本沒有期待對方回應,但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卻以一種僵硬、陰冷的聲調,以人類明顯能聽懂的語言做出了回答。

「屍體——發火!幽——靈——一擊!」

剛剛它就像一個沒有實質且毫不起眼的幽魂一般突然從地下浮現,又轉眼化為實體給予王宗超重重一擊。眼下隨著它身形化為實質,一股刺骨的森森寒冷靈光隨之浮現,結結實實的籠罩著方圓百米的寬大距離,讓其中所有殭屍與骷髏們個個體格變異。一眾骷髏骨骼咯咯變粗,全身上下也開始浮現冷硬堅固的冰甲,殭屍的體型急速膨脹,爪牙暴長,凍結的皮膚堅如鎖甲,面目變得猙獰而兇狠,面部肌肉精壯的可以一口咬斷鐵劍。與此同時,它們手上的武器也開始散發「冰冷傷害強化」的獨有幽幽冷光。一時間個個士氣大漲,哇哇獰叫著從四面八方反壓包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