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超目視著被冰封的沉淪魔法師,一時沉吟不語,他的目光隨後又落到手中一把火紅瑪瑙般的短小權杖之上。只見這把權杖的造型扭曲且怪異,類似於自然生成的犀牛角之類的。火焰般的流光在半透明的權杖內慢慢奔湧著,好似一股長流不竭的熔岩藏在其中,令人望而心悸。點點橘紅的妖異火星繞著法杖跳躍閃爍著,彷彿是一群活躍的小魔鬼正繞著它們的主人載歌載舞。
這把權杖是王宗超剛剛從眼前的沉淪魔法師手中繳獲的,其獨特形態以及散發的氣機與普通沉淪魔法師所用的法杖大不相同,顯然絕非凡品。剛剛這名持杖的沉淪魔法師在最後關頭甚至想自爆與王宗超來個同歸於盡,但在王宗超的冰封之下,一切物質活動都趨於靜止,就連能量也暫時凝固而趨於物質化,終究還是未能翻出天去。
就在鄭吒問話的功夫,冰封的沉淪魔法師身上的火焰靈光已經迅速闇弱下去,恢復原狀的沉淪魔法師看起來與其他沉淪魔法師並無什麼兩樣,至少以人類的角度看的確如此。
「不對,不是領主!那傢伙趁亂跑了!」王宗超驀地雙眉一軒,雖然他所繳獲的火焰權杖並無不對之處,但如今他卻已開始覺察出這名沉淪魔身上的火焰靈光全身以權杖為媒介灌注轉嫁得來的,並非發自本身的力量,換句話說,這傢伙只是丟卒保帥的替身罷了!先前的火焰迷宮等一系列花招,說到底都是為真正的領主的逃命作掩護。
由於開著團隊通訊器,鄭吒與王宗超的對話很快落到其他隊員的耳中,負責外圍監控狙殺的零點首先回道:「十一名逃出城外的沉淪魔都已被擊殺,也沒有發現有什麼沉淪魔從空中逃走的跡象。」
「也就是說,‘領主’有可能還困在我的九宮迷陣之中?」齊騰一神念分化,將依舊困在迷陣中的每一名沉淪魔的一舉一動全部置於監控之中,但卻始終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
王宗超一邊回憶著之前的情形,一邊不斷打量著四周。由於先前的烈焰灼燒加上隕石墜地的衝擊震動,如今整個廣場已是滿目瘡痍,地面佈滿了殘磚斷梁以及裂痕溝渠,許多地方還有熔岩流淌過的痕跡。
「原來是從地下跑的!」
突然間有所發現,王宗超猛地出手向前一按,在殘破教堂之前一大片地面隨之凹陷、崩塌,露出一個約有三米見方的漆黑地洞。
深邃的地洞剛剛露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腐敗、晦澀、令人鬱窒的氣息立即從中溢了出來,隨著狂嵐吹打在眾人的臉上身上。這是一種比任何惡臭異味更令人不適的感覺,彷彿是某隻巨大怪物充滿腥味的粗重吐息,又像是一個充滿了黑暗與死亡的異世界的入口正盡情向外散發著濃稠的惡意。
地洞的入口,有著明顯的熔岩流淌過的痕跡,顯然剛剛的沉淪魔領主是將自己浸泡在熔岩之內,隨著流淌的熔岩逃入洞內,隨後凝固的熔岩又封閉了入口。
幾名剛剛隨著楚軒等人趕到的冒險者接觸到地洞中散發的氣息,面容頓時有些扭曲起來,彷彿承受著某種心靈煎熬。
王宗超只是冷哼一聲,手中依舊持著火焰權杖,就要躍入洞內。別人見到這個洞口需要猶豫是否要進入,他卻毫無顧慮可言。無論怎麼說,那名沉淪魔領主都是在他眼皮底下逃走的,他可沒有就此放棄的意思。
鄭吒聳聳肩問道:「要不要多幾個人一起去追?」
「不必了,如果實在追不上,我就會用上粗暴一點的手段把整個地洞徹底毀去,人少反而方便行事。」王宗超搖了搖頭。兩名野蠻人原本頗有緊隨進入的意思,聞言也就不再出聲了。
「搜尋複雜地形的話,別忘了這個!」艾麗絲忽然提醒了一句,並從手腕上取下一件黃金手鐲交到王宗超手中。她的身後,依舊跟著七名各懷異能的複製體。
「呵呵,差點忘了這個……」王宗超笑了一笑,隨手將武神手鐲接過。
在獲取了大量來自高天原神域的信仰元晶後,武神手鐲內部已經開始形成了足以轉載實物的穩定空間。其容量不僅遠比普通儲物裝備大,而且還可以裝入活著的生物。不過由於是信仰之力形成的半神域,活人進入後,精神會無時無刻受到神道規則與信仰的侵蝕同化。神志不夠堅定者,過一段時間後往往會出現嚴重失憶問題甚至思維變成空白,變成類似武俑的,除了滿腦子的武學之外別無他物的神域附庸。
不過艾麗絲的複製體原本就沒有思維可言,所以完全可以放心存入其中,必要時再釋放出來。而且這些複製體在其內部空間時還可以由武俑虛影附體帶動,一刻不停地不斷修煉有益其異能發揮的武功強化自我,稱得上一舉兩得。
取了武神手鐲之後,王宗超隨即躍入地洞之內,他的身形轉眼間就被濃稠的黑暗所淹沒。這個地洞內的空間似乎又一種吞噬光明的特性,光線在其中會弱化得很快。
「這裡怎會有‘邪惡洞窟’的入口?」芙拉維死死盯著這個地洞,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帶著幾分茫然喃喃道:「只一個人進去的話,真的沒有問題嗎?這可是‘邪惡洞窟’,有著無窮無盡的幽深曲折岔道,任何在其中屍骸都會有相當高几率轉化為不死生物的‘邪惡洞窟’!」
「邪惡洞窟」也是地獄領主的一種領域,這種領域僅僅侷限於地下,依附於原有地下空間而延展,雖然不能算是最強大的一種領域,但絕對稱得上是對蘿格營地以及其他人類據點威脅最大的一種領域。
擁有這種領域,魔怪們也就相當於平添了一種四通八達的地道戰戰術,所到之處,許多埋在地下的屍體都會被轉化成不死生物,進而成為地洞的挖掘者與守護者。它們還可以挖空地下製造陷阱,那些不幸陷入其中的可憐人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也會淪為它們中的一員。就以這麼一種方式,如滾雪球一般在地下無限延展地盤。每一個人類據點,都需要面對這種來自地下的威脅。
正因為意識到這種威脅,蘿格營地的領導者阿卡拉才會向冒險者釋出高額懸賞:成功摧毀「邪惡洞窟」者將會獲得一次由她不惜消耗生命力施展的「神聖祝福」,從而將自身等級提高一級。這一極具誘惑力的懸賞已經吸引了不少精英等級的冒險者進入「邪惡洞窟」,可惜全部一去不復返。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只因中洲隊所有人都清楚「邪惡洞窟」根本沒有威脅得了王宗超的可能。如今的王宗超哪怕被困地深熔岩都可以自己開出一條通往地面的路,又怎會受困於區區一個地窟?人少,反而會讓他在用上暴力手段強行摧毀地窟時來得方便一些。
「你們的營地是怎麼防備‘邪惡洞窟’的?」楚軒沒有向冒險者解釋的興趣,卻反問了他們一句。
「只要有聖光在……」芙拉維說話是舉頭看了看地洞後的教堂,先是恍然,隨即又是激憤不已,咬牙切齒道:「原來是這裡的神職人員已經遭人暗殺,聖光已遭褻瀆。所以‘邪惡洞窟’才能通過地下入侵這座城堡,讓源源不斷的怪物通過地下進入這裡,也難怪這座城堡會失陷得這麼快!」
只見眼前的教堂雖然已經被魔怪折騰得殘破不堪且塗滿汙穢,但仍能看出其外觀頗為雄偉,相比廣場四周的低矮平房更是宛若鶴立雞群。教堂的屋頂最高處有一個聖徽,聖徽外形是一把向天直豎的雪白寶劍,寶劍的劍柄則豁然是由一架天平構成。其中天平代表「公正」,寶劍代表「裁決」,天平的失衡則會相應帶動寶劍斬下。兩者共同表述了由正義天使泰瑞爾傳下的光明聖堂——薩卡蘭姆的教義——「公正與裁決」,唯有同時做到這兩著才能稱得上是「正義」。
不過如今這個聖徽已經塗滿了血汙,一根長長的黑帶子一端纏著它繞了好幾圈,另一端又一直懸至地面,連線著地上一具開膛豁肚、高度腐爛的屍體。那具屍體的衣袍依稀還能看出是神職人員的穿著。
這明顯就是這座教堂的某位可憐神父先被抽出腸子纏在聖徽上,又被活活從十幾米高的教堂的尖頂扔向廣場的地面。
「先一刀刺穿喉嚨,傷了聲帶卻不損害氣管與動脈,再刺瞎雙眼,挑斷手足筋,徹底廢除了受害者施法與呼救的可能。經過一番長時間的折磨拷打之後,再用抽腸墜地的方式徹底殺死受害者。」女刺客仔細檢查屍體,甚至動手翻檢,最終以冷如刀鋒的聲線下一個結論,「是暗黑獵人下的毒手!」
「又是這些豺狼一樣歹毒貪婪,蛆蟲一樣無恥可憎的墮落者!」兩名野蠻人中,身為兄長的雷諾揮斧咆哮,破口大罵,一時只覺胸膛快被滿腔怒火脹得快要爆炸開來了。
女德魯伊立即發出嚴正抗議:「只要領悟了‘野性之心’,你就會意識到豺狼也可以成為人類最忠誠的朋友,而蛆蟲也是大自然迴圈不可缺少的清道夫。請您不要以這麼一種惡毒的方式侮辱它們!」
「據說前陣子蘿格營地裡的一批奶牛吃到混入惡魔汙血的草料,集體暴動自相殘殺,也是這群該死的傢伙搞的鬼!」身為弟弟的豪克斯一想到營地裡的牛肉因此而漲價了足足五倍,舊仇加新恨,頓時只覺腹內飢腸轆轆,手中戰錘更是飢渴難忍。
只要聖光還在,再厲害的魔怪也無法在神職人員無法覺察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潛入聖光籠罩的地域,哪怕它們有足夠的力量強行攻入,同理地獄領主也無法瞞過聖光將自己的領域延伸入侵。但是墮落者就不一樣,因為他們仍然算是人類,只是投靠了地獄勢力,與魔王或者地獄領主簽訂了契約而已。幾乎每一種職業都存在著墮落者,比如刺客中的「黑暗獵人」,蘿格弓箭手中的「墮落蘿格」,法師中的「邪法師」……這些墮落者中,一開始只是利用來自地獄的負面能量強化自己的肉體與精神,或者利用契約而獲得不受魔怪攻擊,進而還能操縱、召喚魔怪的權利。某些瘋狂的墮落者甚至在身體之中融入魔怪,成為一種新的生物,一種既不是人,也不是魔怪的生物。而高階的墮落者,則直接將自身完全魔化,他們有些甚至真的吞噬了魔怪,將自己由人類轉變為了高等惡魔!
眼前這座城堡的失陷明顯就是始於一名自身還沒有魔化的暗黑獵人悄然潛入了教堂之內,通過極端殘酷的手段殺死全部神職人員,以他們的血汙與怨念來汙染教堂,褻瀆聖光,這才使得「邪惡洞穴」得以在不觸動警戒的情況下突然入侵。而蘿格營地在不久前也曾深受悄然潛入的墮落者之害,以致營地內近千條奶牛感染了魔血而集體暴動,最終損失慘重。原本還算能夠勉強供應的食物變得一下子捉襟見肘起來。
正如帶路的漢奸往往比鬼子還要來得更加惹人厭惡憎恨,一時一群冒險者個個表現出極端的憤恨情緒,恨不得能當場把那名素未謀面的暗黑獵人射成蜂窩劈成碎片錘成肉泥再最後再送去當毒藤肥料。
「呵呵,各位不用太過激動,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吧!」鄭吒眼看著四周廣場經過一番烈火烘烤消毒後衛生狀況還算過得去,便順手取出幾代軍用糧,並扭開了兩瓶茅臺遞了過去。
現代制式食物的獨特香氣與茅臺的濃郁酒香頓時吸引了冒險者們的全部注意力……
「把捕獲的沉淪魔分批集中到煉成陣中吧,趁著時間還算充裕,我要拿它們做幾個實驗。」另一邊,楚軒對齊騰一說道。
齊騰一點點頭,目光則一直注視著邪惡洞窟的入口,「相比沉淪魔,我倒是對那個類似於養屍之地,又有近似於‘地獄道’規則的地下領域更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