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暫且觀戰

在一片佈滿了大大小小亂石的山崗間,建造著一座堡壘狀的高大寬闊建築。外面則是一圈岩石砌成的堅固而厚實的圍牆,其厚度甚至能並行三人。圍牆上端還建造了射擊孔,邊緣還有著無數粗大尖銳的木柵阻止攀登。

可惜即使是這樣的戒備森嚴的村寨依然抵擋不住橫行的魔怪,如今這座城堡東面的一大段城牆早已崩塌,一片片斷壁殘垣上橫七豎八滿是人類的腐敗屍骨,上面是烏壓烏壓騰起的綠頭蒼蠅以及還未來得及化為蒼蠅的蛆蟲,個個體型飽滿肥碩。城頭尖銳的木柵掛著幾具穿著皮甲的枯屍,像風中的樹枝一樣隨風盪漾。

正常人類必然無法忍受在一貫滿眼都是死人、腐爛血肉和破碎的骨骼,滿鼻子都是惡臭的環境中生活,但魔怪卻顯然不在此例。只見城內城外滿是橫行無忌的沉淪魔。其中不少沉淪魔還騎著某種外觀上彷彿某種胖碩犬類,口中獠牙突起的魔獸,耀武揚威彷彿騎士。在不少城樓之間,還有著一團團彷彿無數爛皮碎肉拼湊起來的,浸透了血汙與惡臭的蠕動球體,每一個球體都有一個人高。一些體型彷彿烏鴉,但卻有著比普通烏鴉更為巨大的身軀,尖利的爪子,長長的喙里居然有數排鋒利的牙齒的怪鳥在這些腐臭蠕動肉球之內進進出出,不時爭相吞食著城內城外的腐屍以及蒼蠅與蛆蟲,發出嘰嘰喳喳的怪叫,密密麻麻盤旋於破舊城堡的上空。

這是一種被稱為血鷹的魔獸,雖然戰鬥力低下,但是繁衍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尤喜食腐肉,只要有足夠的屍體,它們就可以不斷地吃,不斷地繁殖成長,就連同伴死亡的屍體都是它們的絕佳口糧。它們同時也是魔怪們的絕佳耳目與警哨,許多魔怪聚居地都會順帶豢養一批血鷹。一直盤旋高空且數量絕多的它們可以發現絕大多數流落荒野的難民以及試圖悄然偷襲的冒險者。它們以樹枝做骨架,反芻的碎肉做內壁,以死亡魔獸的毛皮做外囊來建築巢穴。這種骯髒惡劣的巢穴不僅為血鷹提供了極佳的住所與繁衍的場所,還可以抵禦相當程度的外來打擊。有經驗的冒險者會在血鷹飛出前摧毀巢穴,這樣就不用面對源源不斷湧出的血鷹。

「這個淪陷城堡現在已成為這片荒地最大的沉淪魔聚集點,單是沉淪魔數量估計已過萬,其中很可能還有領主級的魔怪存在,我們要不要考慮繞道,或者先偵查一下敵人的力量再說?」

提起眼前這個城堡,芙拉維語氣帶著明顯的激憤與不甘,這個城堡在不到十天前還是人類用於對抗魔怪,扼守交通要道的一處堅強要塞,但現在卻已徹底失陷。除了少數精英職業者之外,城中萬餘軍民盡被屠戮一空。由於失去這座要塞,他們這些斥候小隊不得不多繞一個大圈,花上三倍以上的時間才能趕回蘿格營地。

「沒有必要,直接殺過去吧!」王宗超顯然根本不會去考慮多走冤枉路的問題,順便還補充了一句,「希望真的有‘領主’在吧!」

「如您所願!」得到了意料之中的肯定回答之後,芙拉維再無猶豫,一連十數箭帶著熾烈的火焰破空而發,一批在殘破的城牆上耀武揚威的沉淪魔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就已遭一箭封喉,紛紛跌落塵埃。

野蠻人雷諾、豪克斯尤其奮勇爭先,揮舞著戰斧與戰錘,高呼著粗獷激昂的戰歌,邁步向前猛衝。戰歌的神秘力量讓他們全身上下隱現渾然金光繚繞,冥冥間野蠻人信奉的先祖——「不朽之王」彷彿已降臨人間並依附於他們身上。蠻荒、暴戾、勇氣、殺戮、憤怒……無數強大的氣息包裹著他們。地面在他們的踐踏下顫抖龜裂,碎石草葉橫飛四濺……僅僅兩個人,卻帶著千軍萬馬般的氣勢!

沉淪魔雙臂上的刀刃根本無法抵擋比它們的身軀還要更加沉重的戰斧。只一斧掠過,野蠻人眼前就是一陣空白,一張張扭曲慘叫著的半截身軀在血雨腥風之中滿地亂滾。至於被戰錘倫中的沉淪魔下場則更是淒涼,只見它們一個接一個如炮彈般撞碎在石牆木屋上,崩落滿地殘肢碎肉。一時間鮮血如潑水般四下飛濺,慘叫如破鑼般聲聲咋響。野蠻人沉重的腳步碾在或傷或死的倒地沉淪魔身上,就象暴怒的犀牛在蹂躪成熟的番茄田,發出噼裡啪啦地踩爆聲。

「為什麼他們身上的‘戰鬥光環’光輝變弱,但實力卻似乎一下子變強了接近一倍,莫非這一切都是因為這群神秘的東方旅者?」芙拉維與幾位蘿格女弓箭手在不斷髮箭支援的同時禁不住以眼角餘光掠過了身後不遠處的王宗超一行人。

就在此時,無數血鷹在空中俯衝撲至,彷彿遮蔽天空的蝗蟲,聚成黑壓壓的烏雲。

「弓箭手,自由射擊!」芙拉維面色一變,高舉手中赤紅色長弓,一秒之內就連發十數箭,每一箭發出,又在轉眼間分化衍生出十幾箭,轉眼間就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火雨箭矢,懾人的破空尖嘯頓時連成一片。

「轟!轟!!轟!!!」火焰箭矢無往不利,每觸碰到一隻血鷹之後,還會爆裂開恐怖的熾烈火團。一時空中殉麗而尖銳的爆炸連成一片,就像盛大的節日煙花,在淋漓盡致的絢爛盛開中染紅了大半的天空。一時漫天血鷹紛紛被爆開的火花點燃,就像接連炸響的鞭炮,噼裡啪啦,一路火光夾雜著血花迸濺,由近及遠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燃燒的殘碎羽毛就如暴風雪般紛紛灑落。

「這一箭的威力怎會這麼恐怖?」芙拉維怔了一怔,隨即才醒悟過來自己在情急中用上的箭矢是這群東方旅人剛剛贈送的。之前她們這一群弓箭手還對這種全金屬式箭矢鋒銳無匹的箭尖以及三稜狀完美流暢曲線嘖嘖稱讚,認為除了沒有附魔之外,已堪稱絕頂工藝才能打造出的箭矢。卻沒想到這些箭矢中竟然暗藏了烈性炸藥,自己見識過不少鍊金師配置的爆裂藥劑,但這種威力的也是前所未見。

一怔之後,隨即全身冷汗直冒——自己可是火系的弓箭手,發箭前都會給箭矢注入火系魔力,萬一這種箭矢在自己手中爆開的話……

在她身後不遠處,楚軒突然說道:「儘管放心射擊,這種箭只有在高速運動了一段時間並射中目標後才會引爆,除此之外,就算你把它丟火堆裡也絕不會爆開。」

「真有這麼神奇?」芙拉維聽得暗自驚歎,其實這個世界也不乏有嘗試將爆裂藥劑加在箭矢中以求增加殺傷力的人。可惜他們始終解決不了使用安全性問題,那些箭矢要麼就是在自己手中引爆或者剛剛離弦就引爆,要麼就是哪怕射中敵人後也絕對不爆。再加上由於箭矢的體積限制,注入的爆裂藥劑始終有限,威力一般還比不上精英級的火系弓箭手,所以基本上沒有人在這方面耗費太多功夫。正因為如此,這種神奇的箭矢的威力不僅是芙拉維見所未見,也是聞所未聞。

目睹這種威力,其他蘿格女弓箭手卻反而將這種極其難得想必也是極其昂貴的箭矢小心收起,轉用自己攜帶的普通箭枝。但即使是普通箭枝,她們射出的弓箭威力也是非同小可,幾乎每一箭都附帶了或冰或火或閃電的元素傷害,而且每一箭都至少能連續貫穿五六隻血鷹。雖然她們沒能發揮出芙拉維的「多重箭」功效,但攻擊頻率也是極高,幾乎每秒都能有五六箭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弓弦振動的頻率快得始終都呈現著一種肉眼難辨的模糊狀態。

如果有可能的話,芙拉維也想把這種珍貴的箭矢全部保留下來,但是眼前的形式卻不容她過分留手。

眼前成千上萬的,猶如潮水般呼嘯而至的無數血鷹。單是它們雙翼掀起的惡劣腥風就已經足以將稍弱的冒險者掀翻倒地,它們發出的嘈雜尖叫匯聚成堪比海嘯的巨大噪音,更不用提它們往往帶著腐肉屍毒的尖喙利爪。在正常狀態下,沒有一個百人級的弓箭手小隊都休想正面抵禦這種陣勢。不過由於剛剛獲得的這種寶貴弓箭,卻讓她弓箭的殺傷力一下躍升了十倍以上!

幾乎每一箭都突破了音障並附帶「多重箭」技能,由一箭憑空分化衍生出十幾箭,藉此將殺傷力增幅到最大。眼前的血鷹群無論聚集地多麼密集,衝擊得多麼兇猛,只要一箭過去,都會一下子清空出一大片。同時交響疊加的連環爆炸發出的巨大聲浪與衝擊波又會震暈一大批血鷹並嚇得更多的血鷹驚惶逃竄,這些血鷹畢竟只是受地獄力量汙染的野獸,火焰與巨爆對於它們來說仍有足夠的震懾力。

在空中的血鷹稍為肅清之後,視野不受阻擋的芙拉維又開始優先絞滅城堡中的「血鷹之巢」。哪裡有血鷹飛出,立即就有燃燒著火焰的爆裂箭矢划著一道道耀眼的弧形曲線劃破夜空落下。一時間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血鷹之巢」就像一顆顆遇上明火的炸彈,紛紛轟然殉爆,順便還把許多距離稍近的沉淪魔炸上半空。一時間大量塌陷的碎石和磚瓦讓整個城堡看起來就像雪崩中的山體。片刻之後,原本猶如烏雲一般遮蔽著天空的龐大血鷹群竟然開始變得七零八落,讓天際開始變得澄清起來。

「你說那種‘多重箭’原理究竟是什麼?」一直在不遠處觀戰的秦綴玉有些困惑地詢問道。蘿格弓箭手的箭術在她看來大多不足為奇,唯有讓一支箭憑空變成十幾支而且還都能保持真箭的相當一部分威力。

齊騰一回道:「據我所知,元嬰後期劍修可能練成一種成為‘萬劍落’的強大攻擊法術,將一柄仙劍幻化出成千上萬把攻擊對手。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法術並不等同於普通的劍氣分化攻擊。那些幻化的劍在極短暫的時間內同樣擁有實體,而且還可以在相當程度上覆制那把主劍的各種符籙禁制,再現主劍的屬性與功能。」

「這原理我清楚,其實就像地上的江海映出天上的明月。」王宗超介面道,「將仙劍對映到天地元氣之海形成投影,再以強大的神念束縛天地元氣凝實具體化,就可以將之複製再現。這需要極強大的天地元氣操縱能力以及極精微的神念運轉才能做到。不過這也只是一種解釋而已,如果要從更高階角度理解的話,就要涉及到高維空間疊加理論了。就我來說,以天地元氣複製再現山巒江海這些結構簡單的事物可以,但如果是太過複雜的事物就不行。當然,如果是自身及其熟悉,身心相合的事物則例外,比如我可令天地元氣複製再現我自身。」

「這是自然,即使能夠施展‘萬劍落’的劍修,所用的仙劍也非是自己常年使用的本命劍器不可。而且元嬰後期才不過是‘萬劍落’的最起碼入門門檻,初成也不過一次性複製幾十把而已,真要達到‘萬劍’程度非要‘化神期’不可!」齊騰一笑了笑道,若是「萬劍落」真有那麼容易煉成,無數修士又怎會退而求其次去煉製「萬劍修羅」一類法寶。

「但是芙拉維明顯不會是元嬰後期修士,而且她對於剛剛到手的‘爆裂箭’也絕對談不上熟悉。難道如果現在給她一枚微型核導彈搭弦上的話,她也能夠複製出十幾枚一起轟過去?」秦綴玉心知芙拉維所用的箭矢是張恆遺留下的,其中附有水銀平衡測速裝置以確保箭矢內的兩種化學藥劑不會在平常狀態下混合生成高爆炸藥。但是芙拉維肯定不會知道這種構造與原理就是了。

「所以說條條大道通羅馬,這種‘多重箭’可能更接近於‘念氣’的‘具現化’系,或者趙綴空的‘映象’。」對於一種從未接觸過的能力,王宗超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只隱隱感受到這種瞬間複製,高速運動是必要的前提要求,那些複製衍生的箭,在靜止情況下依然是不存在的。

眼下,雖然血鷹傷亡慘重已構不成太大威脅,但由於沉淪魔本身的火系抗性極高,剛剛一輪爆裂箭轟炸對於它們造成的傷亡並不算大。說話間,四五名沉淪魔法師已經開始出現在城頭,一個個或轟擊或復活的火球紛紛落下。

但才剛剛有十幾名沉淪魔復活,一條長滿了棘刺的綠色蛇藤突然破土而出,猶如長鞭怪蟒般在地上盤旋亂鑽,轉眼間就絆倒了七隻沉淪魔並抽得它們鬼叫連連。一片綠色的氣霧向四周散開,一瞬間便讓距離最近的十餘隻沉淪魔身上染上了一層黴敗綠色。而地上的沉淪魔屍體染上這股綠色後更是迅速腐爛朽壞,漸漸變成了一團團黑褐色的土壤。沉淪魔法師的復活火球落到這些腐化的屍體上後,已經無法發揮復活的作用了。

這卻是德魯伊少女溫琪召喚出來的蛇藤,一種可以自如穿梭與地下,釋放劇毒攻擊敵人的魔法植物,同時還可以在死亡的惡魔屍體上汲取養分來壯大自身。一時只見一團綠霧在地上始終凝聚不散,好似某種形態縹緲的有意識活物般不斷向沉淪魔聚集最多的地方罩去。才兩三個呼吸地功夫,那些綠霧籠罩之中的沉淪魔便發出一陣「嗚、咕」地彷彿氣球漏氣的怪異聲音,從它們口中撥出的氣體竟然也帶上濃厚的墨綠色,又匯入綠霧之中,令毒霧不斷壯大。緊接著它們口中噴出噴泉般的血流,其中竟有一些細碎的肉沫!那些中毒不深的沉淪魔也是紛紛發狂亂竄,無形中又把劇毒傳染給其他沉淪魔。不過這股綠色毒霧,看起來卻對同樣處於籠罩範圍內的兩名野蠻人戰士毫無負面影響。

城樓上的沉淪魔法師見狀急得跳腳,但它們的法術也是頗為單調,只會復活卻不懂得治療或者祛毒。但是偏偏那些中毒死去的沉淪魔屍體都會迅速腐化,往往讓它們來不及將之復活。

「毒藤釋放的毒霧什麼時候有這麼強的殺傷力?持續時間又怎會這麼長,而且還能像‘導向箭’一樣自動追尋敵人?」

驚訝的事情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一群蘿格弓箭手總算還能在表面上保持平靜,將注意力重點放在狙擊沉淪魔法師上。

「德魯伊的劇毒蛇藤值得研究。」一直默然觀戰的楚軒突然說了一句,「已知生化毒素對惡魔基本沒能發揮作用,但這種毒對惡魔的針對性很強,而且那些沉淪魔的屍體明顯就被毒素分解淨化,轉化為無害物質,如果我們能夠大規模複製這種毒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