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武界始臨

至於阿卡朵,她之前除了與張靜姝有過短暫的交手之外,根本就沒遭遇到其他麻煩,如今依舊姿容絕豔迷人,氣質優雅而神秘。這夫妻兩人如今看來竟然與第一次上龍虎山時毫無半點差別,只是多帶了一個已經清醒過來,正牽著母親的手,眼珠子骨溜溜不斷轉動著打量四周的小男孩。

但是其他人注視著他們的眼神已經大有不同,從一開始的狐疑、惋惜、審視,甚至於玩味輕蔑,如今已經轉變為震怖、畏縮、悲憤,甚至於仰望敬畏。

但王宗超卻和第一次上山一樣,依舊毫不理會這些眼神,他只管帶著阿卡朵母子大步前行,走到業已化為金鐵玉雕的張靜姝面前,先是深深地彎腰行了一禮,又令彌斯力亞給張靜姝行禮。

彌斯力亞二話不說,立即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這位張仙姑的行為已給他生動的上了一課——同樣是被人利用,做錯了事,最終又該以什麼樣的態度與決心去彌補、去捍衛自己的道義與尊嚴。

行過禮後,王宗超又來到張元旭面前,將一顆猶如水銀一般的丹丸遞給他,開口說道:「之前我與張仙姑有些許衝突誤會,收了她的劍丸,本已約好日後由她本人親手取回,但如今斯人已逝,無法履約,還是就此物歸原主罷!」

張元旭默然接過劍丸,一時黯然神傷,無話可說。

「閣下要救親兒,大可坦然告知,為何偏要持強轟塌鎮魔殿?如今這龍虎山上無數道友死傷慘重,又有許多惡貫滿盈的邪修由此逃匿,遲早必將有千萬無辜受害。對此,閣下又要作何交代?」

修煉《天火離焱訣》的淨明道掌門周行烈自身也是性如烈火,平素又與張靜姝頗為投契,在瞭解事情經過之後,心中悲憤不已,不顧自身實力與王宗超天差地別,當即憤然開口責問。

隨著他出聲責問,旁邊不少有感情深厚的同門或者友人在此戰中隕落的天師教弟子也都紛紛目露不平之色。雖然明知王宗超實力深不可測,堪與化神期修士相提並論,他們這群人哪怕一齊湧上也只是群螳欲擋鐵甲戰車一般不自量力,但他們中畢竟也有不少血性之輩,哪怕明知不敵,也非要討個公道不可。

王宗超只是靜靜凝視化為玉雕的張靜姝,並不作答,看在張靜姝的份上,他可以不計較這群人的無禮。而阿卡朵則冷笑一聲,正要回話……

「鎮魔殿不可能因王先生一句話而當即開啟,即使開啟,也需耗費時間,當時形勢實是救人如救火,除強闖之外別無選擇。王先生所為無可厚非,要怪只怪我天師教錯看了張衍修那妖孽!」

還未等阿卡朵開口,張元旭已經斷然宣告道:「故此事王先生絕無過錯,反而我等未能遵守諾言,令貴公子險些遇害,負有不容推卸之過失。而王先生在緊要關頭不計前嫌,相助我等共抗邪魔,又連誅‘血嬰童子’、‘影魔教主’兩大魔道巨擘,並一舉誅滅萬惡不赦的逆徒孽障張衍修,於天師教實有大恩!」

一旁頓時有天師教弟子憤憤然嘟喃了一句:「但那孽障當年還不是由他從歐洲帶回……」

但這句話卻淹沒在張元旭響徹群山的如雷宏音中,「故吾以當代張天師身份在此立誓:此後天師教弟子若是見了王先生一家,不但不應有絲毫責難,且當盡其所能保其安全。如有違背者,吾當親自廢去其一身修為,並逐出天師教!」

立誓之後,所有心有不甘,口有微詞的天師教弟子頓時啞口無言。至於淨明、清微、東華、天心等名門正道雖然名義上不受誓言約束,但見天師教表明態度,也都就此默然。

這雖然看來是張元旭深明大義,道義使然,但卻也不得不說彼此的實力對比是很重要的決定因素。王宗超的實力,已經充分證明了天師教此後即使想找他麻煩也只會是自取其辱。當然,若是在天師教擁有數名化神期修士,隨時隨地號令諸天神明下凡的最鼎盛時期。王宗超這等行為即使再有充分理由,也免不了會遭受頗長一段日子的囚禁與懲戒了。

「真是精彩萬分的一場激情表演,讓我們都充分見識到東方法術的絢麗華美!」

就在此時,隨著一個頗為令人生厭的刻板聲音響起,安德雷斯旁若無人的舉步走來,將手中一枚聖釘遞向王宗超,暗含譏諷地開口詢問道:「那麼,經過這麼一場意外與驚喜,不知之前的鑑定儀式還能否如您之前所應承的繼續進行下去呢?我想,如果一切都毫無問題的話,你也不會拒絕擁有這枚聖釘吧?」

聽了這話,現場所有人的神情都猶如吃下一隻活蒼蠅般變得有些怪異、扭曲起來。任何人都想不到,經過了那麼一番神魔輩出的驚變連連之後,安德雷斯竟然還能夠在混亂中將聖釘尋回,而且如此固執地,一如既往地堅持進行鑑定。

他們卻不知道,安德雷斯自始至終都對聖釘保持感應,而他在西方之所以稱得上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瘋狗,除了實力之外,關鍵就是在於他對目標咬死不放的這種極度偏執秉性。

當然,在如今的形勢下,哪怕鑑定出阿卡朵真的是血族,天師教也已經無法拿她怎麼樣。但著卻足以在所有正道修士心中生出一根刺,令一場本因張衍修的暴露與授首而變得徹底明朗的陰謀又變得複雜起來。加上張衍修原本就是由王宗超從歐洲營救送回這一點,足以滋生出「暗中勾結」、「內訌」、「演戲」、「裡應外合」、「假打假殺」、「名利雙收」等等關鍵字眼……令東方修道界再次陷入針對王宗超一家的猜疑與離心狀態,同時也會令張元旭難以彈壓下對王宗超心懷怨憤的弟子展開報復行動,引發又一場嚴重衝突。

「好……」但王宗超卻平靜地將聖釘一手接過,瞬息間就在聖釘之上施加了十幾次超過六千度高溫與接近絕對零度的極寒,反覆交替,徹底「消毒」一番,隨後才再次遞給阿卡朵。

同樣帶著一絲譏諷,但遠比安德雷斯來得優雅迷人的微笑,阿卡朵捻起聖釘,輕輕地刺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沒有流血,也沒有霸道激烈的光之荊棘爆發,聖釘之上僅僅浮現一層朦朧如紗的氤氳聖光,輕柔地籠罩著阿卡朵白皙的左手,更顯得她圓潤而精緻的纖手猶如藝術品一般如晶如玉毫無瑕疵。

「這……」嘲諷的笑容,當即在安德雷斯的臉上徹底凝固住了。

他卻不知道,這不是僥倖,而是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即使是聖釘,也無法檢驗出阿卡朵的血族身份,至少無法從她的左手檢驗出來——只因她的左手,早在幾天前就由杜莫斯康親手實施了「天使之塵」改造!

在血族身上實施這種改造,簡直猶如用冰雪與熔岩一起共同鑄造雕塑一般不可能實現,但是偏偏王宗超卻有這種化不可能為可能的能力!

《血月靈鑑》的修煉,本已使得阿卡朵體內的異化血能對聖力的排除大大降低,這才使得這種改造有了最起碼的基礎。而王宗超又以強大的真氣凝聚實化為堅韌氣脈,在阿卡朵體內構建出一套屬於聖力的能量精妙迴圈系統,並以混沌之力將血能與聖力各自分隔,形成兩套各有溝渠而又能夠流轉互通,相互轉換,極盡陰陽混沌變化之玄奇的對立平衡系統。所以在所有人的眼中,阿卡朵的左手和全身的氣機毫無半點隔閡與不協調,釋放的能量外觀上也基本一致,但她的左手所擁有的力量本質上卻偏偏是聖力。

由於這種平衡相抵,以及駕馭聖力對精神造成的負荷,阿卡朵目前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不少,下降到只有全盛時期的一半左右程度,而且在最初的適應階段還需要王宗超不時相助,協調穩固體內能量,這也是她之前表現出的戰力甚至還不如張靜姝的緣故。不過這對於她參悟陰陽如一,生死皆同的《血月靈鑑》最高境界的好處卻是巨大的,只要過了這一關,她就能成為這個世界上史無前例的第一個能夠同時擁有並運用血能與聖力的血族(鄭吒雖然也算是,不過他不算這個世界的)。

借用「天使之塵」改造來加速阿卡朵生命形態蛻變昇華,這是王宗超一早就有的構思,只是因為天師教的這場麻煩而提前而已。這甚至稱不上是取巧作弊,因為阿卡朵從生命能量到體質、靈魂都已經開始質變異化,轉變成與血族迥異,超出了聖釘的鑑定範疇的另一種全新族群,說她不是血族,也是可以的。

能夠做到這種程度,證明王宗超對於生命、靈魂與元氣的理解已經逼近神級,雖然距離血族的原創者還有相當差距就是了。

正是由於有這層前期準備,所以王宗超與阿卡朵根本就不怕被檢驗出什麼,加上為彌斯力亞的安全考慮,索性故作低調千萬龍虎山接受檢驗。實際上,王宗超的低調還將為他的一個後繼計劃作鋪墊——在徹底撇清自己的嫌疑,又有了無端受冤屈質疑的由頭後,他就會堂堂正正向張氏兄弟發起挑戰!無論對方使用仙劍也罷,雙劍合璧也罷,都一舉擊敗,在出師有名的情況下重挫天師教聲威,也省得讓某些人真以為自己是怕了天師教。不過由於後繼形勢的變化,原本的計劃終究沒有真正得到實施。

檢驗過後,王宗超就將聖釘順手收回,根本沒有返還安德雷斯的意思。正如之前所說的,既然對方堅持檢驗,那麼在檢驗無果之後,這枚聖釘在十年之內都別想迴歸教廷了。

安德雷斯雙目間厲芒閃動,但終究還是明智地選擇了打落牙齒往肚裡吞,默不作聲地退了下去。

見少了一個潛在的麻煩,張元旭暗自鬆了口氣,又開口宣告道:「從今日起,龍虎山封山三年,修復大陣,期間世俗之事,一概不理。除非是涉及從鎮魔井內逃出的邪修之事。」

「張真人,這又何必……」

張元旭所言,也就意味著天師教從此已放棄介入南北政府之爭,褚敬福心中發急,待要開口,卻又啞口無言,一貫能言善辯的他,此時卻難以找出什麼理由來勸阻張元旭。

「若有必要,我茅山派也將全力協助貴教修復大陣。」一眉道人嘆息一聲,開口說了一句,他的「九老仙都君印」最能聚攏地氣,改變風水,佈局大陣,加上精於陣法之道的他加以協助,足以令修復龍虎山大陣的過程事半功倍。

「那就多謝道友……」

若在平時,礙於臉面以及自家陣法中的某些秘而不宣的獨門訣竅,張元旭必然一口謝絕,但經過一番驚變之後,他對這些卻明顯已看淡了許多,哪怕龍虎山護山大陣的所有奧秘盡為茅山派所知,也僅當是對對方仗義相助的一些回報而已,所以只是頷首稱謝。隨後,他又取出一方玉簡交予王宗超,道:「閣下身上還有三十六諸天雷神法意未有盡除,還請收下此簡,觀閱其中法訣,自能將之悉數化解。」

王宗超點點頭,也不客氣,當即伸手接過。

「老王,你的東西……」齊藤一對此同樣早有所料,也不意外,只將剛剛隨手收回的「武神手鐲」拋回給王宗超。

「不是吧,才那麼一會功夫……」接過「武神手鐲」,王宗超頓時覺察色如混金的手鐲之上已經多了好幾道裂痕,再內視默察,當即發現其中的許多套高明絕學已遭盡數破解,就連「元天劍訣」、「玄陰十二劍」、「聖靈劍陣」這等級別的武功,也已有大半遭到破解。

雖然這也是因為武神手鐲中演繹的武學畢竟只是擷取了一部分招意拳意的凝實投影,不能如真正的高手一般隨機應變,破解難度降低許多。不過短短時間內就能破解如此多的絕世武學,也足以充分顯示出星奕士的逆天之處。

武神手鐲之上的裂痕代表了其中武學遭破解程度,一旦全部破解,就會徹底崩散消失,要修復,就必須反向破解,彌補其中武學的破綻。

就在王宗超不自覺將心神沉浸其中的同時,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玄妙的感應,緊接著「武神手鐲」中的武者虛影一個個變得越來越生動,越來越具有靈性與智慧,開始針對星奕士的「星辰列宿劫滅劍經」自發演化應對變招,修正武學破綻。

「原來如此,由於我剛剛引動的萬眾心念,以及誅滅長江流域血吸蟲的一份功德之力,‘九空武界’已開始涉足這個世界,與‘武神手鐲’互有感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