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詭譎幽深而又兇厲暴烈的異芒突然在井內氤氳綻放,明暗閃爍,宛如空間在不停扭曲動盪、收縮放大般,呈現一種極其不穩的躍動。
怪異芒光越來越強,明明暗暗的閃爍也越來越劇烈,霎時間將四周殘破道殿以及一眉道人與張元旭的臉映照得魔光搖曳,扭曲變幻,透出了一種妖異、不祥的氣氛。
這還僅僅只是表面現象,對於首當其衝的一眉道人與張元旭兩人來說,每一次異芒閃爍,都猶如一記直接在神識深處直接炸響的霹靂。一時天地色變,異嘯驚天,震雷連連,一記記劇烈地震動元嬰、激擾神魂,令兩人魂飛意蕩,心旌晃動,一時萬千雜念幻覺齊生。如獄如海的妖厲邪悍的兇暴波動如驚濤駭浪般滾滾衝撞轟擊而至,竟令他們全身都忍不住如風雪中寒蟬般瑟瑟發抖……
「是化神級邪修的神念衝擊!?」
一眉道人與張元旭面色劇變,一時心血翻湧,神念動盪,法力難以調運,竟是再難繼續封井。
「不好!」
齊藤一同樣驚覺不對,立即呼叫「餓鬼道」、「人間道」兩大分身,一團深邃無底的陰影吞噬一切,千萬幻界重重疊疊,此生彼滅,一併擋在從鎮魔井內發出的邪異波動之前,但轉眼間就已呈不支,有如怒海孤舟、風中殘燭、擋車之螳,有一種即將被強行碾壓摧毀的恐怖感覺。
清虛子、雲鶴公、周行烈三人一齊火速搶至,「清音妙常劍」、「仙鶴浮雲圖」、「天火離焱訣」三者齊施,但依舊吃力非常,節節敗退。
「師兄,我們雙劍聯手!」
危急關頭,張元放已經顧不得劇中調運陣法,強提一口氣,抱傷飛縱而至,劈手接過自己原本執掌的雌劍,與張元旭的雄劍聯手,「三五雌雄斬邪劍」霎時靈光大作,將滾滾衝至的兇邪波動抵消了近半。一眉道人與無數主持陣法的天師教弟子乘機全力運轉法力。隨著轟然一聲震動,鎮魔井終於徹底閉合封鎖。井中的世界彷彿一下子徹底遠去、消逝一般,連帶剛剛那股彷彿可以滅絕一切諸生萬物的恐怖異芒波動一併徹底消失,一切都宛如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異芒雖去,但是那股聞所未聞、難以想象的力量,那無法形容的威勢,那毀滅一切的兇厲,那無法抵擋的恐怖,依然像是石刻金鏤一般地深深銘刻於眾人心頭,永遠無法忘懷……
「這是……化神期修士的真正法力?」
過了良久,周行烈才澀然出聲詢問。
「化神……或者也有可能是地仙……」張元旭長嘆一聲,黯然搖頭,「對方距離我們至少還有百萬裡之遙,只因感應到鎮魔井即將重新封閉,這才全力釋放神念衝擊試圖制止。若是對方當真已經衝到井口,單憑我們,無疑是萬萬擋不住的……」
只因鎮魔井內部洞天的獨特空間結構,最底層距離出口最是遙遠,空間反覆層疊,足有數千萬裡之遙,即使化神期修士也難以做到在須臾之間跨越這段距離。所以即使最底層的化神期修士覺察井口開啟後從底層奮力衝向上層,要抵達出口也非要耗費相當一段時間不可,最終鞭長莫及,不得不含恨看著鎮魔井重新封閉。而一旦鎮魔井封閉,井內洞天法則與三十六諸天神雷恢復正常,化神期邪修哪怕身負驚天神通,也不得不忍著越來越強的天刑雷罰乖乖退回最底層。這就是天仙開闢的洞天,除非你有破界而出的能耐,否則身在其中就絕對無法對抗其訂下的法則。
不過即使如此,化神期邪修跨越漫長距離投放送至的神念波動,依然有如斯威力與氣勢,令天師、茅山諸派的頂級修士都震撼難言,心生無法與之抗衡的無力之感。
正如和平時代出世的人們單憑歷史資料與虛擬影視,很難真正體驗到戰爭的殘酷與恐怖。在連元嬰級人物都已斷層兩三百年的情況下,如今的華夏修士對於化神、地仙層次人物的真正威勢已經嚴重缺乏直觀感受。雖然十年前他們曾經旁觀了穹冥帝君與紫媛仙子的一場對決,但旁觀終究也只是旁觀,正如小孩子看重量級拳手較量,多半還感覺打得不如想象中的花巧好看。唯有真正與這種層次的力量正面對抗過,方能真正有所體會。
「元嬰初期相比化神初期,無論心性還是力量,只怕都有如初生嬰兒相比十四五歲的少年,即使是元嬰後期,大抵也不過等同於剛剛能夠走路的兩三歲小孩,只不過小孩若是手中有鋒銳匕首,還能給少年增添點麻煩……至於化神中期,大概就已是成年壯漢了,如果那壯漢還修煉武功,使用武器的話……」
張元旭心中默估彼此的差距,越來越有怵目驚心之感,他心知雖說自己幾人或者重傷、或者處於雷劫的虛弱期,實力都下降到不到元嬰的程度,但鎮魔井下的化神期邪修同樣因久囚多年而尤其虛弱。換算下來,依舊足以體現出雙方的具體差距,也足以感受到道途茫茫,一步一天塹的遙不可及。
「這種程度的神念波動,恐怕應是六次,甚至七次雷劫才能擁有,就算薇薇安自爆幻界造成的精神衝擊也還要屈居其下……」雖然只是抵擋了一下,齊藤一的神念也已受創不輕,大致估算出化神期修士的實力,震撼之餘,倒也有幾分欣慰,這起碼能夠說明修真還是大有前途的。
與此同時,龍虎山各峰各崖的各種法咒之音以及廝殺慘叫之聲也漸漸平息下來。隨著鎮魔井已被徹底封上,許多住持陣法的天師教高階弟子都已騰出手來,再加上諸多正派修士紛紛來援,無數邪修或擒或殺,已經徹底翻不出天去了……
……
「這血族親王必定還有同謀,而且那同謀也是極其狡猾,手段高明,為害不小!」
另一邊,王宗超運用「御宏觀微之劍」一舉殺了張衍修,隨即覺察對方到頭來並無運用神道力量的手段,所以當初暗中請動天使下凡,又召喚出阿努比斯投影,在武神手鐲之中暗做手腳之人必然另有其人。
但問題是,此人當真自始至終都在幕後,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半點可供追尋的痕跡,隨著血族親王身亡,幾乎一切線索都斬斷了。但是即使心知這點,王宗超也非要下殺手不可,一個擁有無數詭秘逃生保命手段的親王,殺他的機會絕不會說有就有。
還有這麼一個危險的幕後者隱藏一側,王宗超終究不放心,當即再次破空飛遁,先和阿卡朵母子會和再說。
就在此時,又見龍虎山的方向又有千萬星芒漫天爆發,四面散射,鋪天蓋地,也不知究竟要往何處落去。
……
「恭喜諸位重獲自由,不過現在我們還不到慶功的時候,追兵隨時有可能到來。請各位依次進入傳送陣,儘量壓制自身氣息,我們將進行下一次傳送,傳送到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
在距離龍虎群峰的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山谷深崗間,一名神父正笑容滿面地向一群衣衫襤褸,披髮垢臉的人們宣告道,又特別提醒了一句:「還望各位不要擅自行動,雖然我尊重各位的人身自由,但在目前形勢下,擅自行動很可能暴露我們的所在,給我們所有人都帶來麻煩。所以各位可以選擇不進入傳送陣,但在傳送成功之前,所有人都不能擅自離去。」
原來「星相移位」群體傳送的距離有限,除了受天空星相運轉影響之外,一般超不出五十里,所以他們幾乎還在龍虎群峰的範圍內。
若要進行更遠的傳送,就需要在傳送兩地以昂貴的鍊金器材事先構建好大型魔法陣。但是誰都沒能把傳送陣事先構建到鎮魔井內部,所以也就只能將一群人先弄出來,再進行第二次傳送。
這一群邪修大概有兩百餘人,實力基本都在築基與金丹之間,其中甚至有一小部分人本是金丹級,只是因為長期囚禁而過分衰弱,無法維持原來的境界,不過如果用上幾年時間調養重修,依舊有可能恢復以往實力。
不過他們中並無元嬰級修士,半個都沒有。先前的傳送明顯帶有篩選功能,不會將過於強大的修士傳送過來,這也是為了確保一切都在控制的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