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灰飛煙滅

「是西方人的星辰法術?」雖然對方運用的同樣是星辰之力,但張元旭轉眼間就看出其演繹組合的星圖卻與東方的星宿劃分有著明顯的差異,看來應該是西方人的星座劃分。

「是星相師?這群傢伙也有人介入了?」不遠處觀摩戰局的安德雷斯喃喃道,熟悉西方法術的他,足以辨明對方使用的是巨蛇座以及相鄰的天蠍座、天馬座星圖變化。

由於連番激戰,張元旭的實力已經下降到金丹級程度,但仍然寸步不退,勉力發雷抵擋。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只是一擊,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天蠍座與天馬座就被一併擊潰成無數星辰碎片。

「只是虛張聲勢?」

張元旭剛剛醒悟過來,就驚覺背後鎮魔井中銀輝大作,數以千百計的無數人形星辰順著星辰鎖鏈的牽引,紛紛穿梭飛出,彷彿突然綻放了一場無比巨大輝煌的煙花,一道道橫貫天際,向四面八方落去了。

原來剛剛降下的星辰星座根本不是為了攻擊,真實目的只是為了將鎮魔井下尚且隱藏不出一群邪修統統接走而已。如此大的手筆,也應該是事先與井內的邪修早有聯絡,暗中授予感應星力的器物,讓他們自願配合才能做到。

這些飛遁的星光或虛或實,並非每一道都藏有人,給他人攔截製造了不少困難。不過張元旭雖然做不到全部攔截,但若是全力出手,攔截其中的一小半應該還是不成問題。不過如今的他只是木然看著這一切發生,並無動作。只因攔下這群急於逃走的邪修,把他們強留在龍虎山上,也只能給天師教弟子造成更大的死傷而已。如今的張元旭已是心灰意冷,已經無意去強撐強為了。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的是,身化星光遁走的不僅僅有一群邪修,而且還有星奕士。或許他是對這些與東方迥異的星辰法術感興趣,或者也是他本身已寄託星空,所以被一併帶動,轉眼間也身化星光飛遁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個武神手鐲以及一群慢慢消失的武者虛影。

「竟然戲耍某家!還是說某家實在太重了帶不走?」

一個身高超過二米五,銅鈴大眼,頭頂長著一對犄角的大漢帶著一臉恚怒驟然躍出鎮魔井,重重落到地上。

只一落地,整個龍虎山主峰都明顯地有一種向下猛沉的感覺,花崗岩地面頓時出現驚心動魄的大裂縫,而且還在不斷向下塌陷。

這不是任何刻意而為的破壞、示威行為,純粹是因為這位大漢實在太重,重到連花崗岩地面都難以承受的地步。

大漢其實很瘦,瘦得骨架嶙嶙,近乎皮包骨,但他的骨架卻實在太粗太大了,大到僅憑著一副骨架就遠比任何壯漢都要魁梧雄壯的地步。

大漢的手上捏著一顆閃爍著璀璨星輝的鑽石,只是隨手一捻,這顆鑽石就徹底碎成肉眼無法看清的灰塵。

「原來是大力尊者……」

張元旭手持雙劍,冷冷對著剛剛躍出鎮魔井的大漢,護著身後已經化為金鐵玉雕的張靜姝,寸步不退。

「竟然是‘三五雌雄斬邪劍’?拿來給某家看看是不是假的!」大漢目光一轉,隨即大步向張元旭走來,他的目光僅僅落在「三五雌雄斬邪劍」上,至於張元旭,似乎還不怎麼被他放在眼裡。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步步走來,但每一步,腳印都深深沒入地面,彷彿那不是堅硬的花崗岩地面,而是無比軟弱的淤泥。

沒有震耳欲襲的聲音,也沒有天地震動的氣勢。

無比狂暴的聲音,於是悄然無聲。

無比劇烈的震動,所以無法感知。

只有張元旭感受到大地充滿了狂暴的,一下比一下強烈,一下比一下霸道的震動,他的雙腳顫抖起來,殘破的靴子盡數成屑。那道顫抖傳到他的腿上,褲子瞬間撕破,緊接著就是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吐到身前地上。

但是他不能退,不能飛身而起,因為張靜姝就在他背後。

大漢走近了,伸手抓向「三五雌雄斬邪劍」。只是無比尋常的當頭一抓,毫無速感,卻彷彿是黃河堤壩後醞釀了數百年的一次大決口,帶著幾千幾萬噸沉沉的泥沙和無窮無盡的怨念,將滯後的洶湧激盪一次性全部爆發出來。

但這一抓卻突然中途變向,迎向一方不過兩寸見方,卻有著重如泰山峻嶽的龐然威壓的潔白玉印。

玉印擋下了,但大漢腳下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地面卻已經徹底承受不了這股驟增的巨壓,當即崩碎成滾滾泥石流,轟然倒洩入鎮魔井。失去立足憑依的大漢四肢亂舞,雄偉的身軀萬分乾脆地隨著滾滾泥沙墜回鎮魔井內。

……

另一邊,張衍修與王宗超一逃一追,轉眼間就掠過了上百公里,帶著撕破長空的滾滾氣流,直朝滔滔無盡的長江邊上而去。

由於劇烈地燃燒精血,張衍修的身體已經徹底乾枯下去,化為朽木一般,隨著精血已經燃無可燃,他的速度開始變慢,與王宗超的距離越拉越近。

眼看著張衍修已經逃無可逃,但他的乾枯軀體卻突然劇烈炸爆,化為千萬塊血肉碎片,每一塊都以急速飛射爆灑入長江之內,轉眼間十幾裡的長江河道,到處都被他的血肉覆蓋灑滿。王宗超雖然隨後伸手抓攝急撈,但也只抓到了其中一小部分。

無數血吸蟲早已聚集分佈在這一帶江水中,一條條遊走竄動,將他的每一塊血肉的一口吞噬,又紛紛潛入更深的江底,或者遊向更遠的河道以及無數的長江支流,甚至於無數地下水暗道,其中又有許多血吸蟲迅速寄生於各種江中魚兒,或者在江中游泳作業的遊人與漁民,要讓王宗超徹底無從追蹤。

這些血吸蟲卻是他的本命使魔,不僅聚散自如分裂無數,而且有可能是血族歷史上最強的,最難殺死的使魔。只因當初的血族親王在選擇將全部精神力轉寄張衍修身上時,就已將全身蘊含著海量血能的魔性之血都盡數餵給自己的使魔,使其空前強大。到了東方之後,他又不斷收集各種蠱術邪法將之培養改造,將之瘋狂繁殖,遍佈長江水域,荼毒無數百姓與牲畜,為他暗中提供源源不斷的精血以供修煉邪法。

如今這無數血吸蟲都吞噬了他的一塊血肉,也不知哪一塊才是他的真正靈魂所寄,只要走脫了,日後就足以捲土重來,東山再起!

張衍修充滿怨毒的精神波動遍佈四面八方,彷彿他已經化身億萬,滾滾傳來:「你是殺不了我的,哪怕你將方圓幾十裡內的所有生靈都徹底毀滅,我都未必會死!你等著吧,下一次,我將……」

「沒有下次了!」

隨著一聲冷笑,王宗超驟然一指,先前被抓攝的一部分張衍修血肉轉眼間就被壓縮成一個小點,緊接著轟然炸爆,化為千億道細小劍絲,勢如綿綿春雨,猶如巧線穿針,紛紛擾擾綿綿密密地瀰漫密佈方圓幾十裡,似慢實快地漫天飄灑落入長江中去。

此為「御弘觀微之劍」!

每一道劍絲,都循著無法偽裝無法隱匿的生命氣機牽引,精準地對準了一隻血吸蟲而去。入體之後,又大肆掠奪吞噬生命元氣,不斷分裂繁殖,再破體爆發,再沿著特定的生命氣機去追尋下更多的犧牲者。

轉眼間,數以千萬計的血色浪花就在幾十裡內的長江水域紛紛炸開,每一朵血色浪花,都代表了一條血吸蟲的徹底粉身碎骨,但是綿密無盡的無窮劍氣依舊無盡擴散,向更遠處盡情鋪灑漫布。

劍氣到處,江水激盪,一朵朵炸開的浪花之中,隱隱可見一張張面黃肌瘦而又充滿悲傷與憤怒的人臉,又見一個個包羅男女老幼、營營蒼生的身影揚臂揮劍,他們的形象皆虛,但是揮出的劍氣卻計計是實,道道直指遍佈長江流域的每一條血吸蟲而去。一時怨氣氤氳,恨意綿綿,怒火沖天,越來越熾盛的悲怒之意推波助瀾,將本該漸見衰竭的劍氣不斷增幅、不斷衍生、不斷傳遞,送向更遠的遠方。

這一劍,不僅僅憑王宗超個人劍意而發,還引動了整個長江流域的千萬生靈對於荼毒血吸蟲的憤怒與仇恨之意,人心合天心,天意並人道,將「御弘觀微之劍」的威力推上一個更高的境界。

此為「御弘觀微——萬眾劍勢」!

數以億萬計的劍氣,不僅僅針對了江水中的每一隻血吸蟲,甚至連已經寄生於百姓、牲畜體內的所有血吸蟲也都不放過!

許多因血吸蟲而久病沉痾之人先是感受到身上一陣微微刺痛,彷彿正在接受針灸一般,緊接著又有一種莫名的暢快感,原本蠟黃的臉也漸見血色,卻不知道細若遊絲的劍氣已經透體而入,在幾乎不對他們造成傷害的情況下將他們體內寄生的血吸蟲徹底絞殺。

王宗超先前數天到處為人治療血吸蟲病,為的可不僅僅是行一時之善。他是在體驗人心,感受無數人對於血吸蟲的深惡痛絕之情;他也是在完善劍藝,確保有遭一日能夠在不傷人的情況下盡誅蟲患。

一切都如春雨潤物,悄然無聲,幾不可感。直到江面的淡淡血色散盡,無數江畔百姓都還懵然不知,長江流域數百上千裡內的血吸蟲患,已經隨著張衍修的徹底灰飛煙滅而一併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