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煌烈一擊

瞬瞬,便是血矛如林!

血色天地彷彿崩塌一般,化為一個恐怖怪物的血淋淋巨口,成千上萬的血劍血矛,就是它的上下兩排密集銳齒,而且這個怪物正在猛力咀嚼,用這些尖銳血齒把口腔中的食物碾成肉泥,嚼得粉碎!

相比東方的法術,西方魔法雖然發動時間稍長,但威力也會相應增幅,而血魔法的破壞力除了取決於準備時間之外,還視乎獻祭的鮮血的質與量而定。張衍修毫無保留地將剛剛掠奪的許多正邪修士精血一舉投放於這個禁咒血術中,威力自然會大大超乎預期,更何況他還將東方的劍法劍陣融匯其中。

緊隨著張衍修與影魔教主的幾十名邪修也是各逞神通,全力動法,無數陰毒兇猛的邪術咒法紛紛轟襲王宗超與張元旭兩人。

但是,這還不止。

陰影魔域猛地回縮,縮到與血之界完全重疊的地步。緊接著,每一柄血劍、每一把血矛、每一道邪修法術在血雲、在地面映出的影子全部具體化實,化為成千上萬的黑劍、黑矛、漆黑邪法,在無聲無息間紛紛以絲毫不遜色本體的氣勢瘋狂傾瀉暴射!

靠著集中「陰影魔域」的全部力量,影魔教主竟然在瞬間將張衍修的血色禁咒以及幾十名邪修的法術全部複製了一遍,一實一影,兩者交相疊加,威力頓時增幅了一倍以上!

與此同時,四道剪紙般的平薄人影突然破地而出,以王宗超為核心交叉成「井」字,以撕山斬嶽的洶烈威勢猛力向中間絞殺!

這是以四名金丹後期邪修強行轉化的「影魔裂神刀」,當真可能斬落化神修士,威脅地仙的最強殺手鐧!

先前張衍修與影魔教主為什麼不迅速解決張元旭,就是存了暗置陷阱一舉絞殺救援者的陰謀。雖然王宗超的脫困與出擊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但是陷阱依然可以發動,集眾之力,將王宗超一舉葬送!

「接劍!」

生死存亡之際,張元旭別無選擇,當即將手中的雄劍也一併拋向王宗超。

「三五雌雄斬邪劍」,雙劍皆入掌中,王宗超雙手各持雙劍,一劍向天,一劍指地。

一道沖天雷霆!一道徹地紫光!一上一下,輕易洞穿了「血之界」與「陰影魔域」兩重邪異領域。

雷霆不僅洞穿了領域,還洞穿了雲層,洞穿了天空。

天破了個洞,把太陽的光芒全吸進去,一下就暗了,而橫貫天際的雷霆天柱,就是極暗裡的至白!

紫光不僅僅洞穿了領域,還洞穿的山峰,洞穿了大地。

在無窮無盡的煌煌紫光照耀下,整個龍虎山主峰竟然逐寸逐寸地變得透明起來,彷彿一塊山一般巨大的,內外明澈的紫水晶,而且這種明澈,還在不斷向外浸漫氤氳,漫山遍野,轉眼間儘速化為一片紫霞之海。

上天下地,彷彿可以亙古永存的擎天光柱,無量神光,似乎還洞徹了時間長河,成為一根連滾滾時間洪流也要為之駐足、緩行、繞彎的中流砥柱。一時只見光柱四周的一切事物的移動大大延緩,四道「影魔裂神刀」以及無數血劍、影劍、邪法的去向頓時緩慢了許多。

雙劍交錯,帶動天雷紫海,旋身疾斬,向著——四面八方!

驚雷霹靂連珠炮般炸響,此起彼落的厲電雷光攜帶無與倫比的光與熱劃破長空滾滾下降,匯入紫氣之海中,汪涵無盡的紫霞之海陡然光明迸射,萬里清,萬里澈,萬里明亮。盡數化為一片明耀到不可一世,璀璨到無以復加,虹皓如驕陽墜海汪洋轟碎的無量劍光!

虛空便如水波紋路一樣一圈圈地朝外擴散,無邊紫海蕩起滾滾華光激流,無窮雷火隨波滌盪迸裂綻爍四方。一時紫霞為劍,天雷為劍,無量華光,千千萬萬層層疊疊皆為劍!天下地上,即便神佛也數不清,那到底是多少劍。

光劍驅暗、霞劍滌汙、雷劍誅魔、萬邪無赦!

「三五雌雄斬邪劍」雙劍合璧的無以言喻的神聖威嚴,正在淋漓盡致地催上巔峰。

雷光如鞭,每滾蕩過一次,就有無數血劍血矛寸寸斷碎,灰飛煙滅;霞光如潮,每一次漫湧,都有千萬影劍影矛如冰雪消融,化為烏有!

黑暗和光明、汙濁與澄清反覆交替變換,不斷地對沖相抵,原本遮天蔽日濃稠無比的黑暗正在逐漸淡化,原本被血色汙染的天地正在逐漸變得澄清……

如斯煌煌磅礴氣象,其實還是住守。對方群集眾邪之力,攻勢著實驚人,王宗超即使「三五雌雄斬邪劍」雙劍齊出用盡手段,也應付得無比吃力,一時根本做不到反守為攻。

畢竟他的功法雖然有極強的隨機變通與適用性,但畢竟還不是正宗天師教法門,仍與「三五雌雄斬邪劍」不甚契合,也沒有足夠時間去揣摩鑽研。再加上連番與一群高人邪修激戰,負荷與消耗實在不小,內外傷勢也頗不輕,如今勝負之勢,著實難料。

雙方竭盡全力,各展神通,拼了個天地改顏,乾坤色變,距此不遠的星奕士也免不了受了一些波及,但些許餘波一觸星辰奇陣,隨即崩潰湮滅。所有人都在儘量避免招惹這個瘋子,而星奕士也只管與無數玄奇武技拆了個不亦樂乎,哪管他是天傾還是地覆?

驀地,奇變突起!

劍鳴嘯,劍疾馳,劍如疾光閃爍!

這不是王宗超的劍,也不是張氏兄弟,或者張衍修、影魔教主等任何邪修的劍,而是從鎮魔井內驟然而發,突如其來的天外一劍!

一劍光寒,化晴空白練、長虹橫貫,一斬而下。

不如王宗超劍勢的恢弘磅礴,不如張衍修劍勢的奇詭兇叵,但這一劍卻是煌煌湛湛,如歌如泣,慘烈驚天!

這是將我之所有,孤注以一擲,只求一瞬綻放,剎那輝煌的賁烈一劍!

這是張靜姝所發的最後一劍!

作為第一時間殺入鎮魔井中的人,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女劍修早已死在混戰之中。畢竟,在邪修巨魔層出不窮的形勢下,區區一位金丹級劍修,能夠生存下來的機會實在太過渺茫了。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位性情如火,嫉惡如仇的女劍修竟然把一切仇恨與憤怒都強忍下來,將一身劍氣與真元盡數收斂,猶如寶劍歸鞘,鋒芒不露,悄然潛伏在鎮魔井內的一個角落中,尋找一個最合適最致命的出手時機。

她已將一柄「萬栽玄玉劍」融入體內,修得一身冰肌玉骨,但卻必須時常以本命劍罡貫通全身經脈,防止經脈因金石之氣過重而淤結。此時一切元氣盡數收斂金丹,自身立即漸漸轉化為沒有生命的金鐵玉雕,更加讓人覺出不出,然而則其實也與自殺無異。

但也因此,她才得以將自身軀體化為一件最堅固無漏的劍鞘,將本命金丹化為一柄最通達勇決的利劍。

不懈、不潰、不洩、不散,謂之無漏!

無礙、無返、無悔、無妄,謂之通達!

故此劍之完美無瑕,就連元嬰級修士都無法提前覺察。

故此劍之沛莫能抗,就連元嬰級修士都難以正面抵禦。

這是相當於自爆金丹,但威力卻更加集中,更加無堅不摧的一擊!

張靜姝要以劍誅邪,清理千年以來天師教的最大孽障,也是要以這最後一劍,向王宗超兌現了自己的誓言——若彌斯力亞在龍虎山上出事,她當以命償!

劍光一閃即逝,但其剎那輝煌,其芳華賁烈,卻足以天地留痕,亙古永存。

在所有人都竭盡全力與強敵對拼的時候,又有誰能夠防得了這來自背後的絕殺一劍?

十幾名追隨張衍修與影魔教主的邪修面露難以置信的扭曲神情,緊接著從腰部上下分離,兩段軀體在斷裂處層層開裂,裂解為細微的顆粒,顆粒又化為更細微的顆粒,直至整個人徹底消失……

張衍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的下半身連同半截左手齊臀斷碎,碎骨爛肉五臟六腑連同汙血崩散開來橫灑四方。他畢竟實力較高,又在中劍的瞬間勉力側身抵擋、向上閃避了一下,所以雖然傷口無法自愈,還在不斷崩裂惡化,但還不至於一下化灰消散。

在他們身後,屹立於鎮魔井邊緣的張靜姝保持著一個揚手出劍的姿勢,一線眉峰如劍,凌厲目光如劍,身形亦如一柄出鞘寶劍,但她卻已不能再動彈分毫,整個人化為一座屹立不倒的金鐵玉雕,將那一瞬的絕世風華,徹底凝固,保留下來。

一群邪修或伏誅,或重創。唯有影魔教主修為最高,烏袍裹身,黑光瀰漫,死死護住自己,沉沉無底的深邃黑暗湮滅劍光。

但是,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

轉瞬間,王宗超已利用這一千載難逢的時機,反守為攻,無窮雷光紫海,盡數收斂、凝結於雙劍劍尖,只一刺,就摧枯拉朽地刺破無窮黑暗屏障,直透而入。

相當於將漫天雷霆與覆地紫海盡數凝於一滴水,又在一滴水中釋放漫天覆地的雷霆紫海。

一片漆黑的陰影中頓時裂開了無數道猙獰醜陋的巨口,痛苦的扭曲呻吟著,拼命地試圖將裂口收攏,然而越來越多的破邪光輝卻從中猛綻橫掃四方。

黑暗徹底破碎,碎成一攤愁雲慘霧,又如冰雪消融、寸寸湮滅。

這一劍不僅僅粉碎了影魔教主,還粉碎了方圓十幾裡內,與影魔教主氣機相連的陰影。一時乾坤大地滿蘊無限玄光,盡成一片沒有任何陰霾的光明世界。

張衍修面色慘變,猛地燃燒精血,半截身子彷彿一下子化為一枚火箭一般,猶如隕尾一般的血炎不要本錢地從傷口中噴薄激射,推動著他以極速向遠方逃去。

大量地精血瞬間流失,使得他身體乾癟下去,宛如干屍。但這種代價換來的卻是無與倫比的飛遁速度。一瞬間原地就已不見了張衍修人影,血炎閃逝的方向,卻見得明顯有一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空氣被撕裂地痕跡,等那長河似地空氣裂痕瞬間合攏起來,才遠遠傳來了轟隆隆炸裂的如雷音爆。顯然是張衍修飛遁的速度不知道比聲音快了多少倍,才出現了這樣地情景。

「走不了!」

王宗超誓殺張衍修,哪裡肯舍?當即縱身刺天直上,隨後窮追不捨。

追擊之餘,他還不忘把手中兩柄「三五雌雄斬邪劍」拋還給張元旭。無論張元旭是真的信任他,還是迫於無奈將這兩柄劍交給他,他都不屑趁人之危去強行據為己有。再說這兩柄劍雖然蘊含玄機威能難測,不過對於他來說終究只是外物而已,而且理念也與他不甚合,沒有什麼貪戀的必要。而就目前形勢而言,他即使赤手空拳也完全殺得了一個傷殘的張衍修,而天師教還有不少殘餘邪修需要對付,遠比他更需要這兩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