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星辰奇變

但在混亂之中,忽然有七點不起眼的星輝依次落下,雖然並不起眼,但卻意外地富有規律,沿著王宗超背後脊椎,轉眼間連成了北斗七星之形。

北斗七星一朝形成,頓時生出七道漣漪彼此勾連在一起,其他雜亂散落的星輝頓時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猶如群星參北斗,圍繞著北斗星陣旋轉起來,彌天巨力,旋即爆發!

咽喉之間感受到一絲血腥味道,王宗超面色驟變,事實上即使這一變化雖然給他造成了一定損傷,但還遠遠不算重創,可能連他全身震盪虛空造成的負荷都還不如。但這已經說明了一個事實——即使是這種程度的強烈干擾,對方依然有在極度混亂中組成有序星陣的能力!

這種難度,遠比畫家在劇烈顛簸搖晃的車上,對著一張褶皺不平的畫布依然能夠準確落筆揮毫作畫,桌球手對著顛震不已而且凹凸不平的桌面依然能夠做到槓槓進洞還要高上無數倍。簡直已經無法想象星奕士的計算能力該是逆天到什麼地步才能做到這一點。而且從他大受干擾後還能發揮出來星陣破壞力看,完整狀態的星陣威力,必然是連王宗超也難以承受下來的!

短短幾個回合的攻防交手,王宗超已有一種吃驚到近乎麻木的感覺,這種感覺原本是許多敵人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但如今卻已是風水輪流轉!

但在吃驚之餘,王宗超又是無比的振奮,星奕士的力量運用方式以及戰鬥方式,讓他看到一面通往另一片新天地的大門。這固然是危機,但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一時間王宗超抖擻精神,追星逐月,捕捉元氣,反轉乾坤,破碎大千,把一片片星空打得紛紛破碎崩潰開來。但是無數的璀璨的星雲旋渦或漲或縮,生生不息,時而千萬星辰一起收縮成一個若有若無的點,時而在一處毫不起眼的角落突然有鋪天蓋地的無數星辰膨脹開來。須彌可化芥子,芥子可納須彌,億萬星辰生了又滅,滅了又生,迴圈不息,往復交替,簡直無有窮盡。其中蘊涵的浩瀚無極的宇宙星辰變化,造化大道等等無窮無盡的資訊足以把任何試圖解讀其規律的人的腦海徹底淹沒!

這卻是另外一種理論上的,更加複雜的宇宙模型——宇宙不是有單獨一個奇點爆炸誕生,而是由複數的奇點各自先後爆炸,交相疊加,互動影響形成。時而區域性膨脹,時而區域性收縮,甚至塌縮成新的奇點並由此爆炸膨脹出新的宇宙。

一時間,只見王宗超與星奕士兩人各展所能,奇招百出,或攻或守,來去隱沒,直將一片蒼茫星海絞了個天翻地覆……

星奕士佈下的星辰奇陣頗為奇異,在其內部看不到任何邊界,但在外部的人還是可以勉強辨清幾分內部情形。不過能看到是一碼事,能夠理解又是另一碼事。在一旁的三名元嬰級修士看來,王宗超的出手固然玄奇可怖,但星奕士的手段,則到了一種匪夷所思,徹底無法理喻的地步了。

「星奕士被久囚近千年,雖然氣息頗見衰微,但境界與實力卻竟然提升到這種高深地步?」張元旭心中驚異無比,心知星奕士的手段,元嬰境界已經無可與之匹敵,唯有化神期才可堪一戰,這相比典籍中的描述記載似乎又兇猛了不少,完全顛覆了被囚入鎮魔井後的邪修修為難有寸進的常理。

不過仔細一想,這其實也不足為奇,只因星奕士完全不靠吞吐元氣或服用丹藥去提升自己,修行的唯一途徑,唯有不斷地觀察星空、不斷地計算推演、不斷地破解精密運轉的事物,所以鎮魔井中靈氣稀薄不能給他造成根本上的限制,縱然他無法觀察星空,但單憑一刻不停地計算推演了近千年,實力就會有相當的躍進了。

「竟然是個純粹的武修?而且單憑境界與領悟就已超越了元嬰期,這種人可絕不好惹!」而許妙娃也對王宗超的實力暗自心驚。其實修士一詞包羅廣泛,無論是正是邪,是養元煉氣、是煉丹服藥、是參悟外物、是寄託寶器、是修劍、是下棋、是彈琴、是雙修……三千大道,八百旁門,都可稱為修士。而修士中如果專修鬥爭之法,通過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來提升自我的,則可稱為武修。由於修士多少都要與人爭鬥,所以鬥爭之法多少都要涉獵,但卻很少有人純粹專心於此。只因一味強調爭鬥實在太過偏激兇險,很容易殺念蒙心而墮入修羅道,也很容易樹敵眾多而在鬥爭中隕落。即使是修魔,大多數時候也都只是弱肉強食欺凌弱者,總要儘量避免與強者發生碰撞。所以純粹的武修實在是偏門中的偏門,成功率極低,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們的境界往往提升得極快,而且實戰水平遠比同等境界的普通修士高,比實際境界高出半個等級都不足為奇。王宗超如今單憑境界就已明顯在元嬰之上,許妙娃又哪敢隨便惹上他?

由於性格加上所修功法特性,許妙娃只是擅長幻術魅惑以及驅屍馭鬼,並不擅長正面對戰,加上身邊並無久經煉製的殭屍猛鬼以及邪道法器,對上手持「三五雌雄斬邪劍」的張元旭,頓時有些相形見絀。要不是張元旭身負重傷又經歷了連番耗損,而不遠處還有一個血嬰童子在虎視眈眈,只怕早已支援不住。

不過張元旭的心理壓力卻遠比她更大,在更強大的邪修隨時有可能出現的情況下,只有快速擊敗白骨奼女與血嬰童子兩人,或者王宗超能夠馬上擺脫星奕士糾纏才有可能扭轉局勢。不少金丹境界之下的狡猾邪修趁著各大強者爭鬥的機會蜂擁而出,四散逃竄,但張元旭已經顧不了他們了。其他龍虎山弟子也都是各自結陣自保,儘量守住各山門、道宮不失而已。

而王宗超與星奕士也是一直難分勝負,雖然星奕士並無封禁天地元氣之能,但他卻可以憑著「宇宙大膨脹」與「宇宙大塌縮」兩種玄奇變化,隨時調節四周天地元氣的疏密程度,甚至連王宗超的空間震盪也能分散威力,加上逆天的慎密計算,讓王宗超即使力量比他強出百倍也一時奈何不了他。

「以巧降力,終究有其極限,如果我的瞬間能量輸入超過‘宇宙膨脹’的極限的話!」

一番較量下來,王宗超對於「宇宙大膨脹」的規律已有一個大致的估算,猛地全力運用「無量境」,龍虎山上空方圓百里的雲層盡被攪動,旋轉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天地元氣呈漏斗形,從天際向地面轟然壓下。

壓力之猛之強,讓星奕士方圓百米之內都出現一種數萬米深海才有可能出現的恐怖巨壓,龍虎山主峰竟由此向下緩緩下沉。

星奕士照樣祭起一團渾圓星雲抵擋,隨著星雲猛然向外膨脹,所在區域的磅礴天地元氣也被迅速分散。不過王宗超等的就是這一招,一時間狂暴的天地元氣如天河倒懸一般瘋狂傾瀉注入這團膨脹星雲之內。

只是純粹的天地元氣,王宗超甚至沒有讓這些元氣凝成實體或者組成什麼攻擊模式,一切都只為追求瞬間輸出最大的元氣量。

無窮元氣注入速度在瞬間超越了星雲膨脹極限,果然一如王宗超所料,在不到十分之一秒內,渾圓星雲轟然解體!

星雲雖然解體,但卻並不是爆炸,而是在轉瞬間分裂成幾十上百個大大小小的球狀星雲,向四面八方轟然散開,大小星雲之間隱約呈現出一片片虛無的黑暗,那是絕強能量隱約間撕破虛空形成的印記。

宇宙的第三個理論上的最終歸屬,就是當它膨脹到極限後,突然自我撕裂,形成多個新生宇宙,就像一個大氣泡吹破了變成許多個小氣泡一樣,也就是「宇宙大撕裂」!

四面散開的近百星雲在看似混亂之中依然有著一定規律,不少都是直朝王宗超而去,轟得他氣血翻湧,連連後退,而距離最近的星奕士卻只是被一團星雲擦過肩膀,肩頭微微陷下,看來已經造成骨折,不過這種程度傷害與王宗超的預期實在不成比例。而更多的星雲則是向天空,向四面八方而發,好在基本都是在轉眼間迅速膨脹解散,迴歸天地,沒有再造成什麼巨大破壞。

「好傢伙,這都不行……」眼看著「宇宙大膨脹」、「宇宙大塌縮」、「宇宙大撕裂」三大變化近乎完克單純的「無量境」,而「相對論」效應又限制住他速度的發揮,王宗超對於星奕士幾近於道的技巧與計算不得不寫個「服」字。看來單純以絕對強勢的力量與速度碾壓取勝,對於星奕士來說已經不再適用。

他暫時奈何不了對方,但卻不代表對方也奈何不了他。隨著時間推移,星奕士似乎漸漸適應、修正了王宗超擾動元氣、震盪虛空造成的干擾,越來越多的星陣成功組合成型,越來越是龐大。一座座龐大如山的星陣帶著各種無法言述的奇異規則,不斷向王宗超覆壓碰撞。一座粉碎,一座又生,來而往復,源源不絕,攻勢越來越是猛烈。

一座座星陣隱約中可分辨出一些諸如北斗、南斗、紫薇、九曜、十二元辰、二十八星宿的列宿組合。事實上,這些星座組合都是相對於地球所在觀察點而言的,在於整個宇宙來說並無特別意義。比如北斗七星各自距離地球的遠近其實差異極大,如果換了個遠離太陽系的觀察點,那七顆恆星的排列就會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模樣。

不過正是因為這種排列可以說是以地球為中心的一種映照,所以星佔之法的理論,天上群星列宿的運轉規律與地上的萬事萬物有著微妙的互感互動,能夠參悟出星辰運轉奧秘,就有可能做到未卜先知,或者通過模擬這種運轉排列與太虛宇宙深處的星宿發生共鳴感應,超越時空引來星辰之力。

星奕士所修習的《星辰列宿劫滅劍經》卻絕非通過參悟星空來預知未來的先知占卜之法,而是注重破解與毀滅的劫滅之道。眼下隨著他所組成的星陣越來越是龐大複雜,牽引下來的星辰之力就越是強大,衍生出的破壞力也呈指數激增,讓王宗超越來越感受到異乎尋常的壓迫感。

轟,轟,轟,轟,轟……

王宗超一瞬間接連粉碎五個星陣,四周空間如水波一般激烈動盪,但卻不防三十三道星光穿梭虛空,隨著空間波動明滅起伏,猶如三十三艘快艇在驚濤駭浪之中穿波破浪而至,雖然隱現莫測,但排列卻竟然絲毫不亂,一下子組成一座星陣,轟然映到王宗超胸腹之間。

王宗超全身劇震,如遭雷殛。對方星陣殺傷力並非由外而內那麼簡單,而是隱隱間與人體竅穴各自感應,互動互擾,令破壞力由此激增。

人體大小竅穴之多密如繁星,若把人體當成一個小宇宙,那麼竅穴就是宇宙的星辰,某些流派就是將自身的某些竅穴當成「星命點」來修煉,同樣擁有內外宇宙共鳴,在冥冥中引聚對應星辰星座力量的玄妙。星奕士自然也精於此道,懂得如何利用這種內外感應來造成破壞。

一時間王宗超全身多處對應竅穴都出現激烈跳動,元氣紊亂的跡象,要不是全身內外修煉得異常堅固,某些竅穴甚至有可能因此被毀。而且更麻煩的是,原本鎮壓下的三十六雷神法意又有暴走跡象……

「王先生,請接劍!」三十六雷神法意出於「三五雌雄斬邪劍」,張元旭也有所感應,他也極為果斷,當即將左手上原本由張元放所掌的雌劍化為一道紫雷,全力拋向王宗超。

同時掌握兩柄「三五雌雄斬邪劍」並能發揮雙劍合璧的完全威力,那是化神期修士才有可能做到的,如今張元旭手持雙劍其實並不能比只持單劍強出多少,索性當機立斷,將雌劍拋給王宗超。

除了雄劍曾經失陷於穹冥帝君手中之外,「三五雌雄斬邪劍」算是絕無僅有的又一次落入張家之外的旁人手上。這一突然變化,讓許妙娃與血嬰童子都來不及阻攔,而星奕士或許有攔截的可能,但精神狀況並不正常的他卻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雌劍入手,王宗超立即感受到其中彷彿無窮無盡的種種大道玄機與天地法則奧秘,三十六雷神法意隨之徹底平復下來,而且隱隱還有一種可以化為己用的意思。

內患一去,王宗超神意運轉無礙,更有仙劍在手,當即揮劍反攻。

這柄劍一動,許妙娃、血嬰童子乃至包括張元旭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心驚,整個天地之間的所有一切都好像跟隨著這柄長劍動了起來!這柄長劍彷彿掌控萬有,丈量經緯,勾畫大千,長劍過處,更是有著雷霆風雲相隨,天地之間的各種元氣、罡煞也紛紛運轉起來,彷彿在突然間被賦予了生命與情感一般,在虛空中隱隱形成一個個天將神明的形象!

星奕士的出手固然稱得上浩渺如宇宙太虛、玄妙如星辰列宿,但是運轉之間,卻全無半點感情,沒有半點生機活力,有的只是精密、冷漠到非人類程度的計算與推演。但王宗超則顯示了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大道演繹,如同煌煌天帝,攜天地之力,轉陰陽五行,輪轉日月星辰,御使四季六氣,喜則和若陽春旭日,怒則肅同霜秋寒雪,動則雷電風雲相隨,靜則日月星辰拱照!這種氣勢,彷彿將個人的喜怒哀樂一切情感都賦予大自然,以天地為筆,以元氣為墨,敞開胸襟,暢懷書寫心中的別樣精彩。這般的氣勢,這般的劍意,一下子便將星奕士給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