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吸血惡魔,我就算拼上自己的命,也要讓你原形畢露!」
但與她存著深仇大恨的露西卻沒有這層顧慮,只見冰晶一般剔透純淨的白色光焰在她身上透體而出,與此同時,四周的氣溫急劇下降,不少修為較淺的來賓紛紛打了個冷戰,紛紛使出手段禦寒,一時間符籙光芒此起彼落,閃成一片。
轉眼間,奇寒的神聖鬥氣就在露西手中凝聚出一個流轉著白金聖輝,稜角猙獰的碩大十字架,發出雷鳴一般的刺耳音爆殺向阿卡朵。由於寒氣的持續注入,十字架的體積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重,但是舞動速度卻是越來越快,轉眼間就形成一片鋪天蓋地的光幕,所到之處,青石地板紛紛開裂、粉碎,擴散開來的奇寒颶風,更讓附近的人猶如面對北冰洋風暴。而露西本人則徹底消失在光幕之中,由於她的身形與十字架實在相差過大,看上去越來越不像是她在揮動十字架,而是她本人成為十字架的附屬部分,被十字架帶動而凌空飛騰。
阿卡朵卻只是不屑地撇撇嘴,纖手輕抬,十指之間銀輝閃爍,悄無聲息間就交織成一片皎潔銀網,雖然看起來纖細脆弱與足以絞殺一切的巨大光幕不成比例,卻讓對方無論如何狂攻都無法突破絲毫。堅若金鐵的巨大十字架與一縷縷細小的銀絲稍為接觸,立即如細繩割豆腐一般被輕易切割開來,稜角崢嶸的大小碎冰橫飛暴濺,令場中賓客紛紛走避。王宗超卻只是靜立原地,不阻止,也不介入兩個女人的戰鬥。至於戰鬥中如同子彈般四處亂飛的尖銳碎冰,對於他而言就如飄絮飛雪般毫無威脅。
轉眼間,巨型十字架就已有解體的趨勢,雖然露西拼命加催鬥氣維持,但卻明顯無法堅持太久,所有人都能看出彼此的實力相差極大,而且更重要的還是阿卡朵展露的能量屬性。
「是劍氣?那銀輝劍氣看來皎潔澄清,不帶邪氣,雖偏於陰柔,卻也不是什麼邪術啊?」
無論是天師教道士還是賓客都有不少眼力獨到之輩,看得出阿卡朵所用的並非邪法,對於露西的指證,也開始有了疑惑。
與阿卡朵有過交手的張靜姝則對此早有所料,她只是在等,等著露西用上專門針對血族的獨特神術,片刻之後,彷彿得到什麼訊號,她突然揚手向天,一發劍氣向天而發,劍嘯之聲驚天動地,竟將場中的打鬥聲完全掩過。
莫名其妙的一發劍氣成功地吸引到場中所有賓客的注意力,讓他們愕然回頭觀望,緊接著,他們才意識到張靜姝的目的何在。
「惡魔,把你醜陋的真面目徹底暴露出來吧!」
隨著露西的怒喝聲,巨大金冰十字架中連串聖印神文突然亮起,並猶如火藥引線一般,瞬間點燃、引爆了金冰十字架以及所有散落四周的金冰中的神聖之力。
每一塊金冰,都猶如可燃冰一般瞬間點燃、昇華、揮發,盡數轉化為一片強烈無比,幾乎將整個廣場都徹底填滿的光之海洋。來訪的賓客雖然被張靜姝的劍嘯轉移了注意力而沒有正面接觸光源爆發點,但仍然被地面、牆壁反射的光輝刺激地雙目痠痛不堪,一時難以視物。由此可以想象,在光源正中心的阿卡朵,承受的究竟是怎樣一種強光攻擊。
至於元嬰級修士自然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但張元旭張元放兩兄弟依然對望一眼,對露西這手絕殺感到幾分驚訝。雖然各自所屬的修行體系不同,但他們同樣能夠從那陣光輝中感到一種霸道而純粹的破邪之力,在這種程度的破邪之力正面籠罩下,估計就連冥雪這個等級的鬼修都免不了要受點輕傷,而在體表受損的情況下,再好的偽裝、幻術都會失去作用。
如果這女人真是吸血鬼,那麼無論如何也該暴露真面目了吧?抱著這樣的想法,許多賓客都忍著強光給視力造成的不適,向阿卡朵的所在望去,但眼前情景卻依然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只見阿卡朵正以一種頗為惱怒的神情揉著自己變得有些紅腫的雙眼,而她全身上下卻連半點灼傷的痕跡都沒有,一層皎潔中帶著一絲瑪瑙般紅暈的剔透瑰麗晶體在她身體周圍若隱若現,猶如盔甲一般抵禦住這一波傷害。
而露西則遭阿卡朵盛怒下的反擊直轟向半空,又從空中脫力下墜,但一旁的王宗超已經出手相救,將她所受的傷害大半抵消,並隔空託浮著她緩緩落地。
沒人注意到,一直冷著臉的張靜姝如今嘴角卻微微上翹,看著揉著雙眼的阿卡朵,大有報了一箭之仇的爽快意味。雖然修為高絕如她,但多數女人都有的好記仇的天性,畢竟還沒有完全泯滅。
「看來,這事情真的很可能是一場誤會……」張元旭兩兄弟則暗自搖頭,眼看露西專門針對血族的破邪神術都沒有發揮任何效果,而自始至終,阿卡朵表現出來的攻防能力都沒有半點邪氣,他們心中的疑心,也已經越來越小了。
他們卻不知道,阿卡朵的《血月靈鑑》還沒有修煉到最高境界,能量本質其實還是偏於陰邪,原本很難瞞得過元嬰級修士。但偏偏王宗超始終與她保持著不到二十米的距離,藉著兩人雙修建立起來的隱蔽氣機聯絡,陰陽相溶,感應共鳴,又將她的境界提高了一籌,能量屬性更趨於中立,讓元嬰級修士也難以發現不對。
除此之外,由於有杜莫斯康這個內應,她對教廷方面可能用上的手段多有了解,事先就佩戴了一種可以防禦聖光的隱形變色鏡片。這種眼鏡本來是杜莫斯康給神職人員設計的,用於避免使用聖光術時造成的誤傷。所以事先佩戴隱形鏡片的她完全足以避免聖光燒瞎她的雙眼,而在此之後,她又藉著揉眼為掩飾,將隱形鏡片取下。畢竟對方的某種手段既然已經失靈,就不會一用再用了。
露西出手失敗之後,王宗超就回頭望向張元旭,張元旭見狀輕咳一聲,正想說幾句圓場的話。但沒想到本已拼盡了所有力量的露西卻突然掙扎起身,拼盡力氣勉強抬起手,死死指向王宗超說道:「這證明不了什麼,因為這個人本來就能夠給人改變力量屬性,十年前他讓我的神聖鬥氣增添了一種冰霜屬性,現在同樣也可以給這個魔女改造魔力!」
「哈……」阿卡朵聞言發出一聲嗤笑,白了王宗超一眼,明顯在嗔怪他一片好心全餵狗了。
王宗超似已早有所料對方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只是平靜地問道:「但是事情終歸不能這麼沒完沒了扯下去,你們打算怎麼一個了結法?」
張元旭沉吟不答,但一個聲音卻突然介面道:「會有個了結的,別擔心。再狡猾的邪惡,都逃脫不了主的制裁!阿門!」
那個聲音的每一個字都堅硬沉重且充滿狂熱,尤其最後的一個「阿門」,聽在耳朵裡彷彿是一把重錘重重地敲擊耳膜,有著一種讓人喘不過起來的壓力。
伴隨著這句話,廣場左側一角的一個偏殿中突然走出幾名同樣身穿黑色教士服的神職人員,為首者是一箇中年男子,一頭金色短髮如針直豎,四肢骨節粗大,臉龐消瘦而黝黑,看上去就像一位常年勞作的農夫,但他的面色卻並沒有因為日夜苦修而變得枯槁,反而如同鋼鐵一般,散發出堅硬的光澤。
那人剛剛走出,目光就死死盯住了阿卡朵,就如盯緊了獵物的訓練有素的獵犬,斬釘截鐵說道:「雖然你的掩飾很好,確切地說,是我平生從未領教過的完美掩飾,但是我淨化了兩千三百四十六名吸血鬼的經驗卻在告訴我,你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應該在主的光輝中獲得永遠解脫的吸血惡魔!」
「喔?」王宗超皺了皺眉,不理會眼前這名狂信徒,轉頭望向張元放,「龍虎山也與教廷結盟了?」
「切勿誤會。」張元放苦笑一聲,「南方政府偏偏信他們這一套,大概認為‘外來的和尚好唸經’,在對付、鑑別吸血鬼的方面,他們比我們更具權威,所以一再要求讓他們參與進來。不過王先生放心,在鑑定方式方面,我們會仔細監督,絕不會讓他們趁機亂來或者做什麼手腳。」
他也確實有些無奈,雖然以天師教如今的地位,南方政府不好對他們強制下令,但是諸如讓「有相關經驗的友邦宗教人士參與調查」之類「合情合理」的要求卻還是多少要賣一點面子的。而且在事實上,對於吸血鬼這種外來妖魔,天師教著也實缺乏相關的經驗。
說話間,十幾名宗教人士已經在廣場上搭起一個遮蔽陽光的臨時帳篷,緊接著又拉出一個由黑布遮掩的籠罩,在確保沒受到陽光照射的情況下,將黑布揭去,露出囚禁在其中的幾名衣衫襤褸,面色慘白的西洋人。
「這是?」在場的人眼力都非同一般,立即發現囚籠中幾名西洋人身上籠罩的陰鬱死氣,似活人,又更似行屍,但偏偏除了面色蒼白之外,表面上與普通人沒什麼兩樣,頓時噫訝驚歎一片。
「現在,我安德雷斯為遠東的各位展示一下,吸血鬼的特性與弱點,以及如何鑑別,如何去殺!感謝無上的主普降恩澤的仁慈吧!阿門!」
說完這句話後,名為安德雷斯的中年人將手一揮,立即有神職人員將籠中一名因受聖印鎮壓而無比虛弱的女血族強行拖出,扔到陽光下。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名錶面上是一個性感惹火金髮尤物的女血族在驚天動地的慘嚎聲中全身冒出惡臭黑煙,緊接著全身血肉迅速融化,化為白骨,最後白骨又在陽光下激烈燃燒徹底化為飛灰。
「殺傷血族有很多種方法,比如陽光、比如鍍銀的武器、比如聖水,而傷害血族的手段,同時也是把他們從人群中鑑定出來的有效方式……」
安德雷斯一邊講解,一邊就有神職人員拿那些被俘的可憐血族逐一演示「吸血鬼的n種死法」,但頓了頓,他又搖頭以一種遺憾的語氣說道:「不過遺憾的是,這些手段對於擁有強大惡魔力量的高等血族都不再適用——施展了某種對抗陽光的魔法後,他們可以在陽光下行走;在口腔內暗藏解離魔法陣或者召喚異界生物代飲後,他們甚至可以在你眼皮底下從容飲用聖水……某些精於精神魔法的血族甚至可以採用更換肉身的方式來逃避絕大多數鑑定。然而,有一種東西卻是他們絕對無法矇騙,無法對抗的!」
安德雷斯的話越來越趨於狂熱激昂,突然將手中的一個寫滿了精美經文的盒子用力捏碎,露出其中一根打造得頗為粗糙,通體顯得四稜五角的,約有兩寸長的平凡釘子。
「那就是萬能的主賜予我們的聖物!阿門!」
高舉著釘子,安德雷斯發出近乎叫囂的狂熱宣言!
王宗超的神情開始變得有些凝重了,他意識到最關鍵的考驗已經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