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與主神空間相關的事不能告知一眉之外,齊藤一在鬼神世界的一切行事基本都不會對一眉有所隱瞞,包括阿卡朵曾來東方並參與對付何師祖,以及與王宗超立下「血河盟約」等事。
「如此說來,此事還有陰謀……」一眉皺眉道,他並沒有西方教廷對血族趕盡殺絕的成見,只要對方不作惡,無論對方是邪修還是妖魔鬼怪,他都一視同仁。
說話間,忽見三名茅山弟子神色驚惶,一路跌跌撞撞跑來,竟然連低階弟子都懂得用來趕路的「神行咒」都顧不得捏。而且看他們的神情,簡直就與普通人夜路見鬼或者溺水將亡沒什麼區別。
「止步,有什麼話站著說!」
齊藤一看出不對,立即揮動陣旗,虛空中生出四道無形氣牆,將三人隔絕開來。
「……我……呃……呃嘔……」三人面色轉眼間已由驚惶變成極度扭曲,面無血色,緊接著臉上皮肉以肉眼能見的速度凹陷下去,似乎渾身血液、水分正被一個無形的吸血鬼吸食掠走,轉眼間就已不成人形!
「僅僅是些許血腥氣透入,就能有這種效果?」齊藤一大吃一驚,立即發動「上清驅邪咒」,三朵碩大的青蓮徐徐綻放,青色的花瓣純淨無比,放射出清幽的靈光。靈光四溢,令空氣都帶上一縷令人心境平和的清香,先前的淡淡血腥氣一掃而光。
然而三人身上的精血卻沒有絲毫停止流失的跡象,轉眼間就已血肉枯槁,近乎近乎木乃伊,雙眼中理智盡失,口中發出飢渴的嚎叫,勢如狂獸,向前瘋狂地掙扎撲擊。
「不是因為血腥氣所致,這股血腥氣只是引子,他們先前已遭人種下邪咒或者邪物,因如今的血腥氣而引發。而他們的精血不是向外流失,而是全部流向腹內,邪物應當寄於他們的五臟六腑之間!」一眉經驗老到,一下子看出關鍵,只是限於如今神魂太過虛弱,一時卻無能為力。
「五臟六腑之間,也就是某種吸血蠱物!」齊藤一心念急轉,心知茅山弟子乃是半個多月前歸山守護掌門渡劫,此後茅山封山,萬邪莫侵,也就是說這些茅山弟子是在此之前中了暗算。只因茅山術重神魂修行而輕於肉身鍛鍊,那些中暗算的又都是中低階弟子,還未能以神魂內視自身,所以一直以來,都未能發現自己身上的邪物。
與此同時,連續好幾聲慘嚎伴隨著騷亂從茅山各處傳來,原來中了暗算的茅山弟子,還遠遠不止三人!
「這下糟了……」齊藤一雖然以「畜生道」封印了蠆猜的許多蠱蟲,但這下時日來無暇分神研究,對於解蠱實在不算內行,正急謀解法間,就見眼前被陣法力量鉗制的三名茅山弟子突然闊口大張,口腔內一條長得不可思議,血淋淋的長舌如同怪蟒盤空,直向他與一眉甩打射來……
……
「好!囂!張!」王宗超默默看著眼前一切,從牙縫裡冷冷迸出了三個字。
時間已是中午時分,但眼前的小漁村卻顯得格外陰冷、寂靜,除了幾隻烏鴉在枝頭偶爾發出幾聲淒厲嘶啞的怪叫之外,就連雞鳴狗叫之聲都沒有。家家戶戶都是大門緊閉,整個村子顯得死氣沉沉毫無人氣,彷彿是被遺棄了許久的荒村一般。
沒有任何人,確切地說,是沒有任何一個活人!
整個擁有三四百戶人家,約有一兩千人的漁村,如今連一個活人都沒有,舉目所見,全是一具具失去了所有鮮血,猶如沙漠中風乾過的屍體——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空洞的眼窩、張大到極限的嘴巴,駭人之極!
這些屍體男女老幼皆有,舉目還可以看到一具吊死在樹上的單薄女屍,懷中抱著的一個嬰兒也同樣化為乾屍。大多數屍體還緊緊地擁抱、糾纏到一起,似乎不願因死亡而分離了彼此。
「剛剛還發愁找不到屍體,沒想到,一下子卻找到了這麼多!」阿卡朵露出一個略帶惱怒的笑容:「一下子就是一千多人,真是好胃口!好囂張!」
由於他們眼下有兩件要事,一是追查吸血事件的線索,二是阻止瘟疫爆發。所以從清晨開始,艾麗絲就仍然由張靜姝充當「保鏢」,四處撲滅有可能爆發疫情;而王宗超與阿卡朵就在附近搜尋線索。
由於這一帶失血而死的屍體基本都在瘟神廟內毀去的,所以王宗超開始感應亡者死氣,先從尋找其他沒有毀去的屍體下手。稍為感應,王宗超頓時注意到在據此不遠的長江北岸,亡者死氣出人意料的濃郁,少說也有上千人死亡才會出現,當即趕來,這才發現這番慘景。
「這裡距離北茅山不過五十餘里,那傢伙是看準了茅山派為一眉道人渡劫而封山一個月,乘機下手!屠村的時間就在昨晚,或許剛好在瘟神廟事發之時。正好借瘟神廟一事吸引華夏修士以及我們的視線,時機把握得很準。」王宗超抬頭望向北茅山的方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道:「那傢伙是嫌一個天師教還不夠,非要再替我們多招惹一個茅山派!」
「什麼賬都往我身上賴嗎?」阿卡朵怒極而笑,「那麼,理由呢?」
「理由似乎不難找,畢竟,你父親當年是被一眉道人趕出華夏的。」王宗超一下料到重點,又勸道,「生氣沒有用,先冷靜下來,弄清楚對方是用什麼手段吸血再說,畢竟,在這些屍體身上,我可沒有看到任何外傷。」
「吸血的手段可不止直接咬而已,許多高等血族,都能夠驅使特殊的使魔去代替自己吸血,比如我的伊利爾玫瑰,也可以通過根系藤蔓把一個人的血吸乾。」阿卡朵以精神力代替言語與王宗超交流著,「不過這些人死的姿態,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當然,我能夠看得出,他們不是因為希望死在一起而互相擁抱,而是一種扭打撕咬的姿態。」王宗超點點頭,「看上去,他們似乎拼死要吸彼此的血?」
阿卡朵回道:「所以這讓我想起了一個血族傳說中的禁咒,一個據說只有血族帝皇甚至於真祖才有能力發動的禁咒——‘最後的晚餐’!這個禁咒發動時甚至可以籠罩整個英倫三島,在禁咒籠罩範圍內,吸血根本不需要雙方有所接觸,只要距離不超過一米,雙眼對視,將口張開,就可以將生者的所有鮮血連同靈魂一起吸收掠食。被吸血者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在轉眼間就會化為乾屍。」
「喔?」王宗超奇怪地問道:「只是為了方便吸收鮮血與靈魂的禁咒?」
「當然還遠遠不止。」阿卡朵繼續道:「在禁咒籠罩範圍內,所有被吸成乾屍的人,在一定時間內都會復活,以無比的飢渴去吸他人的鮮血與靈魂,當他們成功吸血後,就會在一定時間內重新復原成生者的容貌,充滿生命與活力,包括思維與智商,都與原來毫無兩樣。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們又會重新陷入飢渴狀態,就像吸毒上癮一樣,只能不斷通過吸血來維持自己的生命與活力,而被他們吸成乾屍的人,也都會加入他們的行列,不斷吸血,不斷如瘟疫傳播一般製造著新的乾屍。然而當他們在一定的時間內吸不到新的血與魂時,不僅僅會從新變回乾屍形象,而且全身還會突然炸爆,死無全屍!普通血族雖然能夠在吸血時通過注入微量帶詛咒的血液來製造活屍血奴,但那些活屍智力低下,行動遲緩,形容枯槁,很容易被發現並防備,而且活屍即使咬死人,製造出新的活屍的機率也很低。但是這個禁咒卻可以無限制地製造具有智慧,行動敏捷,與活人沒什麼兩樣的活屍。讓一個國家的人在幾天之內就因自相殘殺而徹底死絕。整個過程中,活屍所吸取的血與魂會不斷逸散,連同他們自相殘殺的絕望怨念,都會被魔法陣收集,歸禁咒施放者所有。只有極少數的,可以在限制時間內連續吸乾六十六個人的血與魂的人,才能穩定形象,被轉化為血族男爵。」
「的確是很邪惡的禁咒。」王宗超聞言皺了皺眉,問道:「你覺得他們就是因此而自相殘殺?」
「這種禁咒可以覆滅一個國家,製造出一個新血族,絕不可能僅僅用來對付一個小村莊。」阿卡朵搖頭道:「我認為眼前的這個只是某種仿冒品,不過即使是仿冒品,我估計至少也要血族公爵、甚至親王才能做到。」
「的確,至少我能夠確定他們身上的鮮血不是被憑空吸走的,而是被某種事物侵入腹腔,在腹腔內強行將全身鮮血吸走,由於殘存胃液同時會將腹內的吸血傷口腐蝕破壞,所以很難從中發現什麼有價值資訊。」王宗超在說話的同時以入微的真氣操縱能力探查屍體,通過那些屍體體內毛細血管的破損情況,初步推匯出其失血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