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打哭了

阿卡朵已將「血腥斗篷」練入自己的影子,其中自能擁有一個血色空間,外觀上猶如一汪血池。但自她血能蛻變之後,血色深藏,外觀上反而像是映著月光的深潭,不徹底沒入,無法發現其中的血腥真相。

張靜姝卻是處變不驚,通體頓時如波浪一般顫抖起來,整個人彷彿已化為一柄正在顛震的巨劍,緊接著全身上下劍氣澎湃,如同山呼海嘯爆發!

腳下藤蔓霎時粉碎,張靜姝身隨合抱粗的劍光,沖天而起,腳下月色深潭隨之破滅消失,大地震動,四面八方亂石齊飛,如同被山洪傾瀉捲走。要不是王宗超將四周元氣鎮住,令絕大多數破壞力消弭無形,四周一兩裡內的村落難免要房倒屋塌,更甚暴力拆遷了。

不過張靜姝卻沒有發現,在月色遮掩下,深潭中還隱藏了一個血色的五芒星魔法陣,又隨著月色深潭破滅一閃而逝。

面對沖天飛起的對手,阿卡朵嘴角帶著一絲譏謔,玉首微微抬起,眯起的雙眼中透著一股驚人的妖媚與危險。與此同時,她手中的刺劍上突然綻出刺目的銀色光芒,隨後整個劍身突然消失不見——劍並沒有消失,只是她此時的劍速,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肉眼所能捕捉的範圍!

嗤……一道拖長了的淒厲破空聲驟然響起,卻是由無數記破空聲組合在一起,因那無數記破空聲響起的頻率太快,彼此之間並無任何間隙,連成了一片,以致於教人只能聽到一聲悠長無比幾於撕裂長空的龍吟長嘯!

隨後,空氣中綻開了一朵碩大的銀色玫瑰,層層疊疊的花瓣看上去栩栩如生,彩光流轉,鮮豔欲滴。但這看似美麗的玫瑰卻隱含著恐怖的殺機,向張靜姝吞噬過去。

面對對手突然爆發的殺招,張靜姝卻表現得應對遲緩,全身僵硬麻木,一時似連抬手舉足都顯得極為困難。

因為她已經中了月色深潭中的月華寒流以及一個早有預謀的準高階石化詛咒,血族的石化詛咒首先針對血液,令人先是血液凝結石化,緊接著才是骨骼肌膚,不過在寒流的掩飾下,倒是讓人很難覺察出其細微區別。偏偏張靜姝身體與玉質劍器相溶,雖然足夠堅硬,但缺點卻是氣血不足,對於石化詛咒的抗性尤其低下,一時竟然全身僵化,無法動彈。

先前一輪低階魔法襲擾,阿卡朵的關鍵目的還是為了試出對手的弱點,這才針對性地施展石化詛咒,狠下殺手。

眼看著張靜姝就要被銀色玫瑰吞噬,但驟然間,卻又有白虹橫空,如電飆閃。一道璀璨白熾到極點,彷彿可以將天空一分為二的白芒閃過之後,銀色玫瑰當空炸爆,一時只見銀瓶乍破,鐵騎鏗鏘,十里可聞。阿卡朵跌回原地,護體血衣大半破碎,目露驚容,她也估不到對手竟然還隱藏了這麼一招厲害殺手。

無法控制住自己身形的張靜姝正好向一直不動聲色,默觀戰局的王宗超所站位置落下,而王宗超也詭異地沒有作任何反應,身形驀地一陣模糊扭曲,直接氣化消失。

直至此時,張靜姝這才憑著氣機感應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王宗超其實早已離去,但他的氣勢與無形氣場卻一直凝聚不散,造成了一種他還在原地的錯覺,而且給戰鬥中的她增添一層不必要的無形精神威壓,影響她發揮實力。

但還未等張靜姝因受愚弄而發怒,王宗超忽然又從虛空中現身,委實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鬼神難測,只一伸手就托住她的後背,掌上生出的混沌氣旋將她身上的凌厲劍氣輕易消弭,同時將她身上的石化詛咒以及月華寒氣也一併化解,平平一送,將她推出兩丈之外,穩立地面,免去了全身僵硬後摔個灰頭土腦的下場。

之間她全身上下並無傷損,但卻偏偏雙眼眼淚橫流,怎麼也止不住。這位一直顯得各位冰冷蕭殺,不似凡人的女劍修,一時竟成了梨花一枝春帶雨。

阿卡朵見狀搖搖頭,輕嘆一聲道:「看在你哭得這麼可憐的份上,這次就暫時放過你,不和你計較了。」頓了頓,她皺眉又向王宗超問道:「追不上嗎?」

「走得很快,比我早了一步到了龍虎山,我受阻其護山大陣,不好硬闖。」王宗超搖搖頭,他之前凝氣留影,看似在觀戰,其實卻早已高速向龍虎山飛遁,要將帶走彌斯力亞的張衍修截住,卻沒想到對方卻已早了一步回山。

既然遲了一步,那麼剩下的選擇也就只有要麼強闖龍虎山搶人,要麼與對方交涉。前者固然會引發不可收拾的大混戰,而後者也顯然不是幾句話可以解決的事,畢竟彌斯力亞是在對方地盤上殺人,而且還差點弄成大瘟疫,在弄清事實真相之前,天師教沒那麼容易放人。不過從另一個角度講,進了龍虎山,也代表彌斯力亞的生命安全有了基本保障,天師教畢竟是名門正派,不會隨便亂來。

加上阿卡朵與張靜姝還在爭鬥中,為免出現閃失,他又火速折返,正好趕上兩人分出勝負之時。

從小到大,張靜姝何曾受過這種愚弄,這種羞辱,要是傳出去她被人教訓打哭,天師教臉面何在?一時間張靜姝銀牙緊咬,全身都在顫抖,不過她很快也就控制住自己情緒,恢復鎮定,揮袖擦去臉上眼淚,抬起還顯得格外紅腫的雙眸,冷冷望向王宗超與阿卡朵兩人。

但實際上她的視力還未恢復,視野中一片模糊。剛剛阿卡朵的銀色玫瑰在炸開的一瞬間,每一道猶如月華流轉的銀色劍光突然分成霓虹般的七色,一時劍影分光,輝映閃爍,耀眼生花。其中一道光芒抹過她雙眼,頓時令她眼前一黑,雙眼猶如被滴入了強酸鐵水一般,痠痛到了極點,要不是王宗超在化解她身上石化詛咒的同時將她雙眼間的侵蝕效能量一併化解,她的雙眼不但會毀掉,而且還很可能禍及大腦。

她卻不知道,阿卡朵如今的能量表面上如月華一般的皎潔銀色完全只是一種掩飾,其真正殺傷力全在其中的紅色血能。只因月光其實也如陽光一般,白色的表面下分為七色虹光,在某些罕見的情況下,自然界也會出現月下彩虹。所以將實質無甚威力的六色彩光混入紅色血能中,就能讓其外觀表現為皎潔銀白。而阿卡朵的劍法,有一招厲害變化就是「月華分光」,將每道白色劍氣都在驟然間一分為七,分化為七色劍氣,其中紅色為具備真正殺傷力的實招,其餘六色全是虛招。張靜姝就是不明其中變化,被其中一縷紅色劍氣掃過雙眼,血能入侵,雙眼才幾乎一下毀去。

而王宗超助她化解血能,除了避免雙方徹底鬧僵之外,也是為了避免有人從血能造成的傷害中分析出什麼。

此時張靜姝雖然雙目紅腫,難以視物,但卻已徹底恢復平靜,無悲無喜,無怨無怒,整個人就如一柄入鞘的寶劍,不露鋒芒,只平靜地問道:「還要再打嗎?」

「喔?」她的表現讓阿卡朵倒有些許意外,開口問道:「你不生氣?」

「沒什麼好氣的。」張靜姝淡然道,「如果你並非真兇,先前就全是我咎由自取,權當賠罪;若你是真兇,我輩斬妖除魔,肝腦塗地尚且不惜,些許小挫,又有何妨?」

「只辯是非,不計私怨。張仙子果然心胸闊達。」王宗超點點頭,心知對方既然身為金丹修士,心性上自然有過人之處,不會過分計較一些個人怨懟與言語得失,如今這一戰挫其銳氣,又順便消減對方的疑心,也就是了。頓了頓,他又將手中一個鵝蛋大小的圓形金屬球遞向對方,「請張仙子收回劍丸。」

劍修的劍,不外有四種形態:一是凝氣成劍,求劍於無形;二是融劍入體,身與劍合;三是祭煉飛劍,人劍合一;而第四種,則是在自己腹內直接煉製出一枚劍丸。

煉製劍丸,要將五金精氣結合丹汞黃銀吞服入腹,閉住精血毛孔,以身體作鼎爐,結合本身元氣真火煉化出一枚介於液態與固態之間的劍丸,整個過程還需服用許多丹藥調劑,避免自身重金屬中毒。不過張靜姝自身本來就已融劍入體,全身如金似玉,倒免了許多額外的麻煩。

劍丸煉成之後,只要將口一張,劍丸自會化為白光走電縱橫殺出,無影無形無堅不摧能斷世間一切剛強。唐傳奇中的精精兒空空兒等劍俠口吐劍丸盤空飛擊,落人首級於百步之外,正屬此類。先前張靜姝中了石化詛咒,手足一時難動,但劍丸全力吐出,仍能一下擊潰阿卡朵的殺招。要不是王宗超及時趕回將劍丸收取,阿卡朵難免被劍丸洞穿身體,雖然其實也無大礙,但卻會暴露她血族的自愈能力。

張靜姝見狀,卻不接劍丸,只是冷然道:「我實力不濟以致劍丸被你收取,此後也只會憑實力取回。」

「那就多謝張仙子轉贈劍丸。」既然對方不領情,王宗超也不客氣,將被「逆運五雷」暫時封住的劍丸收回懷中。雖然對方說的話很漂亮,但王宗超卻根本不認為有實現的可能,除非紫媛仙子親自出手奪回,而且如果再遲上那麼一個劇情的話,大概就連紫媛仙子都做不到了。

王宗超隨後又問道:「那麼接下來張仙子是隨我等查明此地居民暴亡真相,再引薦我等前往龍虎山拜山?」

「正當如此!」張靜姝點頭,她原本就有此打算,就算王宗超不限制她的自由,她也未必會走。

「能夠救回來的人我已經就回來了,至於死了的人,還是儘早火化吧。」

就在此時,艾麗絲也帶著一臉疲憊從紅十字會中走出,她的麗容如今看來卻顯得有些憔悴,除了頻繁運用神力之外,也是將許多病人身上的疫氣強行轉移為自己承受的結果。

與操縱遊散的疫氣不同,對於生物體身上的疫病之源,瘟神神力僅能將其轉移宿主,不過艾麗絲就連t病毒都能夠承受,生命力又極為強大,倒不成太大問題。

王宗超還可以感受到,救人之後,艾麗絲身上的詛咒煞氣如今又顯得馴服了一點點,剛剛被救的近百人的感恩心念,又抵消壓制住了一部分煞氣。這樣看來,艾麗絲的好心腸,倒不至於完全沒有回報。

「非常感謝您!要不是你,我的兒子或許已經為自己的魯莽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見艾麗絲走出,阿卡朵微微一笑,雙腿略微曲膝同時兩手稍提裙襬兩側,向對方彎腰行了一個優雅而端莊的標準中世紀禮儀,倒讓習慣了只是握手與點頭之類現代禮節的艾麗絲感到一陣彆扭與不自在,沒能馬上回應。

同樣對於兩個女人的見面感到有些不自在的還有王宗超,不過他目前的主要注意力倒不在這裡,他在思考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那個隱藏的陰謀策劃者,究竟是憑什麼準確掌握到自己的行蹤?

要知道,以他如今的境界,已足以做到來去無形,與天地相溶,絕非任何高科技偵察手段所能捕捉,再加上入細入微的天人感應,洞察一切敵對意念,對手要暗中偵察或者在他身上做下標記,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