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殺瘟神

彌斯力亞咬牙切齒,大聲怒吼回去:「我們只是志願治病救人,又礙著你哪裡了?你憑什麼散佈瘟疫禍害我們?」

原來在王宗超與阿卡朵離開十數天之後,一種古怪的,根本弄不清傳播途徑的瘟疫就突然在國際紅十字會營地內爆發,絕大多數人染病後都奄奄一息,不到兩天內,就有兩三人甚至已病發身亡。而且附近的村民居然還自動組織起來,不許他們離開營地,說是他們中出了妖孽,離開就會荼毒四方。

彌斯力亞機警,雖然自身不曾染病,但依然裝成重病。不過他與紅十字會的人旦夕相處,已有不少感情,見他們遭此無妄之災,心中早已怒火中燒,絕對無法忍到父母迴歸之時。他也意識到這一切十有八九就是本地的瘟神廟廟祝搞的鬼,所以趁著夜間潛出營地,趕來瘟神廟殺人。

沒想到對方聽了他的怒吼後也是怒極而笑,舉手指了指停屍的偏殿道:「就許你們獵殺無辜村民,吸盡鮮血,不許本廟公懲戒你等?」

「你這狗孃養的栽贓陷害!」彌斯力亞一時倒沒想太多,突然發力,腳下兩塊紅磚徹底粉碎,人以比離弦之箭還快的速度直飆向廟祝。

廟祝見狀,卻不慌亂,信手一揮,灑出六枚金豆。金豆還未落地,在空中就化為六名形態威武的金甲神將,持刀擎戟,向彌斯力亞兇悍地殺來。

彌斯力亞出掌一推,將當先一名金甲神將打得轟然飛退,但雙掌卻像打在生鐵之上一般,隱隱發麻,而且對方卻像是沒有受到什麼傷損,隨即又與同伴揮刀殺上。

這顯然又是來自一貫道的「撒豆成兵」手段,莫看這些金甲神將在石堅面前猶如土雞瓦犬一般,但其實這些神將每一個都有刀槍不入之身與熊虎巨力,只要神力不耗盡,就能不眠不休地一直戰鬥下去,在其護持的神域之內,威力還要倍增。

彌斯力亞試出棘手,果斷不再硬拼,開始遊走飛掠,縱跳轉折。那些金甲神將雖然身堅力大,但武技卻乏善可陳,頗為呆板,彼此配合也不算周密,轉眼間就被他逗了個團團亂轉,手中武器自相碰撞,卻連他衣角都碰不到。

突然,彌斯力亞一個加速,跳上一位金甲神將肩頭,在其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之前,又跳向另一位衝來的金甲神將,雙腿在對方胸前用力一蹬,藉著對方衝勢,加速反彈衝向廟祝。

但廟祝似乎已早有準備,依舊不慌不忙,用手一指,眼前的香鼎之中頓時有某種黃褐狀的,似沸液、似香灰、又似乎煙霧的渾濁物質開始翻滾湧動,突然又凝成一線,破空直射向彌斯力亞。

那香鼎造型原本就頗為古怪,看上去倒與一個長了三隻腳的馬桶差不多,彌斯力亞迎上其中射出的一道黃褐色的氣流,頓時覺得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幾十年不洗的汗垢體臭、流膿發爛的瘡毒膿腫、蠅蟲密繞的發臭鹹魚、蛆蟲橫生的積年茅坑、甚至於幾千具死屍堆積在烈日下腐爛了一個月發出的那種味道,委實臭氣熏天、臭不可聞,臭到令人髮指臭到慘絕人寰……彌斯力亞雖然勉力側身避過,但被其激起的薰風一衝,頓覺頭暈目眩,有一種久病沉痾後的心煩乏力,又有一種喝醉酒後強烈的噁心膩味的感覺,渾身似乎都被腥穢惡臭包圍,好像泡入了糞坑,連五臟六腑都要全部嘔出來一般,當即一頭栽倒在地。六名金甲神將齊步上前,刀槍劍戟交叉釘住他身側地面,鋒刃將他死死逼在地面,不能有絲毫動彈。

瘟神神力,理論上能夠驅使、影響天地間的一切傳播疫病的媒介,包括山林間的瘴氣、毒霧、死水,乃至人間的汙濁之物以及有害煞氣,甚至於各種鼠類蚊蟲。不過如今這位廟祝原本是挑糞工出身,所以專注於煉製、驅使六種源於人體的汙穢疫毒,即汗垢皮屑、口痰鼻涕、月經精汙、瘡毒膿液、屎尿排洩、屍水屍氣,煉化歸一,是為「六合疫氣」。這種「六合疫氣」雖然不如操縱天地間瘴氣煞氣那麼無形無相荼毒甚廣,也不如控制帶病蟲鼠那麼無孔不入防不勝防,但卻勝在至汙至穢,毒性極其強烈,能夠汙穢一切清淨法體以及法器法寶。這廟祝還特地將自己以往用於挑糞的一個便桶煉製成香鼎,將「六合疫氣」與香火信仰結合,威力更增。如今在這瘟神廟內,更非彌斯力亞所能抗拒。

古往今來,瘟神雖然令大多數人避之則吉,但卻絕對稱得上是極具影響力的一尊神祇,不僅病人家屬常要拜祭,詛咒仇人時常見拜祭,而且官方也經常組織人拜祭。這種拜祭不僅僅為了消災,有時候也往往為了降災。因為古代皇權最忌諱的往往不是瘟疫流行,而是饑荒。相比饑荒可能導致亂民大規模集結造反,瘟疫反而是一種相對「安全」的消滅過多人口的方式。

此時彌斯力亞面門朝下趴到在地,四面金甲神將持兵環伺,形如刀俎下魚肉。廟祝冷笑上前,伸腳踩住男孩的頭,冷笑道:「待本廟公先行拷問,再等你的妖孽同夥上門,一網成擒。」

彌斯力亞眉毛皺成了一團,卻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對方的濃烈腳臭。忽然他有露出了一個詭秘的笑容,問道:「下午的血豆腐,味道還不錯吧?」

「什麼?」

廟祝一怔,剛剛感到不妙的瞬間,就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腹內傳來,而彌斯力亞的身形則驟然縮小,身體像一條沒有骨頭的遊蛇一般,從四面交叉的刀槍劍戟間遊走閃出,全身毫髮無損。

「你……下毒?毒……怎可能……傷我?」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廟祝,轉眼間生命已如風中殘燭,行將熄滅,只見他面色猙獰,雙手死死捧住腹部,在那裡,有一片血跡正在迅速擴大。

「不是毒,是我的血!」

彌斯力亞早已躍上一條離地近兩丈的樑柱,與金甲神將保持距離,小臉帶著無法掩飾的得意說道。其實由於廟祝如今已是痛不欲生,顧不上對金甲神將下令,所以這六名金甲神將還是呆在原地,沒有作出攻擊。

他自小就已被教育到了,要刺殺一個目標,目標的資料收集得越詳盡越好。所以他早就通過利誘、催眠各種手段,從附近村民口中將廟祝的底細摸清,尤其知道廟祝喜歡吃血豆腐,村民輪流供養,送入瘟神廟的供奉中每次都必不可少。

知道這點,下毒就是不錯的選擇,然而偏偏對方有具瘟神神力,不怕任何毒物。所以彌斯力亞就從自己的血入手,尋找機會將少量自己的血滲入當天晚上村民準備的血豆腐中。

他的血,理論上並不算毒,殺不死人,而且半血族的少量鮮血也不可能製造出什麼後裔。不過血族對於自己的血液尤具百倍控制力,加上他的冰火異能,這招相當於在對方體內埋下了一枚遙控炸彈,只要距離近到一定程度,即可引爆,有身體接觸時效果尤佳,廟祝如今身體表面雖然看起來損傷不大,但五臟六腑其實已經徹底糜爛,離死不遠。而瘟神神力,雖然可以散毒解毒,卻沒有醫療物理損傷,起死回生的功能。

而彌斯力亞之前雖然中了些許「六合疫氣」,但其實影響遠沒他表面裝出來的嚴重。畢竟他的本源生命力異常強大,這段時間又被王宗超淬鍊得無比精純凝練,而且從精神層面,他也並不畏懼瘟神。

王宗超之前曾和他講過一個故事——兩個人進一個荒廟避雨,見神像倒在地上,第一個人坐在神像頭上,拿神像擦鞋底,臨走還在神像身上撒了泡尿,而第二個人則小心翼翼將神像扶正,洗去泥濘,虔誠拜祭。兩人走後,神像對小鬼說我要罰人,小鬼問罰誰,神像說當然是罰那個扶我拜我的人,只因另外一個人根本不把我當回事,所以想罰也罰不了。

則其實也是神力的一個本質屬性,信則靈,不信則會大打折扣,越是弱小的神明越是如此。王宗超憑著對神力的最本質理解,幾乎可以無視真神以下的一切神力。而彌斯力亞從出生起就因生命力強大而毫無患病的時候,對疫病之神本就不存多少畏懼,又因王宗超的指點而事先對自己進行了催眠,所以些許「六合疫氣」對他造成的傷害其實有限得很。

不過他終究還是小孩,若是成熟殺手,一擊得手後立即遠遁高飛,根本不會同對方解釋什麼,對手越是看不破自己手段,越是死個不明不白越好。而他卻因遏制不住心中因擊殺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的得意,和對方多廢話了幾句。

憑著瘟神神力,廟祝勉強吊住自己一條殘命,不至於暴斃當場,面色煞是猙獰駭人,忽然猛力一撲,將面前的香鼎整個推倒。

一時彷彿黃河決堤,黃水傾盆,猶如陰溝裡汙穢糞水以及屍體徹底腐爛後的黴渣膿液混合成的無窮無盡黃褐濁水與帶著各種不知所謂的噁心臭氣翻騰湧動,鋪天蓋地,充斥整座瘟神廟。

所有精煉壓縮到半液化的「六合疫氣」一次性爆發,威力足以瞬間殺死數以千萬計的人,並造成蔓延數個省,荼毒數百上千萬人的大瘟疫,絕非之前用來對付彌斯力亞的一縷黃氣可比。

彌斯力亞的小臉刷的一下變白了,這些疫氣能否殺他暫且不提,但單是這股驚天地泣鬼神的惡臭噁心與骯髒汙穢就足以讓他連馬上抹脖子自殺的心都有了。

驀地,隨著一道七色彩光劃過,瘟神廟大半個屋頂徹底粉碎,緊接著七色靈光頓時如同變幻莫測的七彩帷幕絲帶一般籠罩而下,將彌斯力亞包裹護住。

瀕死的廟祝鼓盡最後餘力,驅使「六合疫氣」全力衝擊七色彩光,卻一直無法撼動,反而從七色彩光之中感受到七股詭秘、歹毒、兇狠,濃郁得粘稠如漿,浩大到令人戰慄的詛咒煞氣,不斷反彈衝擊,讓「六合疫氣」轉眼間就已趨於崩潰!

不僅如此,藉著瘟神神力感應,他還從那彩光中包裹的一位西洋美女身上,感受到一股讓他為之變色,無法想象,彷彿足以滅世的瘟疫之源。

「妖孽……真是妖孽!」他喃喃咒罵,嘴角湧出的血已經帶上大量內臟碎片。

「姐姐,你是誰啊?」彌斯力亞眼珠一轉,對著身邊隨七色彩光而來的一位高挑颯爽的女子問道。

「要叫阿姨!」艾麗絲帶著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向男孩柔聲糾正道,「我啊……是你爸爸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