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聚符成丹

石堅正要遁走,無奈空中又有一請來托塔天王之人祭起一面照妖鏡,照妖鏡將數百丈內無所不在的璀璨神光凝聚彙集,形成一道足有水桶粗,宛若實質的凝固神光,彌天下壓,讓石堅一時轉折不靈,只得發雷與對方硬拼一記。緊接著又有請來哪吒三太子的武師揮動紅綾漫天裹來,一批僧人打扮之人請來十八羅漢,各展神通,各持法寶,向石堅接連出手。

隨著幾十名貫一道精英弟子混在豆兵中加入圍攻,石堅形勢開始吃緊,接連受創,而且所發雷法威力也漸見消竭,越來越難以發揮有效殺傷,貫一道弟子憑著神力護體,縱然偶爾捱上一兩雷,也只是被殛得筋麻骨酥,毛髮豎起,都還能承受下來,只是心生怒氣,下手更狠!

但石堅速度卻依然快絕,轉折來去,總能遊刃有餘,不致於陷入絕境,而且身形隱沒之間自有規律,暗合玄機。

「眾弟子小心!」路中一看在眼裡,頓時意識到石堅在暗布什麼陣法,立即發聲警告,但已經遲了一步。

一片氤氳著遊絲一般的蒼白、詭異電芒的霧氣開始在方圓兩百米範圍內升騰而起,雷光若有若無,看來威力不強,對眾多豆兵都不會造成影響,但偏偏貫一道弟子越是催動神力,越會引來電流殛身,越是動怒,殺氣越盛,電力越是暴虐強烈,個個面容扭曲,苦不堪言。

路中一看出不妙,立即將神域展開,神光一灑,要將雷霧驅走,然而那雷霧卻頗為詭異,如真似幻,總不能盡數掃清。而那些弟子受慘白雷光糾纏,一身神力竟然漸漸轉為雷電,狂殛自身,一時連聲慘呼,滿地翻滾,痛不欲生。

「此為人心怒意煞氣所演化煞雷,並非天雷。」石堅冷笑一聲,「此雷只存於他們心中,不能一日不能徹底絕了忿怒嗔念,便一日不能徹底消弭,用心越狠,越是自傷!」

「眾弟子速速解了請神大法,心致幽靜,念存虛無,無憎無慾,無想無法,心不生法,法不生心,心法兩寂,若存若亡……」

神道亦重心靈脩為,隨著路中一的話,天空頓時降下真靈法雨,淅淅瀝瀝,清清白白,顆顆大如珍珠,放出光明,照耀真靈,澄清本性。

這一招真靈法雨,卻有當時天使降臨的幾分風采,看來路中一已開始從中研究出某些心得。眾弟子狀況漸漸平復下來,然而突然又慘嚎連天。每人的七竅之中,竟然有一隻只如同閃爍煞白電光,如同螢火蟲一般的飛蟲飛出。

路中一見狀,震怒非常,大喝道:「石堅,你竟然用瞭如斯蠱毒邪術,莫非不怕報應?」

「此煞雷原本就脫胎自南洋之‘七煞降神咒’,煞能生蠱,何足為奇?」石堅言語間卻是頗為不屑,「報應一說,不過用來恐嚇愚男信女罷了。有何因果,我石堅接下便是!」

「你道你還能輕輕鬆鬆一走了之不成?」

隨著路中一震怒之音,四周的景物又是一陣詭異的扭曲,似乎像是泛起波紋的水面,倒影逐漸的模糊。緊接著強烈的金光閃爍,猛然之間籠罩了一切,入目所及,全都是煌煌一片,萬物虛空,一切皆無。

待金光稍斂,在石堅面前,整座天台山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足萬丈的帝皇金身,雙手結出一個碩大的手印,霎那之間,一股浩瀚恐怖的龐大力量,以這虛影手印為心,緩緩瀰漫開來!

帝皇金身的雙手所疊的一方莫大手印,轉眼已幻化做無邊的須彌天地,天地風雷,無邊混沌,正緩緩旋轉,如同天塌一般向石堅當頭蓋下。

須彌天地尚未落下,恐怖的風暴便已經席捲而至,「嗡嗚」,虛無的空間,這一刻都劇烈的顫抖起來。其中莫大威勢,竟已有當年穹冥帝君雙手圍困紫媛仙子的三分風采。

神道之威,重在借勢蓄勢。一路來石堅雖然不曾失陷,但種種或真或實的神道景象已經形成了無形有實威壓不斷作用於其心靈上,越是深入,威壓越甚,此時一併引發,又借天台山地利發威,這一擊勢如泰山壓卵,已完全足以把石堅一舉成擒,毫無抵抗餘地!

石堅舉手上迎,一枚龍眼大的珠子從他掌心冒出,迎向彌天巨掌。珠子色澤銀亮,華光內蘊,緩緩旋轉間不時有絲絲金色電芒從中溢位,契合天地中隱藏的某種玄之又玄的恐怖脈絡,那是由天雷大勢衍生無數雷劫脈絡。雷之大勢,天地之威,劫滅之道,不可褻瀆!

雖然這枚小小的珠子與彌天巨掌完全不成比例,但巨掌卻由此而停頓下來,從這枚看似渺小的珠子之上,路中一感受到一種讓他也為之忌憚、恐懼的氣息。

「此為何物?」沉默片刻之後,路中一開口詢問。

「雷丹!」石堅淡然道:「渡過二重雷劫之時,石某僥倖留住一縷劫雷,以之為核心,又從金丹大道與符籙之法中悟出疊符之法,十年間每日都要為之疊加三十六道中品雷符,合周天之數,以期聚符成丹,成就外丹之道。」

「什麼……」路中一聽在耳中,只覺身上冷汗暗生,須知中品雷符,其實已有不俗的殺傷力,威力從轟碎一塊萬斤磐石到轟塌一座閣樓不等。石堅十年間每日都為雷丹疊加三十六道中品雷符,仔細算來,總共就該有十萬三千一百四十道雷符。也難怪石堅的雷法始終長用不竭,有違常理,關鍵就在於他有雷丹作為儲備。

哪怕單張雷符,繪製時都需分外小心,只因普通符籙繪製失敗一般都只是白費精力,而雷符繪製失敗卻很可能爆炸,重創繪符者。而石堅如此反覆疊加雷符,難度還要大增,況且每日都要疊加新符,一有閃失,數萬雷符一併引爆,立即就是屍骨化灰,連神魂都逃脫不了。所以石堅自創的疊符成丹之法,其悟性獨到創意精奇還在其次,關鍵是他從中顯示的無時無刻赴險如夷,蔑視死亡的心性,這才是他的真正可怕之處。

如今這枚雷丹若是爆炸,威力必定比普通金丹自爆還要巨大許多,只怕可與元嬰自爆相提並論。路中一雖然自付雖不至於被因此毀滅神域,但卻無把握在雷丹巨爆之下護住道場與門人周全,一旦因此被毀了大半個道場,精英門人死傷慘重,貫一道威望受到沉重打擊,縱然殺了石堅,又有何意義?更何況石堅背後長劍始終不用,難保還有什麼在雷丹爆炸後逃生的後招。

一時路中一進退兩難,懸在空中的巨掌壓下也不是,收起也不是。僵持片刻後,路中一才開口問道:「石道友作此拼命姿態,莫非真以為我是暗算貴公子的罪魁禍首?」

「你錯了,我石某自出道以來,與人鬥法三千七百零五次,從不惜命,與仇怨無關!」

石堅的話,讓路中一意識到石少堅之死帶來的另一個嚴重後果——石堅這鬥法瘋子這些年來只是因顧慮兒子而行事收斂許多,如今他兒子身亡,也就無所忌憚了。

隨即又聽石堅道:「石某此行前來,有兩重原因:一來我渡四重雷劫在即,故找你打上一場,磨礪道法與心性。二來我這雷丹原本是為不肖子成就外丹之法準備,如今他業已身亡,故論及因果,總該有人代為承受。」

「你兒子身亡,絕非本座加害!」路中一怒道。

「但你敢說,那真兇與你全無半點關係?」石堅冷冷而笑:「我兒自認道途無望,這些年來終日與一群中外神棍混到一起,那真兇必在其中,而且與你貫一道多半關係匪淺,假借身份,魚目混珠,倒讓我欲查無從。你今日若不與我說個明白,我兒身亡之責,免不了落在你身上!」

「我貫一道講究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向來與外教人士相處融洽,你若非要以此責我,本座實在無話可說。」路中一沉默片刻後,又道:「但你若要追究真兇,我倒認為一人可疑——此人來歷不甚明瞭,又常年不知行蹤,出入華夏內外,與國外修士、神明總有些不清不楚的恩怨,又修習過我教之‘請神大法’,從中另闢蹊徑,或已成就真神。那狗頭神便是與他有怨才找上門來,當時他又先知先覺,不對尚且面目不明的狗頭神降神者狠下殺手,留了你兒子半條命……總而言之,即使他並非真兇,對你兒之死所負之責至少比本座更大,所知內幕也要更多,你去找他,勝過來找本座!」

仔細衡量,路中一發覺那位自稱歐康裡士的西洋教士處事實在滴水不漏,自己難以提供出什麼關於他的有效線索,加上自己與其實在有不少見不得人的交易,所以還是將禍水引向王宗超那為好。

「喔?」石堅聞言點頭,揮手收起雷珠,又將一群貫一道弟子所中蠱物收回。路中一也將金身巨掌收回,撤了神道幻象,整個天地為之一清。

原來石堅剛好在貫一道道場大門之前,與門內的路中一各自冷眼相對。由於神力保護,一路上的作戰沒有留下什麼太過顯眼的破壞,倒是石堅身上多出受創,衣物也有不少殘破之處。他雖然服了龍血丹得以增長壽元,但畢竟不像帝釋天一般元氣渾厚,做不到即時痊癒創傷。

「他們身上還有些餘毒未清,故切忌動怒動氣或者與人交手。」石堅寒聲警告,「待我徹底查明真兇,證明確實與你等無關後,再來為你等解蠱!」

「你……」路中一聞言大怒,但又強忍怒氣,其實神道之中也不乏解毒除蠱手段,但神道最重規則,神職之外,再簡單的事情也往往束手無策。路中一本人尚無解蠱之法,但他卻知道有人已繼承了瘟神符印,且已加入了貫一道主導的「人間天庭」之中,將之請來,想來不難解蠱。而眼前的石堅實已稱得上是修道界中的瘋子,又身攜雷丹,還是不惹為妙。下次他若再找上門來,自己已有了防備,無論如何不會讓他近了道場,也不會冒然派出弟子以致中了蠱物。

就在雙方暫且停戰的功夫,山下突然有一道人影飛速上山,速度極快,近乎貼地而飛,轉眼間就由遠而近,從山下直到山上。

貫一道規定所有拜山者都不能凌空而降,這是一種尊重,所以石堅之前的姿態才導致大打出手,如今來者看來修為極高,但仍然沿山路上山,就是不想與貫一道起衝突。

「在下天師教張衍修,聞知一貫、雷宵兩位宗主起了些許誤會,故特意趕來居中調停,還望諸位切勿妄動無名之火。」

聲落人至,只見來者雖然一頭黑髮,但眼眸卻呈藍灰色,卻是一位高大英俊的混血青年,向路、石兩人俯身行禮。

「原來是師侄到了,免禮,免禮!」路中一含笑接應,他與來者雖然未曾見面,但也知道他就是轉生外國的一位天師教長老,如今業已修成金丹,可謂天賦絕佳,前途遠大。雖然此人血統不純,但修道之人,重宿緣、重心性甚於區區一具皮囊,既然他已認祖歸宗,起了中國姓名,就當以天師教親傳弟子對待。

石堅固然也知道此人,但他不似路中一待人圓滑周到,也只是冷著臉點頭還禮。

「晚輩前來,除了勉力調停之外,還有一事需知會兩位師長。」張衍修行過禮後,又肅言道:「我華夏之中有人勾結歐洲吸血鬼,暗中殘害百姓,欲謀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