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天庭’?」杜莫斯康聽得直搖頭:「這豈不是要再現西方教廷在中世紀的輝煌,甚至還要更進一步?」
齊藤一笑而回道:「你要知道,華夏自古以來的神系都用濃厚的行政、生活色彩。從生老病死、風調雨順、治安秩序、監控民情、懲惡揚善,各方各面,都有相應的神祇負責。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守門的自有門神、驅邪抓鬼的自有鍾馗、監管輿論的自有灶王爺、求福發財的自有福祿壽、求子的自有送子觀音、求雨的自有龍王爺、負責老死懲惡的自有城隍;對於各行各業來說,木匠拜魯班、戲子拜唐明皇、屠夫拜張飛、當兵或者混江湖的拜關公……這是一套完整自洽的社會規則體系,而且都受到天庭節制。路中一所做的,就是試圖由他來取代古代天庭,統御這一套體系,全面控制每一個國人,政教合一,甚至神權凌駕於政權。」
「這不奇怪,自他創立一貫道起應該就存著這種野心了。」王宗超冷笑搖頭:「但此時非同古代,如今華夏的神道力量,還能做到這點?」
「還是有一定的可能性的,因為當年穹冥帝君令天路重現一刻鐘,藉此降下傳承的不僅有修真者,而且還有神道!」齊藤一搖了搖頭,「很多寺院神廟,都降下了神道符印,那些符印若無合適的人繼承接納,稍加時日,自然消散於香火願力之中。但若有人接納,就可憑此繼承部分神職,運用神廟中的信仰之力,運轉神通,並憑藉香火進行修煉。」
「居然有這種事?」王宗超聞言不勝驚奇,又問:「繼承神職的人很多嗎?」
「不,很少!」齊藤一搖搖頭:「繼承符印者,不僅必須是虔誠信者,而且神魂還需要有足夠的靈性。但華夏斷絕輪迴已有數百年之久,其中僅有小部分修為、功德深厚的鬼類能夠僥倖自行投胎,其餘絕多數都是新生兒自發生成魂魄,宿世靈性遠遠不夠,承受不得神道符印。而穹冥帝君又幾乎將所有遊魂野鬼一併收納,自此之後的新生兒,更無宿世靈性可言,末法時代的說法,並非虛言。不過即使如此,能夠繼承神道符印者,整個華夏上下至少也有過百之多,而且其中更有不少並非人類,而是一小部分不願隨穹冥帝君同去的老鬼,或者是一些妖物精怪。原本在一貫道控制下的廟宇,也有人繼承了神道符印,脫離了一貫道掌控,這讓一貫道原本的勢力折損不少。路中一等人正用盡威逼利誘各種手段試圖讓所以神符執掌者轉投自己麾下,共組‘人間天庭’。不過執掌神道符印之人,對於信仰香火的運用都遠非一貫道單純借用無主信仰的教徒能比,在其地盤上,更近乎半個神域。路中一倒不敢一味用強,以免受人群起而攻。不過一貫道畢竟勢大,如今南方地域,倒已有近半神符執掌者或明或暗地投靠了一貫道。如果路中一真能研究出什麼,做到自制神符,敕令天下的話,那麼會有何等局面,可想而知!」
「好傢伙……」王宗超聞言不勝感嘆:「這麼說來,路中一之前還保留了不少實力,要是真讓路中一統御了所有神道符印,又從外國神域或者秦陵中獲得什麼好處,成功組建了‘人間天庭’,說不定真能步穹冥帝君後塵,自成一界,超脫世間了。」
「從某種程度講,如果路中一有足夠的德行,那麼這件事也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壯舉。穹冥帝君故意傳下《請神大法》說不定也有這方面的深意在內,為華夏的殘餘神道中人創造另一個超脫的機會。」齊藤一搖搖頭道:「那些神符執掌者少了節制,由此肆意妄為的也有不少。北方就曾有一名滿清老秀才得了當地的城隍符印,一開始還能恪守神職,憑著入夢之法在夜間對當地惡棍地痞嚴刑拷打,贏得讚譽與香火,但幾年後就漸漸墮落,經常入夢向當地人索取供奉財物,貪得無厭,令當地人敢怒不敢言。有一在政府供職的茅山弟子前往偵察此事,卻被他強行拘魂,受盡酷刑折磨。而後一眉師父親自神魂出遊,才將他的神道符印連同魂魄一併打散。一原本知書達理之人得了神職尚且如此,更何況鬼怪妖物?但以路中一的德行,卻無疑擔當不得監督者。當年他甚至曾想讓門徒將一雷神符印轉授石少堅,並教石少堅請神之法,藉以籠絡石堅,可惜石堅並不領情,這才不了了之。如此任人唯親唯利,可見此人實在談不上奉公執正。不過從這件事看,路中一早有打石少堅主意的舉動,如今石少堅又是受害於神道力量,就這方面,我會隱晦地向石堅提示的。」
雙方商定之後,又各自交流了鍊金術、法術、科技以及一些情報,齊藤一也就帶上僅剩肉身的石少堅,一腳邁入虛空中開啟的門戶不見了。雖然他還做不到遁入虛空,但對於鬼仙、金丹、天人以下的人物,其實也與遁入虛空無異。
……
天亮時,王宗超同樣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悄然來到鄱陽湖北部,廬山之下的一處城郊。
南方中國的發展一向頗為畸形,除了最繁華的上海、南京等幾個城市後,大部分地區依然保留著一種破舊落後的「原生態」。像王宗超如今所到的地區,四周自有鄱陽湖、長江、九江環繞,非山即水,沒一寸無用的土地,山頂上都是很肥沃的水田,物產十分豐富,原本不該是什麼貧苦之地。但可惜去年的大水導致長江水位暴漲,當地修建不久的一處水壩偏偏又因工程偷工減料而崩塌,導致當地大部分地區成了澤谷。災後南方政府的救助與組織重建偏偏又一如既往的不甚給力,僅僅在嚴防災民北逃,防止北方乘機介入發動革命這一點做得比較到位罷了,所以直到如今還是一片破敗,到處都像爛泥塘一般,瀰漫著泥土腥氣以及各種動植物屍骸的腐臭味,各種瘟疫、螞蝗、血吸蟲病四處橫行,盜賊蜂起,災民個個面黃肌瘦,襤褸不堪。
如今出現在王宗超面前的是由幾十個搭建在一處較為乾涸平整的高地上的白色醫療帳篷,上有紅十字標號,地面用石灰填鋪,四周頗多難民聚集,還有不少身披白大褂的工作者,其中不乏金髮碧眼的洋人,卻是國際紅十字會在當地鋪設的救助站。南方政府固然腐朽不堪,不過比起某些死要面子的強權政府起碼還有一宗好處——就是臉皮夠厚,反正已經自認是落後國家,領著各國的救濟,那麼也就不甚介意讓自己最落後悽慘的一面暴露給外人,騙得一些國外救援以及一些不痛不癢的「友邦驚詫」了。
王宗超的臉不可遏制地升起一絲詫異之感,要不是杜莫斯康提供的資訊,加上手上戒指確鑿無疑的感應,他實在難以想象阿卡朵竟然會隱藏在其中。在他一直以來的印象中,與阿卡朵陪襯的地方應該是荒涼神秘的古堡或者幽深的哥特教堂,如果有朝一日她要以什麼身份掩飾前來華夏,多半也是會弄一個歌舞團歌劇院之類形式,卻沒想到她會以國際紅十字會作為身份掩飾。
四周聚集的難民不少,工作者雖然盡力提供救助,但卻顯得有些杯水車薪。其中一名瘦小婦女由於自小裹腳,兩足畸形,步步搖晃,懷中抱著一個瘦骨如柴,肚皮鼓脹的嬰兒,幾次三番都擠不進難民隊伍的前列。嬰兒張大了小嘴,似在哭喊,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看著嬰兒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婦女發出悽慘的呼救聲,卻被喧嚷的人聲所淹沒。
王宗超對此似乎沒有多加關注,身形在所有人都難以覺察的情況下一掠而過。不過之前還奄奄一息的嬰兒卻突然緩過氣來,開始發出中氣充足的哭喊,除此之外,人群中十幾名狀況最差的難民也在突然間大有起色,精神振奮。
幾乎沒人注意,四周一大片原本長勢茂盛的水草已呈現枯萎勢頭,這卻是王宗超借用部分草木精氣注入他們體內,雖然他不大可能為一群毫不相識的難民耗費過多的時間與精力,但也不妨舉手之勞幫上一把。
「呵呵,你終於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直接傳入他的腦海,勾起他以往的許多回憶,令他心跳不由為之加速。
掀開一面帳篷,入眼是一張秀美而略顯清瘦的臉,不似普通西方人那麼線條分明的圓潤臉龐頗似還未完全張開的青澀少女,頭上沒有什麼繁瑣豔麗的髮型,而是簡單地將一頭暗紫色柔順長髮盤在頭頂。一副遮陽鏡遮掩住了她的雙眼以及三分之一的面容,為她帶來三分神秘以及四分難以親近的冰冷。一件樸素寬大的白色工作服徹底掩飾住她無可挑剔的身段,只有一雙潔白無暇如羊脂白玉的手頗引人注目。
從總體上講,她給人的第一感覺不算多麼的驚豔與特別,但卻也絕非大街上隨處可能見的女子,如果用心品味,就能慢慢感受到隱藏在平凡的背後,那種黑暗的神秘、死亡的悲傷、禁忌的愛戀、迷離的痛苦、墮落的誘惑,以及舉手投足之間定人生死的傲慢味道。
幾乎每一次見面,她總能給王宗超或大或小的意外,而這一次也不例外!
「你……怎麼會在這裡?」怔了一怔,王宗超才帶著複雜的思緒開口詢問。
「很奇怪嗎?」女子摘下眼睛,露出一對深紅色的猶如魔性的寶石一樣的眼睛,彷彿有一層掩飾被隨之揭去,一股讓人口乾舌燥,心旌動盪的神秘魅力油然而生。
「正如貪錢的人最適合成為銀行家,那麼已經控制了全世界近半鮮血交易的國際紅十字會,不也正是我最適合待著的地方?」阿卡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迷人微笑,身體前傾,呼吸的神秘香氣甚至完全籠罩了男人的臉,「再說,我能夠不殺人就吃得飽,還到處行善救人,不也正是你樂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