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天使降臨

所以他也只能再強調一句:「可是他是異教徒!」

「是異教徒,你們就可以任意殺他嗎?」天使的回應,已經帶上了強烈的不可思議以及明顯的憤怒之感,在他的心中反覆震盪,「主什麼時候允許你們這麼做?」

隨著心湖中掀起軒然大波,一些選擇性忽略的記憶,由此在喬德斯的心中沉渣泛起。

「基督的門徒要溫和地待不信的人,也要深深尊重他們。」——《提摩泰後書》。

「不要汙衊人,不要好鬥。要通情達理,待誰都要溫溫和和的。」——《提多書》

「你們在列國中,要品行端正,這樣,不信之人也能親眼看見你們的好行為,結果在上帝勘察的日子榮耀上帝。」——《彼得前書》

原來,一直以來,我都在曲解上帝的旨意,曲解上帝的教誨。

隨著狂熱的神聖使命感煙消雲散,喬德斯感覺全身原本滿盈的力量、意志、精神,剛才還在體內洶湧澎湃的所有東西在突然間一瀉千里,他的心從未那麼的空,他的身體也從未那麼的冷,他距離他的神也是前所未有的遠。虛無與冰冷,在轉眼間將他徹底包圍、埋葬!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尤其在一群神職人員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喬德斯連人帶劍在強烈的聖光中徹底化為烏有,連一點灰燼都沒有剩下。一位形態優美聖潔的天使虛影隨之升起,帶著一股濃濃的迷茫、不解情緒打量著四周。

剛剛那種充滿無畏與犧牲精神的共鳴,讓她以為有一位聖徒正在與窮兇極惡的撒旦門徒展開激戰,急需她的力量。這種已經近百年未聞的,極其罕見的事,讓她由此降臨凡間。然而很快卻發現她所面臨的對手並非屬於邪惡陣營之人,而且更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召喚他的信徒其實連她要殺的人是誰都不大清楚,卻僅僅為一些可笑的理由拼死揮動屠刀。

她實在不能理解,這樣一個將主的意願曲解到這種程度的愚者,又憑什麼能夠像一個聖徒一般憑著至純的信仰與意志達成神力共鳴,溝通天界,將她這個中級上位的天使召喚下來,這明顯有悖常識,有悖主所制定的規則。而且,這個人的狂熱信念也崩潰得出乎意料的快,隨著信念崩潰,失去神力共鳴,他已經無法與聖力契合,軀體與靈魂都在強烈聖光中徹底化為烏有。

帶著一絲迷惑,天使無心繼續停留於汙濁、叵測的凡間,潔白光澤的神聖羽翼輕輕的扇動著,帶動身形飄向浩淼的蒼穹,即將回歸天界。

「我華夏大地,豈容汝等異域神奴毀地殺人後想走就走?如此來去自如,未免太過欺我華夏無人了!」

但就在此時,隨著一聲義正詞嚴的蒼勁斷喝,一個無邊無際的金光之海突然在虛空浮現,又如無數幅巨大的金色帷幕鋪天蓋地展開,從四面八方包裹圍上,將天使徹底包圍,強行將其納入金光之海的深處。

王宗超與張元放兩人,見狀無不絕倒。

出乎意料之外的天使降臨,又引出另一個讓人料想不到的變數——路中一見獵心喜,要將降臨天使強行囚禁同化,納入自己神域之中。

正如穹冥帝君曾將「陽平治都功印」召喚引來的諸天三萬六千天兵天將毫不客氣地一舉納歸己有。這種搶奪其他神域的靈性生命,藉此參考研究其他神域規則與力量的行為,帶來的好處是巨大的。尤其是路中一的神域甚至還未能形成真正的靈性生命,這位降臨天使,對於他來說無疑是渴睡之人遇上一個從天而降的香噴噴大枕頭,哪有放過之理?

「褻瀆者,你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天使終於被徹底激怒了,隨著她的長聲怒吼,一道道神聖的光環繚繞在天使的身體周圍,光環不斷的向外釋放。霎時上千道如同日冕般的光環環環相連,在金光之海中掀起一層層巨大的聖光漣漪,疊疊層層光輝每一次疊加交匯,就會造成一次巨爆,將一個個從四面八方洶湧撲上的道尊、佛陀、金剛、天王、雷公電母一一粉碎。

「我地盤,我做主。在我神域之中,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主天使囂張!」

路中一抬出五教合一的理念,自然也通曉西方教廷經典,心知天堂的天使共分三級九等。最上等的熾天使唯有米迦勒、加百列、拉斐爾、烏利爾四大天使長,分別象徵火、水、風、地,外加一個代表光暗兩面的墮落天使路西法,這一位階在道教中只怕可與金仙看齊。僅次於他們的兩階則是智天使、座天使,統稱「上三級」。而「中三級」則依次為主天使、德天使、能天使,其中主天使負責看守天界大門,並管轄地上界天使,執行神的任務。眼前這天使在天使位階中處於第四等,雖然厲害,但在他上品請神境介面前,還是不夠看!

他的神域中固然還沒有真正的靈性生命,所有神明佛陀都只是虛影,但虛影也有虛影的好處,只要神力足夠,被打散再多次都能重新凝聚出來,根本不廢什麼功夫。

一時無窮無盡的神明、佛陀虛像發出洪亮的巨音,攜山超海,鋪天蓋地地朝被困其中的天使奔湧而去。一道道濃稠、沉重得彷彿水銀金液的金光形成的金山、金海,波濤疊聚,向天使重重鎮壓。

天使原本聖潔無暇的羽毛,很快也被染上了一層金色,而且這層金色還如硫酸病毒一般不斷往她的核心侵蝕傳染,讓她發出悲憤的哀鳴。她只能蜷曲其身體,以雙翼將自己重重包裹,勉強保護自己,同時合拳於胸,用一種不明的語言,開始詠唱祈禱。

一道道紫色電弧在極高的天穹上連綿閃現,轉眼間就已化作百道,雷霆萬鈞,群雷亂舞,如同無數電龍雷蛟在雲層中翻江倒海,使得長空雲氣變化多端,波濤洶湧……

緊接著,一道足有水桶粗,圓柱形的白光,嘶吼而來,瑰麗無倫地落入汙濁的人間,狠狠的撞碎了金光神域的封鎖,照耀在天使的身上。

「是劫雷?」

王宗超與張元放對望一眼,均感到幾分意外。顯然天使的祈禱已經引來天堂的進一步干涉,向人間投注更強的神力。但是這股神力雖然強大,卻還沒有達到威脅他們生存,讓他們感到敬畏的地步。而且僅僅就這種程度的神力投放,就已經引發了人間排斥神域的劫雷。

雖說西方教廷在東方大地的勢力相對薄弱,而且由於九州結界的殘存影響,排斥會相對更強。不過因此類推,即使在西方教廷的地盤上,這種排斥只怕也不會弱到哪裡去。末法時代的傳聞,從中可見一番。

所以僅僅一道白光降下後,冥冥中的天界之門就在劫雷中粉碎消散。不過天使的手中已經多出一柄聖光環繞的巨劍,巨得頂天立地,巨得需要人仰視,猶如一座巴比倫塔,一座不朽豐碑,空氣中隱約有嘹亮的聖歌響起。路中一的金光神域原本就足夠金碧輝煌,光焰無邊,但卻始終無法將巨劍的白光掩過,而且在純粹無暇的白光映襯下,還顯出一種瑕疵褪色,斑駁黯淡之感。

一劍,揮出。一道與巨劍相稱的巨型白色光幕幾乎將金光神域一分為二。雖然大量金光爭先恐後洶湧填補而上,但卻難以讓光幕一下消失。

「狡詐、虛偽、貪婪!褻神者,你的罪孽需要用你靈魂承受折磨來贖罪!」天使威嚴憤怒的聲音震響整個金光神域,手中巨劍越舞越急,道道縱橫交錯的白色光幕密佈金光神域的每一處,發出響徹雲霄的嘹亮聖歌,音波一圈圈的震盪之間,周圍的金光之海紛紛炸裂,金光神域搖搖欲潰,彷彿下一刻就要支離破碎。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呵呵,汝之力量越強,本神座的收穫越大。」

路中一得意的笑聲,彷彿剛剛吃了兩隻母雞的老狐狸。由於天界之門已經關閉,巨劍也就是天使所能獲得的最後支援,他又豈會畏懼一個孤立無援的天使?一時間一貫道遍佈南方各地的無數道堂中儲存的香火信仰都被秘法吸聚集引來,源源不斷補充進金光神域之內。天使手持巨劍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突破束縛,而且巨劍由於持續消耗,劍身還在不斷縮小,聖光漸黯。

張元放在一旁看得頗有幾分尷尬,他們這群人本來都是南方政府為對付高翔(一開始還不知道是王宗超)而不惜代價邀來。但現在他們兩人和稀泥放水不說,而且還與友軍大起衝突,各自打個不亦樂乎,南方政府的統御力與執行力由此可見一番。雖說隨著路中一金光神域大肆展開,現場這些神職人員都已失去了自我意識,但終究難保事情通過其他形式洩露。而這種事對於西方教廷來說無疑是奇恥大辱,到時候北方一根毫毛都不損,南方政府倒先要焦頭爛額了。

而王宗超倒是沒有去關注這些,他只是默默留意四周,要將可能隱藏附近的幕後黑手找出。

就在此時,隨著持續消耗,天使的行動越來越是艱難,手中巨劍越縮越小,脫困希望,已是越來越渺茫。

一尊高近丈二,頂上帝冠垂下璀璨星簾的金身帝王突然在漫天神佛簇擁之下冉冉升起,手中一塊書有「封神」兩字的鎏金供牌在虛空中無盡放大,帶著一股似博納四海溫墩慈厚,又似無情酷厲漠視蒼生的宏大威勢,向天使彌天壓下。

天使舉劍上迎,但也已消耗到極點的巨劍,又如何當得路中一以「不滅金身」攜帶一股最擅攻伐的開國龍氣蓄勢出擊?當即巨劍轟然折斷,化作無數琉璃般的聖潔白晶,紛紛散入金光神域之內。

天使自知已無望脫困,發出一連串悽婉決絕的天籟之音,那是每一位天使在知道自己死亡的時候,都會吟唱出屬於自己的死亡葬曲。

帶著最後的孤傲和悲涼,她的身體逐漸透明,放射出萬道光芒,彷彿一個小太陽,光焰蒸騰。她寧可選擇自爆,也絕不希望自己在褻神者的汙濁領域中墮落淪喪。

「休想脫離本神座掌控!」

若是天使成功自爆,不僅金光神域會受到不小的損傷,而且她身上蘊含的製造靈性生命的規則奧秘也會毀去。路中一豈容此事發生,當即「封神」供牌狠狠壓下,要將天使徹底鎮壓封鎖。

兩股巨力正面硬撼,金光神域隨之空前動盪劇震,但僵持片刻後,路中一還是開始佔據上風,將天使死死壓制,無量金光全面滲透侵入,將天使的潔白羽翼徹底化為純金之色,優美的身軀也漸漸化為金身。

「莫非路中一與暗中潛伏的某人有什麼密約,忽悠教廷那群傻子召喚一個天使下來便宜了他?」王宗超看在眼裡,自覺自己似乎給人當了槍使,正想著要不要給這個腹黑老道添點亂子時,異變突起!

一個巨大的狗頭人虛影,帶著一股深邃空洞的死亡氣息,憑空出現在虛空中。狗頭人的手中提著一個巨大的天平,天平的一端放著一根羽毛,另一端空著。但隨著天平向有羽毛的一端傾斜,一股玄妙的牽引力隨之發出。

一團璀璨,潔白的光球從漸已化為金身的天使胸前破體飛出,直直飛向天平空著的那一端。

那是天使寄託其靈性與生命的核心——天使之核。在路中一即將成功之際,隱藏的神秘人終於出手,以一種再次出人意料之外的力量,虎口奪食!

王宗超身形電閃,直衝向狗頭人。與此同時,路中一的金光神域也化為傾瀉咆哮的金光洪流,直撲向狗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