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求同存異

「道長是要問我的《請神大法》修為?」此時王宗超聽了路中一試探,只是笑了一笑道:「如今我身上已再無神力,神歸神,人歸人。神道一途,與我已經沒多少關係了。」

「莫非你神力被人奪走?不對……我的神域如今無法對你發揮半點影響,有道是‘歷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你分明已經度過成神之劫,不滅金身成就真神!」路中一也不是蠢材,稍一思索,頓時瞭然。

自吸收一具神鎧的開國龍氣,以及慈禧寶座的絕大部分末代龍氣之後,他如今的金光神域已經是上品請神境界,而且由於末代龍氣的性質,最擅侵蝕同化。張元放的元嬰境界雖然能夠抵禦,表面上輕鬆自如,但其實也不敢大意,需時時刻刻謹守靈臺空明,而且法術運轉在金光神域之中也會頗受影響。然而王宗超卻對他的金光神域視若無睹,出手的劍氣在神域之中來去自如,這已經不僅僅是王宗超境界高所能解釋。明顯在神道一途,王宗超已是「洗淨浮華,還我真如」,真神以下的神力,休想對他有所影響。

心中又羨又嫉,路中一表面上卻依然保持風度,含笑問道:「真是可喜可賀。貧道冒昧再問一句,你不滅金身的神域何在?」

這句話也是有講究的,有自己神域的神明,就是主神,雖然神域大小有別,且不一定脫離大千世界。若沒有自己神域,寄託於他人神域,就是從神。雖然都是真神,但地位之差卻猶如一國之君與將軍大臣的區別。路中一的「玉皇道」由於包羅太廣,一早就擁有神域,所以只能成就主神,難度極大。而王宗超卻只對應武道、殺伐方面的神職,相對單一,想依附於某個神域,成為從神,則容易許多倍。然而華夏如今已無真神,王宗超似乎只剩下抱外國神祇大腿一條路了。

「我的神域不在這個世界。」王宗超的回答,再次出乎路中一所料,「我曾以神念穿梭,僥倖發現一武道信仰極其濃烈的世界,故將不滅金身送走,在那個世界歷經劫數成就真神。」

這個回答之輕巧,其實也就等同於有人問比爾蓋茨為什麼你能成為世界首富,他回答因為我發現dos操作不方便,所以開發了視窗系統取得成功一樣。路中一聽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一時只能連連搖頭苦笑。

王宗超也知道路中一究竟在急些什麼,雖然路中一表面上仙風道骨,遠比張元放還要來得寶像莊嚴,雍容華貴。但事實上王宗超卻憑著不受神域幻覺影響的真如心境以及對生命元氣的至微感應,覺察到路中一身上瀰漫的一股老人腐朽氣息。要知道《請神大法》原本就不能讓人肉體長生,而路中一本身的修為更連先天都還沒到,壽元根本就無法比擬天人或者金丹、元嬰修士,如今已是壽元將盡,只能一直呆在自己神域內,靠著神域干涉現實,勉強保住自身目前狀態,實質等於坐困囚城,時刻都需消耗神力,極不自在。

雖然路中一也可以拋棄肉身,將神念全部寄託不滅金身,但失去立身根基,就連神域都無法繼續駐留人世,只能寄託虛空,偏偏他又未成真神,虛空神域無法穩定接受世間信仰香火,也難以在世間顯露神蹟,只會很快衰弱消亡,真是左右為難。

「道長不信我的話?」王宗超看出路中一的困窘與存疑,有心給他指另一條路,於是開口道:「我曾盜用埃及死神一件神器,搶奪其中神力,這才有力量穿梭虛空。」

「喔,原來是盜取神力,雖然兇險,但倒也是條捷徑。」路中一微微頷首,心中疑慮去了不少,但卻沒表現出什麼熱切姿態。雖然知道也是一條路,不過能夠存在到現在的異域神有幾個好對付的?路中一如今的狀態,很大程度要依靠貫一道無數道堂的香火支援,要他遠赴異地與異域神火拼,可能性實在不大。

王宗超見狀問了一句:「道長想依正途成神,但若如此,就要讓教義與行事切合人間正道。但道長如今是否有自信,自身教義切合人間正道?」

「怎麼不行?」路中一聞言不悅,冷然道:「我教取五教精華,融匯為一,有道是:

儒教:存心養性、執中貫一,講忠恕。

道教:修心煉性、抱元守一,講善良。

佛教:明心見性、萬法歸一,講慈悲。

耶教:洗心移性、默禱親一,講博愛。

回教:堅心定性、清真返一,講惻隱。

受我教誨者,敬天地,禮神明,孝父母,重師尊,信朋友,和鄉鄰,愛國忠事,敦品崇禮,講明五倫八德。如今南方官員多入我教,入教官員皆需勤政愛民,受萬民敬仰愛戴者,心境方能通達,修為方能精進,享盡天年之後甚至可以晉身神位,享受香火;而入教之民也都奉公守法,禮敬上官;如此上下一心,心懷信仰,謹守古風,方是強國富民之道。莫非只有如你北方那樣軍政合一,不敬鬼神,不尊聖賢,踐踏信仰,有朝一日道德淪喪,文明不復,才是人間正道?」

雖然雙方宗派有別,不過在對於北方政權的態度上,張元放與路中一倒是很有共同語言,適時開口道:「我觀北方政權,雖然在強兵一途立有奇功,但行事太過急功近利,行政過於嚴苛酷厲,雖有強秦氣象,然須知苛政猛於虎也,秦也不過二世而亡。王先生如今就以為北方代表人間正道,未免過於武斷!」

「兩位所言,也有些道理,倒是我先入為主了。」王宗超聞言若有所思,本來如果照著「正常」的歷史,北方政權自然遠比南方進步,不過這種進步,也不是短短十幾年內就能夠徹底分出高下。如今北方還在過著工業化之初的最痛苦階段,人民負荷甚重,工傷礦難層出不窮,在民生方面,相比南方也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只是勝在沒有饑荒與土匪,人民相對安定。

再加上如今還是有超凡力量與鬼神因素介入的歷史,陳囤所為過於激進,尚且無法處理好這一方面問題。南方政權或許腐朽落後,但也未必沒有一些可取之處。眼下張元放、路中一兩人倒也不是明知是錯偏要知錯就錯,他們也有自己的信仰與政見,在他們看來,自己也是站在正確的一方。

「我等以為,現在南北雙方還是互不侵犯,各自發展為佳。將來哪一方確實眾望所歸,我等也無從阻擋人道大勢。」張元放說了一句提議,不見王宗超明確反對,又含笑撫須道:「我等以上體天心為重,不宜在紅塵中介入太深,故政見之別隻是末節。眼下我等還需齊心協力,勤修精進,應對將來秦陵開啟,祖龍臨世。如今許多外國修士也已聞風而動,各有圖謀。我等千萬不可同室操戈,讓秦陵內五件華夏上古功德聖器落入外人之手,以致成了華夏千古罪人。」

「五件功德聖器?」王宗超詫異詢問。

「也難怪王先生不知,唯有秦漢時傳承至今的宗門,才對此五聖器略知一二。不過其具體下落也是崑崙駐世地仙——紫媛仙子在不久前特地知會我天師教,命我等以此聯絡華夏各大宗門。」張元放笑容顯出幾分得意,又解釋道:「便是女媧石、燧人鑽、神農禾、軒轅劍、大禹鼎。其中‘女媧石’屬土,傳聞女媧娘娘捏土為人,煉石補天,都是出於此石。‘燧人鑽’屬火,是三皇之首燧人氏用於鑽木取火,以化腥臊之聖器。‘神農禾’屬木,又名‘九穗禾’,傳聞炎帝時,有丹雀銜九穗禾,其墜地者,帝及拾之,以植於囚,食者老而不死,故此禾亦為華夏農耕之始。‘軒轅劍’屬金,乃是軒轅皇帝用於征伐四方,奠定炎黃基業之器。‘大禹鼎’屬水,傳聞大禹因治水之功而稱王,用天下九牧所貢之金所鑄。五聖器蘊含先天造化,寄託無上功德。當年祖龍將五聖器收為己有,意欲以此為基,重煉五行,自成一界,可惜最後事敗,駕崩後又將之收入秦陵之中。若秦陵重開,五聖器及諸多上古瑰寶、諸子百家所攥文獻又要再現人間,任何一件為外人所得,都是天大損失。」

王宗超只靜靜聽著,這事情說到底也只是紫媛仙子一人之言,沒有實證,不知真假。而且也不排除是張元放為緩和南北矛盾,特地丟擲來用於轉移注意力的。不過路中一卻聽得目光閃動,顯然興趣不小。

如果張元放所言確實,那麼紫媛仙子也就有著整合華夏修真界,用於對付祖龍的用意。那麼這段時間誰意圖生事,製造內鬥內亂,顯然也是在與她過不去。

就算不考慮紫媛的因素,王宗超目前的實力對於南方修士也不具備什麼優勢,雖然他可以勝過張元放與路中一兩人聯手。但龍虎山畢竟還有一位實力更強的張元旭,而且張氏兄弟兩人各掌「三五雌雄斬邪劍」其中之一,如果雙劍聯手,還不知會啟發什麼難以想象的妙用。再加上龍虎山還有其他兩名金丹修士,就目前形勢,非要大動干戈,對於雙方來說都不會有什麼好處。

「總而言之,眼下我等需求同存異,先攘外,再思內。」路中一最後作了一句總結,又對王宗超微笑道:「比如就這一次,不少外國修士對於取你性命這事可是異常熱切上心。貧道估計若我等當真拼個兩敗俱傷,他們也不介意順便把貧道與張真人兩條命也一併取了去。不過他們到底也是應南京政府之邀而來,貧道倒不方便直接動手。一會小友若是遇上幾個不識時務的蠢材,不妨狠狠教訓,最好全部除掉,也好叫他們知道我華夏並非無人。」

王宗超聞言微微一曬,心知這老道明顯也不是什麼國家榮譽感強烈,民族立場堅定之人,之所以義憤填膺,基本也只是宗教糾紛與利益問題。而他自然不會被人一激就給人當槍使,不過如果真有人不識相殺上門來,他也不會客氣。

隨著雙方商定,初步取得共識,路中一也就將金光神域撤去。本著「做戲做全套」的精神,金光神域在撤走時動靜頗大,只見其中天崩地裂,群仙喋血,諸神隕落,聖殿坍塌……一派神域遭人硬生生擊潰的末日之像。

神域剛剛解除,在一陣猶如萬雷齊鳴的轟然聲中,一把巨大的白色光劍已從郊外林木之間橫空斬來。其白光白得純粹,白得耀眼,白得宏大。劍所到之處,沿途林木就如一大堆被吹飛的紙屑一般粉碎飛散,地面在劍氣中裂出了一條深且寬的壕溝,飛起了木屑碎石被脅裹在劍氣之中。宛如一道醞釀、凝練了千百年的神雷,轟轟隆隆地硬劈向剛剛從神域中露出身形的王宗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