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足足有數十米方圓,大約二十米高,根本沒有固定形狀的怪物,它的體表全是由千上萬的頭顱以及一些零散觸手殘肢組成,各式各樣的頭顱從大如水缸到小如橘子都有,形貌表情也是說不出的古怪駭異。它們或者咬牙切齒、或者惶恐絕望、或者在喃喃唸叨一些讓人聽不懂的科學術語,不過更多的頭顱卻是表情痴呆、嘴流涎水,或者如同瘋狗一樣亂咬狂嗥。一股刺鼻的酸腐惡臭從怪物身上鋪天蓋地散發出來,令人作嘔。
四周的一切生化兵種,乃至花草蟲類都已全部被怪物吞噬一空,在龐大的念動力託浮下,怪物漂浮上空中,試圖前往其他地方繼續進食。
但它眼前,整個天空以及東南西北各個方向卻已變成無邊無際的蒼茫蕭殺一片,除它之外,再無任何生靈存在。迷茫之中金戈鐵馬鏗鏘、斷金碎鐵摩擦鼓盪之聲隱約可聞,無邊淬歷煞氣肆意氤氳瀰漫。隱約間似有無數利刃銳刺緩緩壓來,寒光歷芒閃爍如電,時不時將它的幾個頭顱斬開切落。而在它的下方則沒有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傾盡浩海也無法填滿的,完全看不到底的無窮黑暗,它的部分軀體一被切下,隨即就會被吸引著落入無底深淵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這卻是齊藤一以「萬劍修羅」引來西方金離煞氣,結合「吞噬之影」設下的陣法。眼前那隻由陶威爾變成的千首怪物雖然神智已經趨於混沌,但作為失控四階生物,它依然擁有無窮無盡的再生能力以及龐大驚人的念動力,為免激起其拼死一搏的兇性,齊藤一採用的是用陣法空間將其困住,再以萬劍修羅將其不斷肢解,又讓吞噬之影零散吞噬其軀體的策略。由於它的大部分腦袋的智商已經下降到接近零,根本不知道怎麼突破眼前這看似無邊無際的陣法空間,也不清楚已被隱匿行跡的千萬劍器的來勢去向。而小部分還能保持一定理智與記憶的腦袋雖知道情況不妙,卻已經沒有控制全部腦袋集中力量突圍的能力了,應對發瘋「同伴」的自相殘殺以及夠它們忙的了。
如今這種戰術雖然一時半刻還無法殺死陶威爾,但卻無疑已是十拿九穩,否則,哪怕陶威爾有一個頭逃出去,都可能釀成一場生化災難。法職者的特點就在於心性修養,如果時間沒有特別要求,齊藤一寧可花好幾天時間去穩妥完成一件事,也不會只花一分鐘去進行一個冒險的賭博。
現場只有被困陣法的怪物,楚軒則已經完全不見了蹤跡,也不知道往哪裡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看著怪物的體積已縮小了四分之一,底下的濃黑陰影不再深邃無底,僅餘一些沉積黑氣,四周蕭殺煞氣也已不再醞釀升騰,僅僅留下迷濛白霧而已。
驀地微風襲來,將四周霧氣吹散,久別的熟悉天地終於顯露出來,正當怪物大喜,將要闖出霧氣籠罩範圍之際,一股無從抗拒的毀滅性力量,突然降臨其身上。
足足有幾百噸重的怪物,連同四周的數百萬噸砂石,在一瞬間徹底塌縮成一個比棒球稍大,密度奇高的小球,緊接著深深陷入地面直往地心落去。
高科技塌縮炮的威力,只要擊中了,哪怕是失控四階甚至真正四階都承受不起,當然前提是能夠擊中。
「非常感謝您……這次要是沒有貴隊提供援手,後果不堪設想!」
另一邊,海瓊斯在收到主神擊殺通知後,對齊藤一的人間道分身連連稱謝。
「不必客氣,既然結盟了,我們就該遵守約定。」齊藤一隻是擺了擺手。在西美洲隊機械蟲軍團到達前一刻,他就偷偷將「萬劍修羅」以及「吞噬之影」撤走,僅僅留下一個幻陣,製造出一個他僅僅以拿手絕活幻術困住對方的假象。他雖然足夠誠信守諾,但也不是直腸子,真正的實力能夠儘量少暴露還是少暴露為好。
「那麼,貴隊還有一位隊友在對付南洋隊的降頭師及其護衛嗎?需不需要我們提供支援?」海瓊斯小心翼翼問道,他是不清楚齊藤一六道分身的奧妙,還以為與蟻王對戰的自始至終都是王宗超,同時也認為對付蠆猜的鰲拜正是中洲隊的第三人。如今所謂「支援」自然是客氣的說法,實際上海瓊斯只是想商量著能不能由他們來補最後一刀以便拿到獎勵。
齊藤一正想回答,驀地面色一變:「不好!」
……
「怪物……真是怪物……兩個傢伙……都是……」幾名使徒正在艱難地挪動雙腿,向著遠離戰場的方向邁進。每一步,都彷彿忍受著極大痛苦,付出了極大代價才能邁出,它們的眼角口鼻時不時有幼小的怪蟲爬出,混合著膿水不斷滴落地面。
這是它們作出有違蠱王意願的舉動所付出的代價,雖然這種萬蟲噬心蛀骨的痛楚足夠讓普通人暈厥發瘋,但它們的生命力與意志都超乎常人,還是能夠抵禦得住。
現在蟻王擺明是把它們當成補品與消耗品,以它們如今不超過三百的殘存人數,根本就經不起幾輪殺戮,無論蟻王勝還是敗,留下都只有一死。在確鑿無疑的死亡威脅下,一部分自我意志較強的使徒終於克服了基因本能以及痋降的折磨,開始逃離戰場。
但就在此時,隨著一陣鋪天蓋地的引擎嗡鳴聲,天空頓時昏暗下來。緊接著在走在最前的某位使徒眼前,在一片黑色的天空忽然亮起了一條刺眼的白光!這道光線如此明亮,對比又過於強烈,以致於讓它的眼睛也為之刺痛,如同被針刺了一下。它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眼,旋又立刻張開,由於恐懼而不顧痛疼死命地張著。它的視野,能夠看到的只有一片熾亮的光華!而且光華在轉眼間就穿透了它的雙眼、它的頭顱,它的軀體,將它化為一地灰燼。
隨著西美洲隊的機械兵團到達,鋪天蓋地的雷射與導彈頓時瞄準了分佈於四周的兩三百名殘存使徒如雨下落。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爭,機械蟲潮不光擁有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它們的機動性和火力,乃至紀律性與組織性也遠遠超過對手。蟲潮所過之處,用高能光束和微型導彈幾乎將整個大地給重翻了一遍,一切地形地貌都為之改變,只留下硝煙滾滾的焦土。它們釋放的能量總和,則相當於每隔幾分鐘就扔下一枚中型核彈。
通過之前的資料收集分析,機械軍團果斷地先將四周殘餘使徒全部消滅,再對蟻王合攏包圍,杜絕對方再次利用使徒進補回復的可能。
「應該也差不多了……」見西美洲隊主力到來,王宗超稍稍放緩了對已是窮途末路的蟻王的攻勢,只因他既然答應過幫助西美洲隊殺死蟻王,那麼最後就必然會交由對方下手。如果換了楚軒,或許不惜背約也不會把大量獎勵送給一個可能成為對手的輪迴小隊,但他卻自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與蟻王的一戰雖然聲勢與激烈程度更甚於與阮修明一戰十倍,不過對於他而言,蟻王帶來的驚喜其實還不如阮修明。蟻王的能力再如何花樣百出,到頭來最有看頭的還是在於強化版的「八臂神魔」。
前後兩次對戰,雖然沒能給他以多少生死威脅,但他也不是非要在生死一線中才能獲得進步的人。有道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念氣」這種能夠干涉虛空與法則的能量特性為他在原本毫無頭緒的「虛空境」上提供了許多借鑑與靈感。而且秦綴玉以及等待復活的趙櫻空都能夠運用「念氣」,這些經驗感悟同樣適合她們。
此時隨著機械蟲軍團殲滅了分佈四周的所有殘存使徒以及生化怪物,從四面八方向蟻王包圍合攏上來後,王宗超也就退下了戰圈,只需留意蟻王使用瞬移即可。
蟻王的瞬移其實就是在三維空間蓄勢向四維空間起跳,跳出的距離越大,所需的能量與蓄勢時間,乃至造成的空間波動都會越大。以蟻王如今油枯燈盡、軀體重殘的狀態,哪怕勉強發動瞬移,也已經沒法逃出多遠了。
果然,如今的蟻王面對機械蟲軍團也已是毫無還手之力,在銀色戰衣被徹底摧毀後,她已連用具現化出鏡片反射雷射的餘力都沒有了,只能勉強用上還不算太熟練的「鈾晶戰體」讓雷射透體而過。由於她的右臂、左掌,左腿已在激戰中被毀去,連帶「八臂神魔」僅餘三條無形力臂能夠作出攻防與機動,形勢之殆危,看來已絕對沒有支援過三分鐘的可能。
但就在此時,異變突起!
一股充斥著扭曲、詭異、兇暴、狂野、怨恨、毀滅等負面意念的黑紅色煞氣,突然在蟻王殘缺傷疲的軀體上,毫無道理地,鋪天蓋地地爆發開來!
王宗超一直平靜的面容,終於為之變色。
這種氣息他很熟悉,這是類似四階強者的氣息,或者更確切說是強大生物在突破四階的關鍵階段爆發的氣息。
……
在地下蟲窟,蠆猜已經死了,但他卻不是死在鰲拜手下。
剛剛被分屍數十的瑪娜,散落的軀體竟然再次重組還原,硬生生將鰲拜再次阻擋了幾秒鐘。
她身上的痋甲是作為一個整體被鍛造的,但是鍛造的過程中被分成一個個單獨的單元,就是為了配合屍姬的特殊體質,如果在戰鬥中,敵人堆瑪娜造成了肢體分離的情況,無論被分離的部分飛離瑪娜本體多遠,盔甲覆蓋分離的那一部分也會帶著分離的肢體飛回本體,並在咒煞的支援下快速連結斷肢,所以,即使是斷頭,腰斬,乃至被大卸八塊的情況,只要痋甲沒有完全損毀,大腦沒有被摧毀,瑪娜的軀體也能快速重新組合,並在咒力刺激下瞬間爆發出三倍戰鬥力。
她只阻擋了鰲拜三秒,隨即就在「屍王金身」的暴烈金芒中連人帶甲被徹底轟成齏粉,但由於她這麼一阻攔,蠆猜已經完成他在生命最後階段的兩個降術。
作為蠆猜的本命法寶——一個表面鏤刻了無數痋印靈紋的漆黑痋甕突然炸裂,在鋪天蓋地爆開的蟲群中,七個全身模糊扭曲,滿頭亂髮如蛇亂舞,通體或呈慘綠、或呈血紅、或呈漆黑、或呈死灰、或呈鬱褐、或呈絳紫、或呈煞白的女子發出悽戾駭人的慘叫,帶著一股股如山洪暴發般的詭異、兇狠而又歹毒的不知名煞氣,直衝天空而去。她們的身形只是一個個有形無實的虛影,縱然鰲拜發劍攔截,也只能白白透過,眼睜睜看著它們遁入巖頂不見蹤跡。
令人驚疑的是:這七個幽魂女子的淒厲面容,竟然與艾麗絲十足相似!
這是一種威力奇大,專門針對特點的人的降術,名為「七煞降神咒」,此降需以特定的蠱蟲噬咬某人的血肉,再針對血肉中的一絲本命魂性進行培養,通過凝聚死於痋降之下的受害者的怨恨煞氣,培養出七個與血肉主人形貌一般無二的怨毒靈體,一旦發動,這七個靈體就會徑直向血肉主人追魂索命,不論對方遠在天涯海角,都難逃一死。
「七煞降神咒」準備時間越長,凝聚怨毒煞氣越多,威力越強。蠆猜的蠱蟲本已吞噬過不少艾麗絲的複製體,早已準備好了這一降術,可惜艾麗絲後來化身近乎不死的「夜之女神」。蠆猜雖然自信世上沒有痋降不能殺死的存在,一直試圖凝聚足量煞氣以殺死「夜之女神」,但直到任務結束迴歸主神空間前,卻都還沒有把握做到這點。而且「七煞降神咒」還有一旦不能成功殺死對方,就會百分百反噬降頭師本人的兇險特性,所以他也不敢冒然嘗試。
此時既然他已被中洲隊逼入絕境,又知道對方試圖救援艾麗絲,就索性將「七煞降神咒」一舉發動。除此之外,他發動的另一個降術,卻還要更加險惡,更加狠絕!
他所施展降術的物件,正是祭壇上的蟻王的胎盤。
在降術刺激下,那胎盤突然劇烈膨脹變大,化為一條帶著汙血的巨型蟒蛇,對準蠆猜自己一口噬下。在令人牙酸的咀嚼聲以及骨骼粉碎聲中,那胎盤劇烈蠕動著不斷縮小,緊接著迅速枯萎,連同蠆猜一起徹底化為灰燼。
大凡成為降頭師者,都需揹負一種極端險惡無情的詛咒——從他們練成第一個降術起,其他人只要能夠將他們殺死,吞食他們的血肉,就能夠擁有他們的法力!
這是一種彷彿養蠱一般,誘導降頭師彼此自相殘殺的殘酷詛咒。不僅如此,降頭師豢養的鬼物蠱類一旦成功反噬,吞噬了他們的血肉,同樣能夠擁有他們的法力,許多極為難纏的凶煞邪物都是由此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