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朝聖者

「小人國的呼啦圈」宣告失效,隨即又見七個人從四面八方向王宗超圍上,拼死也要攔住王宗超去路。

雖然是人,但這七個人卻比奇形怪狀的使徒更令人生厭。他們或者是肚油腸肥口流涎水的大胖子、或者是長著三角眼的刻毒老婦人、或者是矯揉造作、濃妝豔抹而教人作嘔的年輕女子、或者是一臉橫肉怒目圓睜的粗鄙莽夫、或者是面目英俊但一對眼睛卻長到了頭頂的傲慢男子……每一個人的長相與氣質都給人以一種發自心底的濃濃厭惡、憎恨感,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王宗超沒有在他們身上多耗半點神,去勢依舊不止,身形一晃而過間,攔路的這七個人已是粉身碎骨,隨即氣化消失。

由此可見,這七個人其實並不是真人,而是由念氣具現化形成的人形念獸。

但這七個人剛剛粉碎,王宗超隨即感到眼前景物隨之改變,落入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去。

「‘七宗罪’被殺,條件達成,‘罪之囚’啟動!」

如今王宗超所在的地方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到處都是紅彤彤灰濛濛的一片,空氣中充滿了硫磺與煙火氣息。而他自己已經身處一個方圓不過兩米的鐵籠之中,鐵籠被七條粗大的鐵鏈環環盤繞緊鎖,懸吊在空中。而七條鐵籠的末端,則各於一個審判臺相連,審判臺之上各端坐著一名身披法官袍,頭戴假髮的使徒。

這七名使徒身形矮墩,外觀上倒與瓢蟲類似,法官袍前露出的大肚子上分別有一到七星的標記,都以奇詭陰森的目光打量著深陷囚籠的王宗超。

王宗超當即一拳擊出,轟在鐵籠之上。但這力足碎山崩嶽的一拳,打在鐵籠上卻沒有半點動靜,沒有缺損、沒有震動,連擊打硬物的應有反作用力都沒有。

「沒有用的,罪人!按照規則,‘罪之囚’是絕對無法以暴力摧毀的!」標註著一星的使徒發出冷笑,「現在,服從審判吧!罪人!」

「原來如此……不過想以異空間困住我,至少也該來個神域等級的吧!」王宗超連與他們廢話半句的心思都沒有,第二拳當即擊出,不是擊向鐵籠,而是打在空處。

以王宗超拳頭為核心,一道漣漪向虛空無盡擴散,所到之處一切事物乃至整個空間就像老舊的粉彩畫被人猛抖一下,變得斑斕褪色,裂痕遍佈,緊接著整個世界徹底崩潰開來。

念能力可以自己創造一個獨立的異次元空間,並自己制定空間規則,只要滿足條件而被攝入其中者,無論有多強都非遵守其規則不可。不過這一切的前提,卻需要立足於對手沒有干涉虛空的能力。

如果說原本的世界是一幅畫,那麼念能力製造的新空間,就相當於用彩粉覆蓋畫的原本景物,書寫新的圖畫與文字。這個時候,如果有人猛地震動畫卷,那麼這些黏著性不強的彩粉,就難免被盡數震落,露出原本的畫來。

念能力就等同於篡改原畫的彩粉,雖然某些黏著性極強的彩粉可能連王宗超都無法輕易以「拳殛虛空」震脫,但眼前這七位使徒卻顯然沒能達到那種程度。於是隨著念空間崩潰,王宗超迴歸現實世界,而七位遭空間之力反噬的使徒,卻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不過這七位使徒的空間規則類能力終究還是把王宗超阻攔了片刻,首次讓王宗超去勢出現停頓。當王宗超迴歸現即時,眼前已出現了一位面貌敦厚,身材壯碩的黃種人大漢,以摔跤的姿態,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烈風向他合身撲抱而來。

是人類,不是使徒,而且令王宗超感到意外的是——此人的左腕正戴著一塊主神腕錶。

雖然此人的軀體看來至少也該有雙b的強化程度,而且氣勢悍勇奮不顧身,但王宗超卻清楚——此人並非以殺意向自己發出挑戰的人。

「不是正主,滾吧!」

反正不是團戰狀態,殺人沒有獎勵,此人既然只是對方團隊中的小角色,王宗超也就不想在他身上多耗功夫,只隨手一擊,要將其逼退。

沒想到對方卻像完全不要命似的,完全不顧自己的防禦,空門大開直撲上來。王宗超的罡氣如槍似矛,隔空就將他胸腹開出一個前後通透的大洞,但他的動作卻完全不受影響,粗大的雙手拼命扣向王宗超的手。

「乃蓬,快給我回來!」就在此時,一個男子的喝令聲突然傳出。

「不,就算拼了我這條命,至少也能削弱他幾分實力!」

大漢拼死不退,他的攻擊雖然無法突破王宗超的護體真氣,但在一串鐵鏈摩擦響動聲中,一條詭異鐵鏈卻從他手上憑空發出,完全無視護體真氣地纏上王宗超的手臂。

就在鐵鏈纏上的一瞬間,王宗超感覺胸腹之間一陣劇痛,在護體真氣沒有任何被破跡象的情況下,竟然有一絲鮮血滲出。

「這鐵鏈把我的生命力與他聯絡到一起,所以他所受的傷,也會在我身上出現?」王宗超突然意識到對方的能力,立即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彷彿融入了虛空一般,慢慢淡化、消失不見。

「果然,還是不行嗎?」感覺到對方的生命氣息突然消失,自己的生命鎖鏈似乎扣中了無形的風、流轉的光,完全無功而返,乃蓬的面色霎時轉為慘淡。緊接著這份慘淡在他臉色永遠凝固下來,王宗超已用上「逆運五雷」,將他徹底凝固成一尊堅硬的雕塑。

「生命鎖鏈」雖然能夠聯絡兩人的生命,共享所受的傷害,一損同損,但王宗超將自己的生命元氣融入天地之氣中,人與天地,不分彼此。「生命鎖鏈」捕捉不到對手的生命氣息,也就無從發揮作用。

這位名為乃蓬的大漢強化的是主神血統兌換中生命力最強的巨魔強化,無論受再重的傷,只要還有半個身體剩下,一個小時內就能夠盡數復原。這種血統配上「生命鎖鏈」,足以讓許多比他更強十倍的對手感到棘手。被「生命鎖鏈」纏上後,原本最果斷的處置是把被鎖鏈纏上的手腳直接斬斷,但王宗超還是以天人中的「造化境」近乎無損過關。

「咦?不對……」

與天地相融的一瞬間,王宗超突然感到一種隱晦的厭惡感與窒礙感,以及一種深沉刻骨而又縹緲莫測的怨毒、詛咒氣息。這是一種彷彿有蟲蟻在身上爬並試圖往骨子裡鑽的感覺,一種彷彿有無形的怨靈厲鬼潛伏在暗處,即將擇人而噬的感應。但若要仔細辨認,卻又一無所獲。

王宗超突然逆轉全身經脈氣血,一切氣息流轉,悉數逆行。幾絲淡薄得完全無法以肉眼辨認的灰霧,隨之從他的全身毛孔排出,又散歸無形。

「險些中了道,對方竟然可以將蠱種於無形的元氣中了!」感覺到不對,王宗超暫時中止了汲取天地元氣。

天人境界能夠無限制吸納天地能量,也就難免受有害能量影響。比如現在的生化世界由於充斥輻射能,在這種環境中,自身軀體無法適應輻射能的天人高手就會生出天地元氣被汙染的感覺,長而久之軀體就難免出現病變。玄魁的怨煞穢氣,同樣可以汙染天地元氣,影響天人高手汲取外界能量。不過由於王宗超的軀體與生命力在天人中都屬於極罕見的超強,所以能夠對他造成不利影響的天地元氣已是少之又少。

而蠱術、降術擁有無數種類,蠱物可以是有形有實之物,也可以是無形無實的存在,甚至介於實物與靈體之間。如今對方團隊的蠱術類能力者顯然已將無形的蠱物瀰漫散佈於每一處空間。由於上一次失敗帶來的教訓,加上身處久經經營的老巢,如今他的蠱下得更加隱晦高明,幾乎瞞過了王宗超;而且蠱的散佈範圍也更廣,王宗超已經很難以「五雷殛虛空」一次性清場。

單一純粹的死氣魔氣還可以《不死印法》逆轉化解。但蠱物非生非死,非陽非陰,而且最討厭的地方還在於其無窮詭秘變化,貿然讓其入體,就像傳染病潛伏期一樣,永遠都說不清它會對自己的身心造成什麼影響。哪怕這種影響微乎其微,但終究還是能免則免為好。王宗超之前看似鬆懈其實步步為營,雖然為麻痺對手飲下帶蠱物的酒,但其實在食道與胃內早已佈下了十幾道真氣將其團團包裹,隨後又以五雷化殛將其化去。如今既然發現不對,也就意味著他不能冒然引動天地元氣入體,更該避免將自身融於四周環境。

就在此時,一股強猛巨力自下而上襲來,將王宗超腳下的岩層轟得粉碎。王宗超立足的所在隨之大面積下陷,整個人隨砂石下落了上百米,一直落到一個比幾個體育館加起來還要廣闊的超大型地下空間去。

一位外貌俊秀,身材修長的年輕人早已在其中站定,見了王宗超,即將雙手合十,高抬過額,彎腰行了一個泰拳禮。

「本人阮修明,身為南洋隊隊長,向武之聖者行禮!」

雖然有著少女般纖弱身軀,但在一舉一動間,阮修明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蓄勢待發,讓人聯想起優美而嗜血的獵豹。

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後,阮修明又是致歉:「以閣下的身份,我本應自己上門請求指點,沒想到卻有勞閣下親自前來,實在有失本分。」

「你是南洋隊長,那我找你就對了。」王宗超也不與他客套,邁步走向對方:「那就先打一場,再問你話。」

凝視著王宗超,阮修明的眼眸深處變幻著夾雜了畏懼、敬仰、暴虐和亢奮的複雜情緒,體內血脈沸騰如焚。濃濃的死氣與殺意,彷彿要將他身子四周的一切都渲染成屍山血海。

隨著王宗超的邁步走近,阮修明的氣勢與神經反應意識都被全面壓制,越來越強烈的危險,像沉重的山一樣迎面碾壓過來。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似乎隨時可能崩潰。他甚至能夠感覺到細胞內體的線粒體正在沸騰,在無邊恐懼之下驟然劇升出瘋狂無比的戰意。就好像綿羊面對餓狼時,在無邊的絕望中悍然抬角以對;又像老兔面對從天而降兇鷹時,縮緊身體四肢,等待對手利爪破穿自己腦顱的一剎那,猛然反蹬出強勁有力的後腿,生死一博,同歸於盡。

最終,他狠狠咬了咬牙,拼盡全身所有力氣,艱難地邁出重若千鈞的第一步。

一步邁出,所有的畏懼、敬仰、暴虐和亢奮都隨之消失,化為一種信徒朝聖禮佛般的虔誠禪定,帶著這種昇華的情感,阮修明一拳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