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雖然少用念動力,但是憑著深不可測的精神力底子,在絕境爆發之下,念動力之強實可搬山倒海,魔兵去勢直如滾滾長江一洩千里,直取隨後殺上的王宗超。
魔兵或許厲害,薇薇安的念動力也非同小可,但她倉促間的御兵手段在王宗超看來卻是破綻百出,只要避開鋒芒,從旁施以巧勁配合拳意,就可以將兵勢徹底瓦解於無形,並在自身速度絲毫不受影響的情況下奪兵或毀兵。
但魔兵眼看著明明還在十幾丈外,下一刻,摧肌裂膚的鋒芒就已經壓到王宗超胸前。
不是魔兵瞬間加速,而是瞬移……然而王宗超偏偏又感受不到半點空間波動……彷彿這魔兵一直都是以正常的軌跡與速度飛行,但是偏偏從十幾丈外到眼前的那一段飛行時間被硬生生地忽略、刪除了一樣。
與此同時,王宗超目光的餘光也看到了自己的位置同樣也發生莫名的瞬間移動,當真是有一段時間被忽略刪除,或者自己關於那段時間的記憶忽然失去了。
總之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在奇變之下,王宗超已由原本應對充裕,變成倉促接招。在一瞬間雙掌齊出,在魔兵將自己開胸破腹之前死死夾住魔兵。毫無花巧的力量對撼,令王宗超不但去向受阻,而且腳下裂地成坑,大地劇震,沿著魔兵的去向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
靠著絕地爆發,薇薇安好容易將鄭吒與王宗超兩個要命的威脅逼退,她的頭顱趁機飛回,要與身軀複合到一起。但就在此時,一枚子彈神乎其神地正好射中她的頭與頸部複合中的一道縫隙,隨即爆發劇烈爆炸。不但將她的頭再次炸飛上半天,而且將她頸部連同半個胸膛都炸成粉碎。
在複合的一瞬間,頭與身軀之間隔著的一層「心之壁」自然要解除,所以這一槍時機把握之準,實是神乎其神。
「該死,楚軒……」
頭在空中翻滾,薇薇安的目光瞥見突然衝出的楚軒雙耳上戴著的耳墜,還有他一手挾著的,雙眼呈現白瞳的朱雯,心中彷彿明白了什麼了。
「看到了,殺死她的關鍵……」朱雯竭盡全力,捕捉虛空之中無形的因果線,又將楚軒接下來的一槍,與薇薇安身上的某件事物連線到一起。但緊接著她莫名地打了一個激靈,不由抬起投來,目光正好對上薇薇安從空中俯瞰而下,冰冷無情的一對眼神。
「別看她的眼睛!」楚軒一聲斷喝,同時將「信念之力(λ-drive)」的防禦提升到最高程度,但已經遲了一步。
朱雯的頭像一個威力巨大的炸彈一般爆開了,爆濺的骨碎腦漿令楚軒頓時遍體鱗傷,但他手中的槍依然穩定地發出了第二發子彈。
血花從薇薇安的腹部綻放,一物被蘊含了「信念之力」的高斯槍彈高速撞飛,從薇薇安背後翻滾著橫飛出去。
如果擁有極強動態視力的人,就會看清那件東西是一個小巧的、金黃色的十字架,那是主神處可以以極昂貴的價格兌換,在擁有者死亡時發動,可以讓擁有者復活一次的「重生十字章」。
薇薇安畢竟是惡魔隊的超級資深者,以她積累下來的天文數字的獎勵,再加上她謹慎多疑的性格,為自己準備了這麼一件保命道具大有可能。楚軒早已推斷出她八成會有,如果不能確保在殺她之前將之剝離,那麼殺了也是白殺,反而會白白浪費了他好容易才能佈下的連環殺局,所以非要用上朱雯的「漏盡天眼」不可。
結果,雖然薇薇安最後一張保命王牌被扼殺,但是朱雯也由此犧牲。相比薇薇安,她實在太脆弱了,即使在楚軒護持下,薇薇安一個眼神,也已經足以秒殺她。
「重生十字章」剛剛彈離了薇薇安的身軀,一道金光突然從十幾裡外橫貫射到,將薇薇安的身軀徹底湮滅吞噬。
不是軌道光炮,而是由隱藏多時的零點發射,可以將一切物質與能量湮滅,足以確保殺死失去「心之壁」的四階強者,殺傷力更強的「審判長矛」。
至於薇薇安的頭顱,也已經在劫難逃。沒有受魔兵阻攔的秦綴玉將手中的敗亡之劍揮灑出數萬道墨綠色的湍流,縱來橫往,天地留痕,編製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劍籠」,將薇薇安的頭困在中間。
秦綴玉無法確保自己的劍能夠殺死四階,但運用劍氣將一個已經削弱到極點的四階困住一時,還是能夠做到的。
「休想……殺我……」
只剩下一個頭顱的薇薇安,滿頭長髮都如蛇狂舞著,深邃的眼眸中散發出一股幽幽暗暗,說不清是怨毒還是不甘的幽芒,看上去就像一隻蛇髮女妖。秦綴玉望之心寒,全身都泛起一種被凍結石化的錯覺。
不過就這麼一緩,中洲隊的兩大最強者都已騰出手來,鄭吒雙臂雖斷,但鮮血卻直接凝結成一柄巨大的虎魄,排山倒海般斬向薇薇安。而王宗超在雙臂一震間,已將還未成型的魔兵震碎成千萬碎片,蘊含「五雷化殛」的巨大掌印,破空直印向薇薇安。
左右夾擊之下,薇薇安僅剩的頭顱,徹底灰飛煙滅……
「總算……殺死她了……」鄭吒剛剛籲出一口長氣,驀地聽見王宗超一聲如雷喝問:「楚軒,你想幹什麼?」
一個巨大的光明十字架,從惡魔鄭吒散開的血霧中突然綻放,散發著柔和的,蘊含某種時空法則的光。
這是重生十字章!
楚軒射出第二槍後,緊接著又射出了速度更快,有著弧形彈道的第三槍,將遠遠飛出的重生十字章帶動,繞過一個巨大麴線,落入惡魔鄭吒散開的血霧中。
子彈中蘊含的信念之力,徹底摧垮了惡魔鄭吒處於崩潰狀態的最後一絲靈魂烙印,同時也引發了重生十字章的復活功能。
「很抱歉,現在的我不僅僅是中洲隊的楚軒。」面對王宗超的質疑,楚軒僅僅淡然回了一句。
血霧漸漸淡化,露出其中惡魔鄭吒完好無損的身形。
如今的惡魔鄭吒表現地很平靜,但是又不像他發動「撕裂的愛人」能力時的冷酷無情,他的面容帶著一絲悲哀的緬懷,同時也帶著一份解脫後的輕鬆。
如今的惡魔鄭吒已經看不到半點瘋狂,也不帶任何殺氣,整個人看上去已經和「惡魔」沾不上半點邊。但鄭吒卻從他感到一種自上而下的威壓與氣勢,這不是同類間嘶牙咧嘴的威嚇,而是一種彷彿雄獅相對鬣狗,駿鷹相對麻雀的威壓,一種更高階更強大的生命才能散發出的氣勢。
雖然惡魔鄭吒如今沒有半點殺意,但鄭吒全身上下的細胞本能都在拼命提醒他,讓他離對方越遠越好。
之前還未成型就被王宗超轟碎的魔兵,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組成型。薇薇安臨死前的強烈怨念,彷彿又為它注入了一道關鍵催化劑。
魔兵有靈,自會擇主,成形後的魔兵在空中選擇半周,隨即自動飛到惡魔鄭吒的掌上。
這柄魔兵的外觀類似「煉獄火神劍」,但不同的是它的劍柄是由兩位女子組成的,一位是蘿麗,另一位卻是薇薇安,其中蘿麗長著一隻天使般的潔白片翼,而薇薇安卻長著一隻惡魔般的黑色片翼,正好構成劍柄的護手。
如果是以前的惡魔鄭吒,看到這種形象必定要勃然大怒,毀之而後快,但如今的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將劍握在手中,將其收起。
「謝謝你。」出乎意料地,惡魔鄭吒先向鄭吒點頭致謝,緊接著將手一揮,將一道血光從遠方收回,「正如我承諾過的,我會解去你同伴身上的血煞神光。」
輕描淡寫間,就能夠將在不知何地的血煞神光如同有生命的寵物般收回,惡魔鄭吒的力量尚且不知到了什麼境界,但他對力量的控制無疑已極其可怕!
「然後呢?」鄭吒咬牙反問道,冷汗已經在不自覺浸透了他的衣服。
「放心吧。」惡魔鄭吒還未回答,王宗超已經冷然一笑道:「目前處於‘中立’的楚軒沒有偏袒任何一方,他始終都在創造一種對等的局面,而我們的現在形勢,應該比他們還要好得多。」
言語間,那團可能釀成驚天動地的滅絕災難的精神風暴,不知何時已在黃金巨掌之中徹底消弭,與之一併消弭的,還有巨掌之上燃燒的火焰。
由於《希瑞經》造成的隱患已經消弭,更由於拯救千萬生靈的功德,「不滅金身」之上燃燒的紅蓮業火,已然消弭。
兩劫已過,三火全消,龍氣歸一。
中洲武神,在這一刻已成就真神業位!
「以我武道之勇,戰勝恐懼!」
「以我武道之志,無畏痛苦!」
「以我武道之心,超越絕望!」
宏大無邊,彷彿千千萬萬的人群齊聲呼應的悠遠詠頌在虛空中響起,在大地與蒼穹間迴響,聲勢越來越大,越來越盛,好像永無窮盡。
其渾厚,像是從麻木呢喃中掙脫而出的一聲怒吼;其豪放,是在刀山火海中磨礪出的一點悲壯;其灑脫,乃是風來雨去的滄桑中孕育出的一份快意不羈。
一個殘缺的身形從極高處的天空墜落地面,稍一接觸泥土,隨即散成一片灰燼。
那是惡魔隊的降神者,如今,在他附身的恐懼邪神已經戰敗的情況下,他的身軀也徹底毀滅,化為塵埃。
一股獨特的意念,或悲切慷慨、或怒髮衝冠、或壯懷激烈、或蕭殺冷厲……在天地間反覆傳遞,無遠弗迪,所到之處,人們的身軀和靈魂彷彿被沖刷了無數次。很多人從裡到外變得煥然一新,像被磨礪的兵刃;而有的人卻被緊緊的束縛,如繭中的蚊蠅。
天雷乍響,一個黃金之門在極高處的天穹處洞開,一尊大不可量的巨神身影,帶著不可抵禦的靈魂威壓從中顯現出來。
巨神的面容與王宗超酷似,但眼神卻帶著一種宛如曠古天道的靜寂,漠然俯視下來,目光所到之處,一切都被為之凝滯,彷彿時間已停止了流動;巨神的呼吸,每一次都彷彿在吞天吐地,納氣無量,帶來山呼海嘯的滾滾回蕩;巨神的雙臂,彷彿蘊含著扭轉乾坤,搬弄日月,挾山移海的無窮力量;巨神的背後,還有幾十隻手臂若隱若現,每一臂,都各持了一柄或刀或劍或槍或戟,彷彿可以捅破青天,斬裂大地的曠世神兵。
在巨神鋪天蓋地的磅礴神威之下,首當其衝的惡魔鄭吒卻依舊神情自若,向王宗超冷冷問道:「怎麼了?你想把我留下來嗎?」
王宗超搖搖頭:「不,我不想,也不能這麼做。如今神歸神,我歸我。我並沒有命令‘中洲武神’出手的能耐。但是從此之後,任何意圖在這片大地上荼毒生靈,肆意妄為的人,都會直接面對他的神威。」
王宗超已經放棄了神道,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如今的「中洲武神」已與他是沒有任何依賴關係的獨立存在,他也不能命令其行事。從立場來講,「中洲武神」是這個世界的華夏的武神,卻並非中洲隊的武神,如果中洲隊,甚至王宗超本人要作出什麼對華夏民眾嚴重不利的事,「中洲武神」一樣會向他們出手。
只要「中洲武神」一日還在,這個世界的華夏,就再也不是輪迴者能夠肆意妄為的樂園。
但是相應的,「中洲武神」也是由王宗超的理念演化而成,可以看成他「超我」一面的化身,在王宗超理念不變,本心不改的情況下。他可以視為最接近神的「聖者」,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他願意,隨時隨地可以憑著理念共鳴,與神明同在,借來無窮無盡的神力。
不過如今的惡魔鄭吒明顯已經達到了四階中境界,相比並不太擅長正面戰鬥的薇薇安,他原本就已經無比恐怖的戰力,不知還要達到什麼匪夷所思的地步,在加上那柄能力不明,但明顯已在全盛的「煉獄火神劍」之上的詭秘魔兵。王宗超即使藉著神力之助強行出手殺他,也不知還要付出什麼慘重代價才能做到,更有可能給華夏人帶來一場滔天浩劫。當然,如果王宗超非要這麼做,也就代表他已經違背了自己的理念,借不到任何神力了。
惡魔鄭吒聞言點點頭:「很好,我暫時也沒有興趣再殺人了。那麼,後會有期!」
「等一等!」見對方要走,鄭吒大聲喊道:「你不要忘了,你殺了程嘯、霸王、張恆還有詹嵐他們,總有一天,我會為他們討回公道!」
「無任歡迎!」惡魔鄭吒冷冷一笑:「我會等你前來複仇。不過,如果下一次你還是這麼弱小的話,你就沒有再多一次機會了。下次見面,不死不休!」
一言方落,惡魔鄭吒化身血虹,將不遠處昏迷倒地的戴蒙捲起,瞬息間已消失在東方的天際。
至於楚軒,他卻絲毫不理雙方的對峙以及空中的神級,自顧翻檢著薇薇安的遺物。
薇薇安的身軀被「審判長矛」消滅,一起消滅的還有她放置東西的儲物袋,袋中的東西雖然大多數被毀,但是一些蘊含強大神性或者魔力的物品,卻還能夠保留下來。
剩下的東西有兩件,一件金黃色的經書,還有一枚晶瑩剔透、切割得完美無比巧奪天工的菱形水晶。
「那麼,按照約定,《太陽金經》歸惡魔隊,剩下的東西歸中洲隊。」
楚軒將耳環摘下,整個人立即一分為二,其中一人拿了《太陽經經》,隨即取出綠魔滑板向東邊飛走,另一人卻將水晶拿在手中。
說話間,「中洲武神」身上突然爆發出席捲天地的強烈氣血波動,與整一片天地的天地之氣完全融合到一起,一時血漫蒼穹,乾坤盡赤,整個天地,彷彿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強烈勃動,共振著。
這是「神級血蒼穹」,王宗超還沒能領悟的境界,如今的「中洲武神」,卻豁然已輕易做到。
強烈血氣波動中,「中洲武神」的巨掌鋪開,巨掌之上許多人影屹立,正是無名、邪皇、劍皇、步驚雲、聶風等人已經無數在對抗東瀛入侵時犧牲的武者身影,正由虛無漸漸轉為實在。
「中洲武神」正以神力為這些他們塑造肉身,從此,他們可以以英靈的身份在「九空武界」中永遠居住下去。當然,英靈的存在還不算真正復活,離開了「九空武界」,他們就難免會逐漸虛弱。但是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也可在神力的引導下如同劍聖一般轉世重生。
之前薇薇安幻界爆炸造成的混亂空間已經平復下來,恢復正常,露出其中處於不斷崩潰、重組狀態的極樂靈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