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炸開的烈勁狂瀾雖然鋪天蓋地摧毀一切,但對於他們這個等級的高手來說,全力自保並不成問題,但是墨名卻很清楚:僅僅自保容易,但在距此不過數里的對岸,先前因氣球攻擊而大都昏迷不醒的水族婦孺,遭此毀滅狂瀾橫掃,只怕就要落得個十死無生!
所以墨名並不凝聚劍氣守住自身,反而將身形分化,幻化出二十二個身影,各自劍一至劍二十二,伴隨著浩大磅礴的仁道劍氣,漫天展開,竟憑著「無上劍道」在空中佈下一個龐大的「聖靈劍陣」。
比起一個多月前與王宗超對決之時,墨名的「聖靈劍陣」已由原本的二十一個分身衍化到二十二,威力更增。而且由「聖靈劍法」原本的剛銳直截已盡數轉化為仁厚柔和,千萬道劍芒光環疊加在一處,重霞一般層層流轉,出芒近無形,厚重強大的氣息隨之瀰漫。
但是墨名是要以一己之力守住數百丈方圓的一大片方位,所受壓力之巨,比起只謀自保的大日尊吾與月魅幻鳧兩人何止大了千萬倍?而他本身的功力,卻比起這兩人還要稍有不如,如斯懸殊的力量對比,已經不是任何招式技巧所能夠彌補了。
墨名只覺得嗡然的氣爆響徹大地,壓過了風嘯地隆,刺得人耳膜生痛,緊接著無堅不摧的巨大氣鋒如山崩海嘯般衝至,雖然傾力壓制,但卻如螳螂擋車一般,重重劍氣防禦土崩瓦解,氣勁反衝之下他手持英雄劍的右手立時炸成了肉糜,丹田內息如沸,經脈斷裂。
受此強烈衝撞,他的內功已廢!
但是他不能退,不能只顧自保,因為在他的身後,是數百近千條無辜生命!
「墨名前輩,我等來助你……」一道水柱颶風從海上衝天而起,正是剛剛從屠龍一擊恢復幾分元氣的霍振雲與解風見勢不妙,再次強行發動「摩訶無量」救援墨名。可惜由於功力消耗過度加上沒有時間充分聚力,這道颶風只支援了片刻已崩潰,風雲兩人噴血受創。
墨名沒有乘機躲避,沒有多想什麼,沒有一絲雜念,沒有顧慮自身生死存亡,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心無旁騖地去儘量救人!
組成「聖靈劍陣」的二十二個虛影,先是一潰,隨後又重新凝聚起來,只是稍稍改變了佈陣方位,而在其中,第二十三個若有若無的虛影正在隱隱成形。與此同時,蒼茫劍氣徹底由實轉虛,充斥天地,歸於無形,近乎於道。
此為「劍廿三」!
風雲世界的武者不具備舉手投足間毀天滅地的威能,不具備所向披靡的金剛不壞之身,也沒有「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的通天手段,但當他們的心念突破了某種極限,就足以創造出改天變地,無所不能的奇蹟。
即使是「月無極·佛光初現」,面對「劍廿三」也只有任憑宰割,除了期望對方劍勢因「氣運」而自滅之外,沒有任何反制的懸念。
不過墨名以天劍之仁,施展出來的甚至包羅「劍廿三」在內的完美「聖靈劍陣」畢竟沒有劍聖的原版那麼狠絕無情。在生機無限的劍勢之下,時間並沒有被狠狠截停,只是不再匆匆流逝,由永不停歇的長江激流變成潺潺輕流,波瀾不生,呵護一方生靈的一江春水。空間也沒遭到強制凍結凝滯,只是變得無比深遠遼闊了無邊際,彷彿可以包容一切暴戾兇殘,將一切毀滅與破壞湮滅在它的博大胸懷之中。
洶洶而至的毀滅狂瀾,在悠長綿延而又包容一切,充彌虛空而又無覓蹤跡的劍陣威勢之中漸漸變得緩慢、平和、分化、削弱……最終完全消於無形,變成一陣只能堪堪將水波吹皺的一陣溫柔清風。
橫掃向其他方向的餘波整整過了一分鐘時間才停息下來,暴動的刀氣烈焰已經摧毀了其他方向三四里範圍內的一切物體,地面上都是一條條深達數尺的刀痕,整個地表就如同被大雨淋過又遭烈日烘烤的黃土高原,到處都是刀痕組成的溝壑和裂縫,血腥之氣四處瀰漫。越靠進爆炸中心,這些刀割的痕跡就更加密集深入,血腥味就越加濃郁,當到達距離中心四百多米範圍時,地面已經完全不復存在了,有的只是一個深深凹陷下去,熔岩流淌的巨大地坑!
而墨名守住的一方,卻半道刀痕都無,因先前的血光而枯萎的花草樹木不但沒有半點毀損,反而因為這生機洋溢的劍勢而重現生命的光彩,海上波瀾不驚,微風徐徐。兩相對比,真是一半人間、一半地獄般的溝渠分明。
至於齊藤一、蕭宏律、張恆等人所在的地方,由於有「萬劍修羅」演繹「無求易訣」劍陣,加上「闢火」、「闢兵」等符籙,也能輕易守住一角,無人傷亡。
空中的氣球早已消失殆盡,這並非它們受了狂瀾波及而導致,而是因為在狂瀾爆發之前一瞬間,張恆全力射出的一箭。那一箭過後,所有氣球都像泡沫一樣紛紛破滅。
在地坑的最中心,鄭吒單腿跪地,骨骼發出陣陣承受了巨大負荷的暴響聲,雙臂虎口炸裂,但依舊緊握著虎魄,死死架住一柄甚至比虎魄還要來得更巨大猙獰的雙手大劍,那柄劍通體一片血紅,如地獄熔岩般透著一種似乎要焚盡這個世界的血腥與熾熱,鮮紅得刺目欲盲,熾熱得直烙人心,似乎多看一眼,便能讓人沸騰燃燒起來。
大劍的劍柄持在惡魔鄭吒手中,他的雙眼亦是紅光暴射,血色深沉,散發著滔天的怒怨,讓任何一人看到都有一種即將被無邊血海吞噬湮滅的恐怖感,不敢直視。
但是除了怒怨,惡魔鄭吒的雙眼,卻也透著一絲深刻的意外、驚訝與嫉恨。
他沒有想到,己方隊員一直無往不利的垮空突襲,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就被擊潰瓦解,而且損失慘重,幾乎讓自己一到就陷於孤身作戰的境地。
他更沒有想到,自己寄託了深刻入骨的仇恨,以「煉獄火神劍」全力發出的毀天滅地一擊,獲得的戰果竟如此之小,對方主要作戰人員不但無一陣亡,而且還有餘力守住大批孱弱百姓。
更荒謬的是:憑什麼?操他媽的憑什麼?自己天真幼稚軟弱偽善的本體,竟然也進入了四階,而且竟然還有正面接下自己一擊的實力!
憑什麼,自己本體的同伴,還超越想象的強?
惡魔鄭吒的心臟部位,深深插入了一柄折斷的槍頭,雖然這槍頭很快被從他身上透發的黑色戾炎焚化吞噬,傷口迅速癒合,但那一種彷彿可以洞穿靈魂,一往無悔的勇決奇烈槍意,卻深深銘刻在他心頭。
刺中他一槍的那名陌生武者,雖然手中神槍斷折,雙臂骨骼寸斷,全身傷痕累累,幾於油枯燈盡,但他冷冷望來的眼神,不但沒有絲毫畏懼可言,反而帶來一種長槍及身的刺痛感。
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名已一舉之能將自己與本體的近半火併餘波盡數消弭的劍客,那一劍中散發出的那種虛偽正氣與生機實在令自己厭惡,但自己卻不得不承認,面對那種不可思議的劍招,自己也不存任何破解的把握。
一股暴怒而又狂躁的情緒在他的胸膛中淤積著爆開來。
惡魔鄭吒的鼻竇深深的吸入一口氣,胸腔高高的膨脹起來,緊接著他的熾熱而充滿血腥味的鼻息噴薄而出,彷彿火龍噴出了一條烈焰,周圍空氣都扭曲滾動了起來,血腥味濃烈了十倍。
他緩緩扭動著腦袋,他視線中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個充滿熔岩與鮮血的地獄,到處都是血紅晃動的悽嚎人影,他看著這些苟延殘喘的生命,嘴角流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假的!假的!這些全是假的!
這個世界,本不該如此美好。
這些虛偽的人們,不該活得如此滋潤,如此天真!
現在,該是我用我手中的劍,粉碎他們的自以為是,扼殺他們的天真幻想;為這個世界撕去假象,還世界以真實面目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