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絕戰告終

只要是天地間被仇恨所主宰的蒼生,只要是由怨怒推動的力量,大邪王就能透過九空幻界,將其怨恨與力量挪轉借來,用於殺滅敵人!

「莫非你以為,憑著這些弱者,就能戰勝我武無極不成?」

可惜即使如此,大邪王借來的一眾武者力量,相比武無極也還大有差距,這種差距已經大到幾乎沒法為人數所彌補的地步。其中墨名雖然對武無極能夠構成一定的威脅,但墨名被引發的怒火卻極為輕微,借來的力量也是極其有限。

所以武無極幾乎不必動用手中的天命刀,單憑十強武道的凝氣分身,就已足以將一眾武者如同秋風掃落葉般橫掃。

不過,「萬邪浮生」的威力,還遠遠不止如此而已。

一個個如幻似真的凝體,不斷從大邪王身上分化出來,無窮無盡,成千上萬,鋪天蓋地……

他們不再僅僅有遊俠武者,而是農夫獵戶、商賈攤販、文人墨客、衙役走卒、牙婆婦人、頑童稚兒、僧侶道人……無論男女老幼、貧賤富貴全部包羅其中。

但是無論他們是何身份,是何來歷,如今一個個都滿懷怨恨,撕破偽善的面紗,將內心最原始最野蠻最醜陋的一面盡情宣洩,演繹出一幕幕匪夷所思,卻又似乎理所當然,充滿了仇怨與無奈的紅塵浮生繪。

「蒼生皆邪,有蒼生處便有邪,滅邪既是滅蒼生!」

「武無極,你要滅我,可有滅盡蒼生的決心?」

一時大邪王彷彿已化身千萬、億萬,甚至化為營營蒼生,以無盡恢宏之聲,向武無極發出質問。

天地不仁,神佛無道,蒼生不義,萬古無德!仁義道德,全屬虛偽!除魔辟邪,只是笑話!

「無論如何,我武無極滅邪除魔之心,永遠不變!」

武無極全力以赴,將無窮無盡蜂擁而至的人影悉數斬滅,但他的手,卻不由微微顫抖,畢竟人非草木,豈能無情。即使是他,也沒能有屠滅千萬人而絲毫不以為意的心境。

每一個撲上的蒼生背後,都隱藏了一道邪王刀勁,氣勢、姿態各不相同,或迅捷如流星閃電,或飄逸如天邊浮雲,或剛猛如石破天驚,窮盡變化,瞬間千相。無數力道互相影響交乘下,立刻產生了不可恩議的巨大力量,武無極像是驚濤駭浪中顫沛求存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被撕成粉碎的可能。

更可怕的是其中直指心靈,拷問靈魂,撼動本心的一波波意念。

「人之初,性本惡!

試問母親身亡,嬰兒伏屍痛哭,是哭母親身亡未能盡孝,還是哭自己沒有奶吃?

人皆言虎毒不食子,但試問饑荒之年,易子而食,把子女送別人吃,就是不食子嗎?

人本來就與禽獸無甚差別,只是多了一份虛偽仁義的衣冠禽獸!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正邪本是一體,正為表,邪為裡,蒼生本質,其實為邪!

就算你能斬滅他們的邪心,他們失去了自己的本質,也就只能從此做個行屍走肉,命不久矣!」

不知不覺中,武無極已是心神大亂,原本堅定的理念,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

「更何況,武無極,你自己也不過是個凡人,你也爭名奪利,你也以霸屈人,你也滿腔仇怨,你也具有……邪心!」

被詛咒,被愚弄,憤怒,仇恨,要強,不甘,掙扎,要擺脫一切,要勝利,要再也感覺不到那痛苦,要在弱者的痛苦中去得到彌補,要在別人的屈服去膜拜中得到滿足,要光宗耀祖,要天下無敵……然後再把這所有的一切又轉交給別人,讓別人重複這一切……武無極彷彿可以看見整個世界的黑暗,血腥,獸性,全都是由無數類似的東西累積堆積而成的,他可以聽到每一個靈魂被環境,被其他人,被這人世間所扭曲所製造時的嘶吼,掙扎,孤獨,恐怖和痛苦……

天地如爐,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從人的一出生,哀號著哭喊出第一聲開始,就註定了必定在塵世這巨大的熔爐中互相熔煉,互相煎熬……

「武無極,你決心屠蒼生以除邪,可有決心斬滅你自己?」

迷茫錯愕間,足可撕天裂海的猛惡勁氣已經全面籠罩武無極周身,武無極豁然看到一個恨滿胸,仇滿強,怒髮衝冠,咬牙切齒的自己,正高舉天命刀,施展十強武道,攜五大兵魂,以蒼穹霹靂的轟然威勢,直取萬邪漩渦中心的自己。

「轟!」一聲,海天震動。

有開始便有結束,武無極與大邪王這一場宿命之戰,終於也到了塵埃落定的一刻。

武無極全身肌裂爆血,滿臉肉跳,跟著上半身驀地裂開兩道交叉成十字的巨大傷口,鮮血如泉噴湧,恐怖至極,整個人如同風暴中的一葉孤舟,頹然飄落海上,隨波起伏。

邪王第九劫這一關,武無極終究沒能過去,如今他身受的傷勢,已完全足以致命!

但是天命刀,卻依舊僅僅握在武無極手中,沒有脫手。

而「萬邪浮生」一式,依舊還在持續發揮,千萬眾生邪態不斷向大邪王滾滾匯聚,天地間充斥著一片殺伐哀怨悽慘之聲。到處都是一片蒼茫渾沌,遮天蔽日,整個天地日月無光,彷若末世即將來臨。

天空突然爆起一道耀眼的電光,撕開了混沌一片。

一聲響徹天空的清嘯,一道身影從海上冉冉升起,如初升的太陽一樣的耀眼,只是這耀眼的不是光芒,而是燃燒靈魂發出的光輝。

「我武無極還未敗,大邪王!」

「或許蒼生本邪,就連我武無極也不免有邪心,但這個天地,卻絕不容邪道肆虐。」

「我已經一無所有,就連生命也即將失去,區區仇怨之心,私人之仇,又有何不可拋棄的?」

「但我始終堅信:善惡有報!遏制不住自己邪心,喪心病狂者,終要滅亡!」

「就以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刀,來證明這一切!」

軀體雖然已經重創瀕死,但武無極的武道元神卻已超脫肉體束縛,就如劍聖一般,以超越生死的信念意志創造奇蹟。

巨大的刀氣匯聚雷電,頂天立地,彷彿化身成為了撐天之柱,架海之梁,神蹟驚世;那渾厚的刀身散發出了無窮無盡的霹靂刀氣,席捲乾坤。

刀氣落下,斬!

這一刀沖天而起直入千米高空,一斬而下,空氣碎裂的巨響猶如一個把天都拉破的霹靂,被破碎斬裂的雲層被帶動,巨刀周圍形成了無數大小不一的龍捲,彷彿天真的被這一刀劈碎。無數大小的龍捲脅裹在刀氣旁,這一刀如九天銀河飛落而下,帶著破碎的天空,凝聚著武無極所有的力量精神信念狂劈而下。

這一刀之意不再存任何私仇私怨,而是以一種公平正直態度制裁邪惡,無私無情,斷惡絕罪。

這是以直報怨,而非以怨抱怨。

這一式「蒼穹之怒」的威力,早已遠遠超越了當年的武無二,既是天道對大邪王降下的最嚴厲制裁,也是武無極在生命最後時刻,燃燒靈魂創造出的奇蹟。

鋪天蓋地的萬邪浮生繪,已悉數收縮成一個極小的黑球,無窮無盡的怨憤仇恨,漸漸轉為悲哀、無奈,又繼續化為無力、絕望,乃至最後的崩潰、空虛……

天空、地空、人空、神空、佛空、日空、月空、星空、時空……這世間的一切,本來就是空虛。

邪王第十劫——邪絕天下,萬物歸空!

看似空虛,但又彷彿不是空虛,那片空虛深處又彷彿隱藏了無窮無盡的穢惡與腐朽。腐爛的不是皮肉、不是血骨,而是一個乾坤、一個世界。可怕的也不是熏天臭氣,而是臭氣中蘊藏的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森冷、空虛。

「蒼穹之怒」可以劈開一切,卻沒法劈開這片空虛,一切就象落入虛空一樣毫無意義,沒有任何回應。

這片空虛,不盡在吞噬「蒼穹之怒」,還在吞噬「九空幻界」吞噬「劍域」,乃至吞噬現實,一切都在朝這片無底空虛不斷收縮、塌陷。

驀地,一道墨綠劍流憑空而至,匯入「蒼穹之怒」這一刀之內。

若是劍域被吞被毀,劍獄失去了存身的根基,也非要消亡不可,所以他早在一開始就潛伏一側,關注戰局,在關鍵時刻,現身出手。

「蒼穹之怒」合併「元天劍訣」!

「邪絕天下」形成的一片空虛,終於開始崩裂,但還談不上瓦解。

只因吞噬了魔魁、又融匯了王宗超的上品請神,同時匯聚了無數蒼生惡念的大邪王已實在是強大得難以想象,距離神明也僅有半步之差。只要順利吞噬了「九空幻界」與「劍域」,它就可以正式成神。

但就在此時,一直受大邪王控制的王宗超卻突然鬆開緊握大邪王的手,一指點出,正中那片空虛。

即使是王宗超的手,也在瞬間就遭那片空虛侵蝕消融,但是這一指的作用,卻依舊發揮作用。

這豁然又是一式「逆轉之道」。

雖然與「狂邪翻天」看似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逆轉之道」扭轉的卻不在於力道與運動的方向,而是「屬性」!

尤其是處於質變臨界狀態,極陰或極陽的屬性。

玄陰屍氣到了極致,就會引發旱魃屍火。而當天地間的無窮罪孽彙集到了一個絕惡不赦的地步,又會引發什麼?

一點呈紅蓮狀的妖豔火焰,在空虛深處綻放,美得令人目眩神迷,魂不守舍,但就如一點火星遇上猛火油,再轉眼間就已燃遍了整片空虛。

此為業火!

紅蓮業火!

這是一種能焚燼天下間一切殺戮、戾氣、憤怒與怨念,燃盡罪業的火焰!三界六道,無論是何種生靈,凡是罪業深重無可饒恕地步,都有可能被打落無間地獄,受盡業火焚燒,永世不得超生!

王宗超所等的,正是此刻。大邪王為天下萬惡之化身,幾乎不可打敗,唯一有可能將其徹底消滅的方法,唯有靜等它的罪孽達到一個如日中天的臨界之時,才有可能引發毀滅一切的紅蓮業火!

但是王宗超本身亦有殺戮,亦有罪業,紅蓮業火燃起,在此同時點燃了他的靈魂,帶來無邊痛苦。

心火引發內火,另一重劫數,再次降臨!

一股陰寒徹骨冰焰,從王宗超丹田焚起,下達湧泉穴,上透泥垣宮,焚盡精血,五臟成灰,四肢皆朽,又從七竅以及周身毛孔透出。外放的冰炎,竟然隱隱形成鳳凰涅槃之態……

王宗超心知肚明:穹天之血之中暗藏的真正凶險,終於在此時引發!

在此同時,「邪絕天下」帶來的一片空虛,終於在內外交侵下徹底崩潰,其中隱隱聽到無數聲尖銳恐怖,絕望怨恨的慘叫,隨即又化為千萬道黑氣消散開來。

天雷狂劈而下,在一道道飛竄閃爍的白色電弧下,是一簇簇瘋狂搖擺的嫣紅色火蛇,裡面還有無數金黃色如針尖般銳利的小火星。

天火焚物,業火焚魂,陰火焚氣,三火歸一,焚盡一切。曠世邪兵大邪王在火焰中徹底崩壞潰散,緊接著天命刀、元皇劍也隨之崩解,轉眼間又化為一道將整個天地都化為白晝的純粹白光。

白光轉瞬即逝,風雨漸消,但是海上已經完全不見了王宗超、武無極、劍獄幾人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