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非常道 瘋魔路

鄭吒呵呵一笑:「我認為改進魔刀,一要從魔池藥物入手,而另外卻要從武學上入手。我對醫術一竅不通,在武學上也缺乏發言權,但是今天卻會有一位能人前來,助前輩改進魔刀。」

「喔,此人是誰?」

邪師話音未落,就已發覺有人進入山洞,但奇怪的是那人並未經過入洞的唯一通路——連線兩段懸崖的幾根鐵索而來,而似乎是飛天而來。

等到來人現身,邪師卻不由愕然,只因來者只是一名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大腦袋,一頭亂髮,身材瘦弱,實在看不出半點武林高人的風範與氣質。

「千萬別誤會,我其實只是送信的……」為了避免邪師惱怒下再次失控,蕭宏律滿面堆笑,一邊飛快地取出「武神卡」,只一瞬間,王宗超就已憑空呈現在邪師面前。

「閣下想必便是邪師先生,久違了。」

武神卡所形成的王宗超原本只是個實化虛影,僅有最基本的戰鬥技巧以及氣勢,但如今的王宗超的神情舉止卻顯出一種無比的生動,一如真人,甚至直接向邪師開口解釋,「本人正是‘中洲武神’,如今人在千里之外的百劍山莊主持‘論武會’,不能親身前來。如今只是將部分神念形成實體,透過九空幻界與閣下會面,不便之處,還請見諒。」

「意念亦可在千里之外凝聚實體,果然是神人之能?」縱然邪師見多識廣,但一時也不得不對此表示震驚。

王宗超只是笑了一笑:「練氣到了高深境界可以化氣為實,意念又如何不能化實?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劍聖驚天動地的‘劍廿三’,就是以元神出竅,意念化劍。而不久前更有劍域開啟,其中走出兩名不速之客,也全是劍意劍念所凝就的鬼神一類存在。」

「老夫隱居太久,對此也就顯得孤陋寡聞了……」邪師嘆息一聲,數十年來,他為魔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閣下雖不能恰逢其會,但若要觀摩一二,又有何難?」王宗超一言方落,眼前場景隨之大變,化為一個匯聚了上萬人之多,盡顯雄偉壯闊之勢的會場。

那是天地會的三分會場!

會場之中,一人鬚髮皆白,衣袂飄揚,帶著一身凌厲空前,似乎可以洞穿時間空間的劍氣,飄然而至。

透過九空幻界,王宗超豁然將劍聖當日的那招驚天動地,泣鬼駭神,曠世無雙的劍廿三,再現於邪師面前。

僅僅用「震驚」已不足以形容邪師此時心情。然而無論如何,劍廿三方出,邪師也就將全副心神投注其中,將一切沒有必要的情緒拋到腦後去。

這一劍,不僅僅讓邪師完整地體驗到劍廿三的無雙氣勢,甚至,還讓他感受到劍廿三威力,在劍聖出劍的同時,邪師竟然也感受到一陣切肌斷骨的劇痛……

天昏地暗,萬籟俱寂,劍廿三殺氣彌蓋十方,直將整個三分會場化為死亡煉獄……

「接招吧!」強招臨門,邪師已再也無法忍受下去,魔刀全力發動,一式「魔道縱橫」揮掃出像是狂草疾書乍看雜亂無章卻又氣勢磅礡、深具某種直指生死的玄妙與狠絕,縱橫交錯,正面直殺向劍廿三。

然則面對劍廿三大音無聲,大象無形,超越人間極限的完美一劍,魔刀依舊大有差距,招式方出,即遭封鎖凝固,緊接著邪師只覺得二十三把鋒銳絕倫,不可抵擋的劍氣,狠狠刺向體內,又破體而出……

下一刻,幻象消失,邪師如夢方醒,但身上爆裂的衣襟,以及二十三處正在滲出鮮血的劍傷,又顯示出了這一卻絕非幻象那麼簡單。

明明相隔千里,王宗超卻憑著寄存在「武神卡」上的一小部分神力為引,將邪師也拉入「九空幻界」之內,以意念的形式迴歸過去,讓邪師親眼目睹,親自體會劍聖當年施展的劍廿三。這種能力其實已經超出等閒武功法術的範疇,稱得上「神通」了。

這些時日,隨著王宗超在風雲世界不斷凝聚武道信念,廣納武學智慧,「請神大法」也是日進千里,甚至開始具備了某些真神才有的威能。不過從另一方面講,請神大法的進步越快,也代表了封神之劫的來臨越快。

「好可怕的一式‘魔劍’……」震撼中的邪師喃喃自語,以他的修為,自然輕易分辨出這一招劍廿三「魔劍」的本質,越是回味,心中越是感慨,又不禁為之沮喪,「沒想到劍道中的‘魔劍’能夠達到這種地步,但刀道中……老夫的‘魔刀’……唉……如果‘魔刀’真能徹底完善,達至刀刀直指萬物死之本源,也該能與‘魔劍’一戰。刀道本不遜色於劍道,可惜老夫無能,卻使‘魔刀’遠遠遜色於‘魔劍’。」

「‘魔刀’、‘魔劍’?」王宗超突然意味深長一笑,「可是劍聖還是劍聖,以死殉劍的精神更令所有武者廣為稱頌,並沒有人認為他是‘魔’。至於劍廿三雖然造成了許多犧牲者,但武林中人對這一劍也只有仰望敬慕,並無多少人認為是‘魔劍’。」

「喔?」邪師聞言有些許疑惑,不過隨即又表示理解,「這一劍到了這種境界,已經幾可與大道齊平,是神是魔,已無多少區別。身為武者,能夠領略這一劍風采,即使殞命劍下,也是‘朝聞道,夕死可矣’,多數人的確也不會心生怨懟。」

「邪師先生以為,何為魔?」王宗超突然開口問道,「是好殺者為魔,行惡者為魔,狡詐奸險者為魔乎?」

「非也,此不過是世俗之見。」邪師搖了搖頭,他畢竟博學多聞,天賦絕高,見識自然不會這麼淺顯,只聽他開口解釋:「其實積德行善,為世人推崇,乃是堂堂大道;而殘害眾生,世人共棄,乃是險徑小路;分別僅在於此。正道武功,循序漸進,堂堂正正,中庸平和;魔道武功,偏激冒進,詭異森然,絕人絕己。修道者九生一死,修魔者九死一生,但修道千日,卻不及一夜成魔。可是武功終究只是武功,用之行善還是作惡,終究還要看人。所以兩者之別,不在善惡,關鍵也只在於‘常’與‘非常’。正與魔,只是直指大道的手段,並非目的。不過在此過程,有人走的是陽關大道,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有人走的是懸崖絕路,敗則粉身碎骨,成則一步登天。但無論是魔是道,其目的均是超脫生死,歸於大道,只是其方式截然不同。一言蔽之,所謂‘魔’,只是‘非常道’罷了!」

「邪師先生果然見解,發人深省。」王宗超由衷讚了一聲,又問:「看來邪師所創武功以‘魔刀’為名,就是走‘非常道’了。」

邪師點頭:「自然如此,正道武功,都是先要確保自己往生路走,致力於返本還原,練虛合道,由後天返回先天。修心之道,也要抱元守一,明心定性,以人馭器。然而我這‘魔刀’,卻要先走死路,置之死地而後生,又自亂心性,全憑刀意主宰自身行動,自然是‘非常道’了。」

「既然如此,先生自然是走在懸崖絕壁之上了。」王宗超點點頭,「但是走在懸崖絕壁上之人,又最忌諱什麼?」

邪師嘆息一聲,黯然道:「自然是瞻前顧後,自亂陣腳,正如老夫如今,實是咎由自取……」

王宗超點頭贊同:「其實我以為,走‘非常道’者,有勇決之心固然為佳,但更重要的卻是涉窮山惡水如履平地的‘平常心’。正如先生稱‘劍廿三’是魔劍,可劍聖本人,可從不認為自己的劍法是‘魔劍’。他一生斷情絕性,一意求劍,縱然命在旦夕,也依舊不捨劍道,終究才能超越生死,創造奇蹟。劍聖心中並無什麼正魔之別,對他而言,劍之一道,就是他終生不捨的唯一一條陽光大道,此外別無他途。而世上劍手,也都稱其為‘劍聖’,期望自己也能夠有朝一日達到他的境界,又怎會以為他的劍是‘魔劍’?以我之見,人人都可以認為先生的刀是‘魔刀’,但是先生自己,卻不能以為自己的刀是‘魔刀’!先生雖然是走在懸崖絕壁之上,但是此路若能走通,引來更多人走這一條路,又豈知不能成為一條陽關大道?須知有一位賢人曾說過‘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這‘常’與‘非常’之別,又豈是永遠不能改變?」

邪師聞言,一時呆若木雞,臉上忽喜忽悲,變幻不定,良久之後,終於長長出了一口氣,就像剛剛放下一塊心頭大石,露出一絲笑容:「閣下所言,當真令老夫茅塞頓開。可笑我蹉跎數十年,瞻前顧後,既不能捨,又不能取,卻是聰明反為聰明誤了。」

其實修煉魔刀而出現失控只是一個必經環節,但只要過了這一關,卻完全可以重獲神智,化魔為正。可惜邪師心痛自己失控殺子,心中早已有了破綻,在潛意識中排斥自己的刀法,卻令他遲遲沒能闖過這一關。

王宗超微微一笑:「邪師先生若要完善‘魔刀’,我可助一臂之力。不知先生可願隨我深入‘九空幻界’的最深處?」

邪師淡然一笑:「聽聞‘九空幻界’乃是比十八層地獄更深,更邪惡,更沉淪,更不可思議的一處存在,倒要見識見識……」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百劍山莊,王宗超開口出聲,向四周的武者詢問道:「各位,可願隨我進入‘九空幻界’最深處,觀摩早已消逝失傳的絕世武學?但我有言在先,此行兇險叵測,很可能有去無回,神識徹底淪喪在九空幻界之中!除非自身意志堅定,本心如鐵,不為任何邪魅異象所動,才能確保無恙。」

場中一時一片沉默,片刻後才有人詢問:「若是心性不足,就只能無緣於此,再無任何機會嗎?」

王宗超搖頭,淡然道:「若是心性不足者,只要誠心實意向我發誓,此後遵守我道,終生不悔,就能獲我庇護,進入九空幻界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