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空雖然口才極佳,但此時也是百口莫辯,最終只得搖頭苦嘆,早在鳳舞現身時,他就已意識到自己一行人,連同墨名、鳳舞都已落入雄奇的計算中,一個不好,就是從此身敗名裂,不得翻身。而相比個人名聲,他卻更在意大邪王的最終處置,以及之前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魔魁的來歷。可惜就目前的情況,無論是憑實力還是憑道義,禪宗都已沒有向王宗超提出取回大邪王的底氣了。
墨名受人誹謗,照理說反應最激烈的應該是劍曦。但他此時整個人卻呈現出一種呆愣的神情,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王宗超身上的縱橫劍傷。
那些劍傷似乎有一種懾人魔力,吸引劍曦將全副心神投注其中,漸漸的又若有所悟,似乎可以從中領悟學得一套難以想象的絕妙劍法。
就在此時,王宗超也忽有感應:還留在自己身上的「玄陰秘魔劍」正在以一種極為隱晦詭秘的方式悄然遁走。
「玄陰秘魔劍」是一種自有生命與意識的劍法,也是一種能自己尋找宿主,引人入魔,詭秘無常的魔道劍法。劍曦如今為「玄陰秘魔劍」所吸引,當他從王宗超身上的劍傷悟出劍法時,也就意味著「玄陰秘魔劍」已從王宗超身上悄然轉嫁到他身上。
但王宗超既然覺察,也就不會容許這樣的事發生。心念一動,「玄陰秘魔劍」的劍意立即被他從身上逼走,他身上的劍傷立即如數癒合。緊接著王宗超又運用「請神大法」,將「玄陰秘魔劍」悉數催逼轉移到大邪王之上。兩者一魔一邪,同樣兇險叵測,各不相讓,頓時爆發出如兇獸撕咬的連串淒厲崢鳴,隨即又遭「武神戰鎧」一體鎮壓,漸漸平靜了下來。
此舉實為驅虎吞狼,大邪王與「玄陰秘魔劍」鬥到一起,而大邪王所控制的「九空幻界」又遭魔魁侵入,遲早鬧個天翻地覆,這樣一來,王宗超自己的壓力自然大為減輕。
王宗超身上劍傷癒合,劍曦這才如夢方醒,想到師父墨名身亡,甚至屍骨無存,臉上又開始浮現悲憤欲絕的神情,正要不顧一切上前與王宗超拼命。
但此時只見王宗超微微皺眉道:「天劍又何曾死了?」
墨名未死?但他明明整個人都已消失不見,氣息全無,除了王宗超焚滅一切的烈焰真力之外,又有什麼力量可以做到這點?
現場的人都感到意外,然而隨即又聯想起之前魔魁憑空現身、消失的詭秘一幕,又似乎不無可能。
此時王宗超又道:「我先前與天劍陷入劍域,又聯手共抗強敵,雖然他所面對的對手也很強大凶險,但在一個劍的世界裡,任何人都不可能殺死天劍!那個世界無法久留活人,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現在也該出來了!」
幾乎所有人都不瞭解「劍域」的存在,所以都只聽得雲裡霧裡一般,但鳳舞、不空、劍曦等人聽聞墨名未死,精神都是一振,就要開口詢問。
就在此時,一股令他們感到熟悉的浩然劍氣已從百劍山莊後方山林飛速湧到,卻是墨名到了。
劍域是一個異位面的存在,與現實世界的出入口也從不固定,王宗超是從原來開啟的入口出來,但墨名卻顯然是從別的地方出來,好在相差不過數里,還能容他飛速趕到。
只見墨名手持英雄劍,衣裳襤褸,渾身血跡處處,也是身負不輕的傷勢。雖然舉止依舊凝穩,但墨名眉宇的一絲震撼與重憂卻是無法抹去,看得出劍域的開啟給他帶來的心理衝擊之大。當他看清王宗超身上繚繞的酷炎毒氣,以及在場中被制服的鳳舞時,心頭更是一沉。
見了墨名,鳳舞欣喜愧疚之餘,也將緣由說清:原來她的丈夫龍袖,以及義子龍兒早在三天前中了一種慢性奇毒。而後雄奇突然現身,聲言此毒為他所施,若想解毒,就需為他辦好一事。
此後鳳舞出手暗算,一半是出於墨名身亡的憤恨,一半也是迫於無奈,只是她也未曾料到,雄奇在她箭內灌入的毒液其實就是「穹天之血」。要不是王宗超力挽狂瀾,百劍山莊內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要殉身烈焰地獄之內。
就在此時,霍振雲拖了一人屍體折回了百劍山莊,那人身穿雄奇先前所穿衣物,但是臉部卻一片潰爛,就像遭了火焚一般。
霍振雲怒氣沖天,憤然道:「老匹夫詭計多端,早已讓此人假扮他形貌,李代桃僵,自己卻悄然遁走。」
「此人該是天池十二殺手之——戲寶,本身容貌被毀,卻最擅長遺容殺人。」邱霜見狀嘆息一聲,隨即閉上雙眼,熱淚滾滾淌下,對於這位用心險惡,死不悔悟的師尊,他已經徹底死心。
只是邱霜心中也有疑慮:一開始的雄奇絕非戲寶所扮,自廢武功也不是作偽,加上解散天地會,散盡資財等偌大代價,就只為暗算王宗超一次,還無法確保殺死王宗超,又哪裡值得?從此之後,武功已廢,機關算盡的雄奇只能徹底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已經被他狠狠耍了一次,聲譽嚴重受損的佛門也絕不會再替他作保,天地之大,已無雄奇容身之處。
除了邱霜心懷疑慮之外,王宗超自己也心知這一切背後肯定還有人主使,雄奇自己只怕也僅僅是一枚用於吸引火力的棄卒而已。至於這名主使者究竟是誰,王宗超現在還沒有什麼概念。只是他心中有些懷疑:這種構思精巧的陰謀,或許和楚軒不無關係。至少,楚軒不至於對此一無所知。
從表面看,雄奇自然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但無論如何,鳳舞暗算王宗超,讓王宗超身中奇毒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依著江湖道義,王宗超此時若要出手殺了鳳舞,也是理所當然。
墨名搖頭嘆息,只得向王宗超誠懇求情道:「雖然我等是為雄奇利用,但此事理虧也全在我等。我發誓此後竭盡所能,不惜性命,也當為閣下解去‘穹天之血’的毒患!只是鳳舞畢竟迫於無奈,還望閣下勿與她計較。」
墨名一生秉正辟邪,年輕時剛直不阿,劍出無悔,中年之後又淡泊名利,與世無爭,此時卻向王宗超低頭認錯求情,實在也是中了詭計之後的無奈之舉。這種打擊,只怕比他被王宗超正面打敗還要來得大上許多。
王宗超聞言皺了皺眉:「區區毒患我自行料理即可。但鳳舞既然對我下手暗算,若不付出代價,又豈能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