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宗超借力飛退,又攻向陣法的另一角,迎上他的卻是南少林戒律院首座方慧,只見他身形矮小精悍,左手伸出,幻化為一隻鶴嘴,右拳探出,狡如一尾靈蛇,鶴嘴連出,直點王宗超上身二十餘處大穴,蛇拳迂迴向下,橫掃下腹要害。緊接著鶴嘴又變化虎掌,凌空撲擊,猶如猛虎下山,虎嘯荒野,群山迴盪,風起雲湧;右拳又化為龍爪,大開大闔,氣勢磅礴。
雙手攻擊的同時,方慧左右腿法橫來掃去,上直下橫,方位連轉,極盡變換之能事,如孔雀開屏般掃向王宗超下盤。
一時鶴鳴清越,蛇行噝噝,虎嘯震天,龍影縱橫,一股蠻荒野性的氣息狂烈撲至,而方慧左右兩名僧人也配合施展猴形、豹形、鷹爪功聯合圍攻。招式變幻莫測,相輔相成,精嚴狠辣,無以復加。
王宗超的行動受陣法限制,但對方卻可以自由縱橫來去,衍化無窮,盡顯萬類霜天競自由,相差可謂咫尺天涯!急切之間,王宗超竟然無法一下破去對方招式。直到三四招後,王宗超才瞄準破綻,一掌挾雄渾內力拍出,以力破巧。
但此時陣法再變,人影車輪流轉,王宗超的對手轉成了面容枯瘦黝黑,面帶疾苦之色的蓮華寺方丈梵覺一族三人,只見他同樣出掌,攜帶一股漆黑深邃氣流,正好對上王宗超。
雙掌互抵,立即就是毫無花俏的內力比拼,王宗超心知對方可以匯聚整個陣法之力,在量上完全可與自己相抗衡,正要以出神入化的天人級運力技巧取勝,但在雙掌接觸的瞬間,自己身體卻是劇烈一震。
只見對方背後隱現一個佈滿各種梵文雕像的漆黑佛輪形象,中間呈現無數厲鬼悽嚎,又隱現鐵鉤鏈鎖,鮮血淋漓,罪人遭受冰凍、火焚、滾油、腰斬、拔舌、割肉等等慘不忍睹的酷刑,卻是一副如幻似真,觸目驚心的地獄受難圖。
緊接著各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在王宗超身上出現,感同身受,彷彿被一下打入十八層地獄,慘受無窮無盡的無數酷刑。
「裝神弄鬼!」只是一瞬間,隨著王宗超心生怒火,提氣凝神,一切幻象隨即土崩瓦解。就在一瞬間,王宗超掌心已凝聚了一枚熾熱無比,隱帶雷光閃爍的烈焰光球,直轟而出!縱然虛無縹緲的空間令其中煮鐵沸金的熱力迅速消弭削弱,但這一擊也足夠讓一個先天高手人間蒸發!
但陣勢又是一轉,摩陀寺普航大師來勢如同流水行雲,卻是其獨步武林的絕妙身法「水挪移」。他在走動中不斷地變換著手印,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緩慢清晰,但在王宗超烈焰光球間不容髮的急速逼近下,普航大師卻清清楚楚的在虛空中結下十幾個手印,這其中時間和空間的錯亂,只是想想也足以叫人難受吐血。
手印結成,普航大師忽然張口一聲「咄!」,兩手一張,放出凝結了無數真力的寶瓶印。
氣勁離體,幻化成一個金色琉璃瓶的模樣寬廣的瓶口對準前面的王宗超,如同神話裡能收妖伏魔的法寶。烈焰光球落入寶瓶深邃莫測的瓶口中後,竟然一下消失不見,波瀾不生!
王宗超正要追擊,身材活像一尊大肚彌勒佛,臉上始終掛看笑嘻嘻地開懷錶情的五臺山渡塵禪師卻會同門下兩名僧人接替了普航大師一組原本位置。只見三人十指微張,真氣鼓盪而出,繞著手指,竟是形成一朵有若實質的蓮花,一時千蓮呈現,花落花生,錯亂紛呈,教人眼花繚亂,色迷五昧,忍不住沉浸其中,如痴如狂。然而隨著蓮花漸落,風光不再,卻又讓人感慨世事無常,好景不再,從而心生遲暮蒼老懈怠之感。
王宗超心志堅定,不為所動,驟然豎掌橫刀,以無物不斷,無物不斬之勢橫掃斬去,然而陣中空間忽然一陣扭曲挪移,王宗超這一刀與一個憑空而來的烈焰光球撞到一起,卻是他之前所發的光球,又與刀勁各自爆開崩解。擴散開的威力依舊被虛空消弭,連本可驚天動地的巨響也傳不出太遠。
再鬥片刻,王宗超心有所悟,頓時縱聲而笑:「修羅道、畜生道、地獄道、餓鬼道、人間道、天人道,好一個包羅六道的精妙陣法!」
雖然其實相隔不遠,但不空的回應卻依舊如同天外傳來一般,「天上地下、一切萬物,無可脫於‘六道輪迴’,此即世間無敵之陣式,施主到此地步,可曾考慮棄戰和解?」
原來十八名僧人三人一組,每三人為一小陣,各演繹六道輪迴中一道變化,共組六道輪迴大陣。不空雖然沒有直接與王宗超交戰,但卻主導天人道演變,將「因果轉業訣」籠罩全場。所以所有僧人來去如一,氣息相連,功力互轉,一切進退變化,如出一人,而王宗超受大陣氣場封鎖而沒能汲取天地元氣,行動進退也總遭渺如虛空的氣場影響削弱,發出氣勁攻擊又一直遭「因果轉業訣」轉攻自身,處處被動。就連五雷化殛這種能分解、凝固萬物的力場,在此虛無力場影響下也難以正常發揮作用。
四周圍觀的武人都震驚於這套陣法的無窮威力與玄妙變化,一時間對於王宗超的信心也有所動搖,暗中替他捏了一把汗。
一些人心中嘆息:畢竟是以一敵十八,而且那十八人還各自凝聚了多人功力,說是以一敵百、敵千也不為過,武神也算是雖敗猶榮了。
「三界六道,唯由心觀,佛門清靜,唯渡有緣……」
一時陣勢如車軸輪轉,佛號不絕,王宗超彷彿落入無窮無盡六道輪迴之中苦苦掙扎的蒼生,唯有皈依佛門才是解脫正途。
六道輪迴大陣,不僅僅是一套用於克敵制勝的陣法,而且還是一種演繹禪機,使人迷途知返,放棄執念的法門,既能降外魔,也能伏心魔。僧皇當年殫精竭慮創此絕世陣法,又聯絡佛門各宗各派,根據各宗特點定下秘傳功法,又在民間廣傳大日如來氣,如此深謀遠慮,本來就籌備有朝一日用於降服類似雲覆天這種絕世魔頭,又豈同易於?
「大師依舊錯了……」激戰之中,王宗超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只是在輕鬆漫步,「此陣運轉精妙,倒是讓我一時有些不忍破去,但若真要破陣,其實也不用三招兩式!」
「口出狂言,倒要看你如何破陣!」靈禪雖然佛法精湛,但一直運轉「羅慟羅障月阿修羅心法」受功法影響,心中也漸漸生出兇性,聞言大是不忿,下手更重更狠!
「我這就破陣,大師小心了!」
王宗超一聲長笑,身形穩立原地,又在此同時向右邁出一步,並向左邁出一步。
他明明只有一人,卻在同一時間作出不可能同時完成的三個動作,於是在轉眼間,他整個人已一分為三,各落入修羅、餓鬼、地獄三個副陣中去,緊接著又都同時變得如霧般稀薄透明下去,消失不見。
就在一瞬間,王宗超依舊還在六道輪迴大陣之中,但卻又不在任何一道之內,彷彿融入了虛空,所有僧人明明已將他鎖定的氣機,也全數落空。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間?」不空面色一變,心知王宗超的人是不可能消失,也並沒有破陣而出,但他卻以匪夷所思的絕世身法遊走在十八名僧人的感知縫隙間,加上一系列虛招誤導,氣機遮蔽的精妙運用,創造出一瞬間「消失」的假象。但這種狀態最多隻能一瞬間,而且必然也難以發出攻擊,因為只要一攻擊,殺意與招意立即又會引來氣機鎖定。
但是王宗超卻並沒有發出任何攻擊,隨著他整個人「融入」虛空,六道輪迴大陣本已顯得十分空渺虛湯的空間更多了一種死寂冰冷之感,彷彿一個無底的黑洞,空無一片地散發著、吸取著、黯淡著。一時所有僧人的體溫熱量,乃至體內豐沛的真氣都不由自主地被牽引著從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上滲透出去,不停向外宣洩!
這些僧人體內功力都是借用他人功力而暫時得以大幅提高,耗損速度自然遠比本身練來的功力快,難以持久。若是單人出手,只怕幾十招內就會耗光借來的功力。然而這個六道輪迴大陣卻令十八人的內息聯成一氣,形成一個可以迴圈反覆的封閉氣場,除了圍困削弱敵人外,還令他們的耐力大大延長。從某種程度講,雖然他們並非天人境界,但在大陣氣場之內卻近似於天人境界,可以從氣場中不斷汲取力量。所以之前不空定下一個時辰為限制,也完全足以支援。
此時這個封閉氣場明明沒有受到破壞,但卻在其中莫名開出了一個無形黑洞,將其中力量源源不斷地吞噬損耗,自然令人大感不妙。一時每一個僧人都深深吸氣,竭力穩固本身真元,防止體內真氣繼續外洩。
也在轉眼間,消失了一瞬間的王宗超再次出現,隨著他一起出現的還有無邊的光明。
虛實互化,寒熱逆轉,光明大作!
光明與熱量無所不在,亦無所在,充斥虛空,填滿了整個六道輪迴大陣內的一切事物。
明知是王宗超所為,但就連不空的「因果轉業訣」也無從將這股光明轉業返攻,只因這光明實際並非直接由王宗超所發,而是王宗超先將自身真氣融入虛空,悄然匯入大陣氣場之內,再瞬間陰陽逆轉發動。
而且將其返攻也無意義,這無邊光明就像旭陽普照一般,將包括王宗超自身在內的所有人都公平且均勻地籠罩在內,既然眾生平等,一視同仁,也就再無因果可轉。
這光明似乎又不帶來任何威脅,既不耀眼,也不灼熱,反而讓每一個僧人都感覺全身暖洋洋的頗為舒服,先前消洩的真氣也似乎隨光明與溫暖一起迴歸自己身體,一時全身氣脈俱暖,就像有溫熱的水流在周身上下流淌按摩一般。
外觀的武林人士只見陣中一片澄淨透徹的光華,雖然明亮卻不刺眼,彌久不散,反而有點像是傳說中的金頂佛燈。許多人一時還道是十八名僧人的手段,心中更是惶惑。
但墨名卻是一聲嘆息:「勝負已分……」
「各位大師敗了……」這句話卻是出自王宗超,只見他站立不動,抬頭望天,似乎已不對六道大陣投以任何關注。
不少僧人即使久修佛法,也不由對王宗超的狂態生出忿怒之感。靈禪只覺得體內真氣不減反增,澎湃洶湧,當即又虎吼一聲向王宗超攻上。
不料這下催動功力,體內頓時劇痛如割,經脈像被剝光衣服、曝曬在沙漠烈陽下的炙熱難過,內臟如焚,全身皮膚赤紅如火。
正所謂「欲得之,必先予之」,王宗超先以與六道陣力場性質相似的「虛月訣」真氣不斷融入大陣氣場,加劇其空寂虛無之感,創造出一種讓所有僧人體內真氣外洩的假象,緊接著陰陽逆轉,從「虛月」轉化為「旭日」。
「虛月」雖然表象有光,但其實只是日光返照的假象,其關鍵屬性卻在於「虛無」「冰冷」「吞噬」,只有獲取了足夠的能量,才能否極泰來而綻放光華。而「旭陽」雖然性質柔和,但卻無孔不入,防不勝防,這些僧人正在竭力阻止自身真元外洩之際,又怎能阻止其滲透侵入?
隨著旭陽罡煞入侵,每個僧人體內原本柔和如水的「大日如來氣」,頓時變得如沸水般失控難馴,越是運功,越是反傷自身,一時人人面色慘淡,身子搖晃欲墜。
墨名嘆了口氣,劍指前點,無形劍氣發出,六道陣的氣場頓時被切開一個口子,光明無限的烈陽罡煞也從缺口引導洩走。
「天劍終究還要出手,此言不空吧?」王宗超淡然一笑的同時,一拳發出,封向墨名的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