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劫數將臨

只有距離王宗超最近的元皇劍,依舊平靜冰冷,似乎一切變故都不會對它造成任何影響。

就在此時,王宗超抬起頭,淡然看了四柄兇兵一眼。

只是簡單地看了一眼,但四柄兇兵散發的兇威卻驟然消散,赤麟劍的熾熱紅光也隨之黯淡,絕世劍的劍鳴停歇……一切異象全消,又恢復到之前的平靜狀態。

彷彿一切都從未發生過,王宗超若無其事地對段浪說道:「你如今憑藉赤麟劍之力雖然功力暴增,但卻對自身經脈造成極大負荷,長久可能造成隱患。我準備傳你一套《九陰易脈法》,足以讓你強化經脈,從此再強的功力流轉凝聚,都不會造成損害,更不會有走火入魔之危,無論對戰鬥還是對練氣行功都有極大好處。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事相托。」

段浪自知世上絕無白吃的宴席,不過他卻有自信憑自己的實力與心計手段去辦好,藉此換取更大的利益,所以立即應諾:「但憑武神吩咐,段浪莫有不從!」

「那好,接下來你需要前往東瀛一趟。此時若成,必能讓你揚名江湖,為中原武林立下無人能及的奇功……」

段浪走後,王宗超身邊空無一物處突然傳來齊藤一的聲音:「段浪心狠手辣,行事不擇手段,倒是前往東瀛辦事的最佳人選。相比之下,風雲兩人都沒有他合適。不過他野心太大,只要一有機會,就必定會反噬。」

「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讓他前往東瀛也是正好,不然說不清會發生什麼變數。」王宗超對此說法表示贊同,又問道:「我從你身上感覺到一股兇邪氣息,你已經將大邪王從萬劫谷弄來了?」

齊藤一點點頭,信手一揮間,眼前景象驟然一變:那是一個峽谷之中,一尊身高近三丈的石雕佛像矗立當中,怪異的是佛像並不像一般佛像般喜笑顏開或者神情肅穆,而是一臉悲苦神情。四周數百僧人盤坐圍繞著這尊石佛,唸經誦佛之聲不絕,晨鐘暮鼓,梵音處處。

不過一股越來越盛的兇邪之氣正從石佛之內透出,石佛周身裂痕遍佈,越來越多。

齊藤一道:「大邪王被鎮壓於苦心佛之內,而且要依靠無數僧尼日月不停唸經誦佛壓制邪性才能確保無恙。我自苦心佛內取出大邪王后,就偽造出一種它還在受鎮壓的幻象,不過假的總比不過真的,維持不了太久的。」

王宗超詢問:「你取走大邪王,那麼萬劫谷內看守大邪王的僧人呢?都也陷入了你的幻象之中。」

齊藤一點點頭:「他們畢竟修禪已久,佛門擅長明心見性,直指本心。我也沒法單憑我的力量令所有僧人都陷入幻覺,所以程嘯與王俠也和我同去,先用無色無味的催眠致幻氣體籠罩整個萬劫谷,然後我再借藥力配合施展幻術。不過最多過了這一個晚上,他們就會發現大邪王已失。大邪王邪性驚天動地,你把它留在此處,那些僧尼很快也會有所感應的。」

王宗超笑了笑:「該來的總會來的。那麼接下來大邪王就交由我處理,其他的你們不用擔心。」

齊藤一點頭,立即撤去了幻象。在苦心佛消失的原地已多了一個密封鐵盒,看來也是以某種奇金異鐵鑄就。冷硬的鐵盒之上刻滿了梵文佛經,但卻沒有半點慈和氣息,而是由於失去鎮壓而更顯得兇光流淌,張狂懾人。就在兇光流動間,那一個個梵文佛經竟然被隔空烙印到四周的地面,石面之上,形成一個個越來越深的,觸目驚心的反寫佛經。

倒書佛經!離棄自心!與天對立!無經無道!

王宗超見狀微微動容:「這大邪王悖逆張狂的邪氣,看來倒與當年的玄魁氣質有幾分相似之處,不過還要更加凶煞幾分。」

齊藤一面色凝重:「大邪王的來歷原本就與玄魁有些相似。先是三百年前的佛門叛徒武慧誤入九空幻界而得了‘劫王’,從此殺遍江湖,屠戮近千人。而後雲覆天手執神刀‘怒辟邪’慘勝武慧,並獲得武慧手上的劫王。但云覆天一家三十六口竟在兩日內先後死於瘟疫。為天而戰、為佛而戰、為正道而戰的雲覆天自認被天意所弄,被神佛所棄,悲痛欲絕的他將手中的怒辟邪和劫王硬碰。怒辟邪當場被劫王所碎,更嵌在劫王之上。從那時起,怒辟邪化為‘狂邪’,與劫王合而為一,成為‘大邪王’。雲覆天也成為不世魔頭,在不斷的殺戮中創下了天下第一邪功‘邪王十劫’。但正在其橫行之時,武家先祖武無二手執神刀‘天命’與雲覆天展開一場正邪大戰。經過十日十夜的惡鬥,武無二臨陣創出能引動天雷的曠世奇招——蒼穹之怒。硬碰之下,武無二的天命刀震脫,人亦墜入大海。雲覆天雖大邪王脫手、手臂全斷,但仍尚存一口氣。他即以大邪王自戕而死,死前詛咒滅盡世間佛法,惡咒一齣,立遭天譴,屍身慘被轟個形神俱滅。之後,佛門高僧欲將大邪王毀掉,但任何試圖摧毀這絕世邪兵之人,總會身受無妄之災、不得好死,最終只能打造一大鐵盒將大邪王分身,又置於苦心佛下鎮壓。而武家後裔也受大邪王詛咒,雖然不乏武學奇才,又有‘十強武道’,‘玄武真功’等曠世絕學,卻只能隱居,不能在江湖中揚名立萬,爭霸天下。所以這大邪王一開始是眾生對佛門的怨念所聚,又承天地氣運,從九空幻界中誕生的極惡妖魔,掌控九空幻界,與天為敵、具備吞天滅地鬼神辟易的無上氣焰,能夠擾亂人間氣運,施展詛咒,降下災禍。你要降服大邪王,掌控九空幻界,必定要受它反噬詛咒。」

王宗超皺眉表示不解:「佛門不是一向提倡行善積德,又最擅長消弭怨念嗎?怎麼這個世界的眾生會對佛門生出那麼大的怨念來?」

「你不覺得,在整個風雲世界,真正信佛行善,凡事忍讓不爭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嗎?」齊藤一淡然一笑,反問道。

「喔,這倒也是……」

其實整個風雲世界本質上就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世界。所以信了佛門那一套,對敵忍讓,該狠不狠的人們基本都不會有好處的。就像解風聽不空說了一夜佛法之後,瘋血大受遏制,結果卻讓他差點死於霍振雲掌下,還累孔姒為救他而身亡。而身為不空摯友,推崇佛門理念的墨名雖然已達天劍境界,但就由於他從不殺人,真正實力幾乎發揮不出三成,動不動遭人陰謀暗算至只有「一成」功力什麼的。這也是墨名看似強,但總是缺乏真正拿得出手的戰績的原因。而不空本人則慘死在破軍手下,整個風雲世界裡慘遭屠戮的佛門中人不計其數,越是大德高僧,往往越是沒有好下場。

只聽齊藤一嘆息道:「這也是為什麼阿修羅雖然身為天龍八部之一,卻公然質疑佛的原因。這個世界武道橫行,幾乎每一個武者手中都沾染血腥,弱者性命猶如螻蟻一般。在我看來,就是近似於阿修羅道的世界。在這種世界,信奉佛門者,往往卻因為精神受了麻痺,逆來順受而反而沒好下場。佛門只能虛言規勸,卻無真正普度蒼生的大神通,所以久而久之,行善事而無善果的眾生對佛門的怨念就會越積越盛,誕生出大邪王這種滅佛叛道的妖魔來。而那些僧人還試圖以佛法將其超度,最終必將徒勞無功。」

王宗超默然片刻,最終才開口說道:「武道教人剛健有為,自強不息,最終身心圓滿,天人合一;又教人以武衛道,以武證道。但一味以之殺戮爭鬥,恃強凌弱卻是一種扭曲與遺憾。我不敢說我能夠逆轉人心惡念,但至少會盡力讓武道導回正軌!」

說完,王宗超凝神動念。四周的赤麟、敗亡、絕世、天罪四柄曠世兇兵忽然飛起,每一柄都持在一個身披「武神戰鎧」的人影手中,雖然戰鎧紋理細節清晰無比,宛若實物,但那身披戰鎧之人的面目卻都朦朧不清。

「神兵鎖四方,挑戰邪中邪!」

四柄曠世兇兵各自飛出,釘住裝載大邪王的鐵盒四角。

四柄兇兵成四角夾攻,挑釁大邪王沉寂數百年的萬惡鬥心,大邪王自然不甘就範,鬥心蠢動,時候一到,就會破盒而出。

一時氣流狂卷,飛沙走石,天象再變,風急雲怒,天空中驟然籠罩層層紅雲,呈現一股充滿血腥的不祥氣息,其中更隱隱有雷鳴電閃。緊接著隆隆雷音滾滾碾過大地,天上紅雲之中,忽有十幾道驚雷轟然怒劈而下!

天雷之迅之猛,絕非任何人力念頭所能反應閃避,但王宗超自有天人交感,早在雷光乍現之前,已作出了反應。

在真氣的驅使下,元皇劍憑空飛起,似直似彎的循一道弧線封去,像在虛空中烙下一道無可逾越的分際線,渾然天成,全無破綻。

劍氣無聲無息,若有若無,所到之處,虛空呈現出漣漪般的波動,向外膨脹擴張成一個自我天地的圓。

幾十道落雷落入劍氣形成的「圓」中,竟如時間凝滯般停頓了下來,凝固的雷光彷彿幾十道蜿蜒曲折的劍形晶體,看上去瑰麗且詭異。

王宗超的護體真氣則從心所欲而發,一股柔韌至及的網狀氣網,呈圓弧放射向四面八方擴散,充斥虛空,在與凝固的天雷接觸的瞬間,柔韌氣網立時如波浪般呈現一波一波的震盪,平和起伏間,彷彿煙波遼闊的大海,逐一將雷電之威湮滅在自己的無盡深淵之中。四周波瀾不驚,就彷彿之前從未有過什麼驚天落雷一般。

「這就是元天劍訣?」齊藤一也因這一劍中蘊含的天地玄理而悠然神往,開口詢問道。

「只得一些皮毛罷了。」王宗超搖搖頭:「我又沒有完整的劍譜,只能從其留下的一些跡象去演繹推測,要不是‘無求易訣’與其有些許共通之處,只怕根本沒法付諸實用。而且化解雷霆威力的多半也是由我自身的真氣,如果是完整的‘元天劍訣’,單憑劍訣接下漫天落雷並無問題。」

此時一切都已平靜下來,包括釘住鐵盒四角的四大凶兵以及其中的大邪王,一切煞氣兇威全消,看上去再平凡不過了。以劍池如今遍地武器的狀況,甚至無法引人注目。

但齊藤一卻清楚,其中甚至能夠讓風雲變色,日月無光的驚天凶煞其實並未消失,而是被「武神戰鎧」的獨有空間所籠罩遮蔽,沒能有絲毫外洩罷了。但實質其中的兇威還在持續積累醞釀,越來越強,就如一個溫度越來越高,壓強越來越大的熾熱熔爐,對「武神戰鎧」已構成的極大的考驗。而接下來,王宗超的「請神大法」將因此而暫時無法在戰鬥中使用。

齊藤一嘆息道:「大邪王果然有引動天怒之力,它的出世本來就是逆天而行。原漫畫是在百年不遇的‘四絕兇期’開啟,還算逆中有順,但我們如今強行開啟,所受的阻力還會遠遠更大。朱雯已盡力替你推測過了,但也只能知道個大概:你接下來面臨的劫數有兩重,分為內外兩劫,而且都與‘天’有關……」

王宗超笑了笑,擺擺手道:「不必多說了,既然劫數已經註定,迎頭頂過去就是了,非要刻意躲避,如履薄冰,說不定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