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超點頭應承:「我自己有事,不能時刻護住霍振雲,但會盡力確保他有自保之力。」
他這一發話,在場對絕世劍還有窺視之心的人們心中頓時涼了半截,只能暗自慨嘆奪劍無望矣。
其實即使他沒有出現,現場能夠威脅到霍振雲的也已寥寥無幾,只因一位左目蒙有黑布,長髮飄飛,相貌英俊,揹負一柄森寒單刀,渾身散透出一股懾人煞氣的年輕人已護在霍振雲之側,正是解風!
此時解風見王宗超出現,立即上前稱謝道:「多謝武神送回我家傳寶刀與刀訣,這等恩德,解風絕不敢忘!」
其實之前正是秦綴玉與程嘯兩人暗中救下解風,同時還將從凌雲窟內尋到的寒英寶刀及傲霜六決以王宗超的名義送還於他。程嘯還以剛剛與神醫初步研究得到的藥物以及生化培養液幫解風增進功力,強化軀體。
這樣做的目的是儘量使得劇情迴歸原本軌道,延緩惡魔隊進入時間,同時也是為了籠絡解風,爭取劇情助力。
王宗超聞言搖頭:「寶刀與刀訣是你家傳之物,本就該由你所有。反倒是我不免窺探到你家傳刀訣,虧欠於你。不過還好我有一套頗合你路數的功法,或能讓你從中借鑑一二,稍作彌補。」
正說話間,一尖銳女聲突然響起:「什麼狗屁武神,百劍山莊是汝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絕世劍乃傲家之物,又有誰人膽敢帶走?」
出言挑釁嘲諷者,竟然是一直以薄紗蒙面,風姿卓越的傲夫人。一時和她離得稍近的人們都是紛紛惶然退開,唯恐王宗超一怒出手讓他們遭了池魚之殃。而現場一些曾蒙王宗超傳授武功的人早已視王宗超為半個恩師,紛紛怒叱喝罵。其中釋武禪與獨孤明功力最高,喊罵音量更是數倍於傲夫人,響徹全場:「兀那婆娘,辱及武神,想找死不成?」
劍魔也是大驚勸阻:「夫人不可意氣用事!」
「住口,枉你平日誇誇其談,自以為武功天下無敵,沒想到事到臨頭卻也是懦夫一個,一個裝神弄鬼之輩就能將你嚇個屁滾尿流!」傲夫人彷彿鐵了心要與王宗超為難,驀地拔劍在手,直指王宗超,喝道:「我縱然是女流之輩,今日也非與辱及百劍山莊之人分個你死我活不可!」
王宗超不以為意,只是淡然笑道:「我無謂任何人挑戰,但若是有人太過不自量力,純粹浪費我時間,就難免要付出代價!」
受傲夫人一激,劍魔熱血上湧,慨然喝道:「夫人稍安勿怒,老夫縱然粉身碎骨,也定會全務為你殺盡敵人!」
傲夫人欣然喜道:「若你能殺了武神,我定下嫁與你,絕不食言!」
劍魔聞言狂喜,他原本是武功不遜色雄奇的強者,若非沉迷於傲夫人,二十年來甘願隱居敗劍山莊,隔絕江湖,也會是一方豪強霸主。他本是心性異於常人的狂人,當下熱血衝腦,狂態畢露,渾然不顧其他,在一聲如雷暴喝中,疾朝王宗超揉身撲去。
斷脈劍氣僅得十道,便一道比一道加倍凌厲,之前劍魔用於襲擊霍振雲只不過第五道罷了,此時更不惜大耗真元,第六道打出,便勢如驚雷,地動山搖,神鬼皆驚!
眾人方為這股凌厲空前的劍氣心頭凜然,隨即就見劍魔身形如同巨石般猛地向後倒飛出去,轟然滾過劍池,撞折無數劍枝,全身被劍刃切割得遍體鱗傷,血花四灑,最後撞上傲夫人腳下臺階,竟將一大段石階撞塌倒下。
目睹此情此景,眾人心中都是古怪莫名,他們自然很清楚劍魔不會是王宗超的對手。可問題是劍魔這一擊一開始好歹極為可觀,但到了王宗超之前時,卻莫名其妙地打偏,然後劍魔自己還空門大露地直撞去。結果王宗超連閃避都沒有閃一下,只輕輕一推,就將劍魔人仰馬翻地推了回去。
很多人心中都不由浮現一個場景:一個站都站不穩的小孩子揮舞著一把木劍衝向一個大人,結果大人隨手一推,就把小孩推得摔了個四腳朝天。這樣的交鋒已經完全和高手對決不沾邊,而是像一場兒戲了。
不過王宗超這一推絲毫不帶真力,只不過以蠻力推出罷了,此時劍魔雖然遍體鱗傷,渾身血流如注,但畢竟功力深厚護住要害,傷不致命,還能勉力掙扎站起。
王宗超卻是搖頭:「這一劍心不專意不誠,色厲內懼,一邊打還一邊想女人,簡直稀爛得可以!你若要自殺還請自行了斷,何苦累我代勞?」
其實王宗超的武神之名風傳江湖,劍魔雖然不出百劍山莊,但也早有耳聞,親自目睹王宗超現身的威勢後更是暗懼於心,雖然為傲夫人而不顧一切動手,但其實色厲內懼,自亂陣腳。竭盡真力的一劍雖然威勢赫赫,但腳下卻因缺乏真力而不免虛浮。王宗超只是腳下傳勁震得他步伐一亂,又以少林「擒龍手」將他身子隔空抓攝過來罷了。劍魔身形一失,劍氣就算真能開天闢地也只有悉數打偏,王宗超根本連閃避都不用。
整個過程王宗超所用的功力根本就遠弱於劍魔一劍,即使釋武禪這樣的功力也能輕易做到。但如果是面對釋武禪,劍魔又絕不至於自亂陣腳。所以這也就能夠看出雙方聲勢對戰鬥的影響之大,面對王宗超如今所蓄之勢,劍魔相當於逆勢而動,不論實力,打起來已先輸了七成!
此時劍魔強忍傷痛,正要勉力站起,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連串女子笑聲,笑得興高采烈,無比歡暢,一顆心頓時冷如冰窖,回頭顫聲道:「傲夫人,你……」
「劍魔啊劍魔,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傲夫人笑聲不絕,眼眸中的恨意卻是刻骨銘心,「二十年前,你殺我丈夫,強入傲劍山莊,我早已恨你入骨。但孤兒弱母,卻只能苟且偷生,忍辱負重。如今我欲取絕世劍是假,要殺你才是真!」
其實劍魔本已有妻兒,但二十多年前偶然看到年輕的傲夫人一面,就心蕩神馳,魂牽夢索,不惜殺妻棄兒,一心一意追尋傲夫人。
後來,劍魔終於找己貴為百劍山莊女主人,並育有一子——傲天的傲夫人,不由妒火中燒,乘著她與夫君出外應酬之機,於途中截殺,將莊主與一切隨從刺殺當場,還要把嗷嗷待哺的傲天也扼殺之際,傲夫人竟以死相脅,這才作罷。他卻不對傲夫人用強,只是從此如附骨之蛆般追隨傲夫人,留於百劍山莊內。
傲夫人無時無刻想殺劍魔報仇雪恨,可惜劍魔武功奇高,江湖上能殺他之人實如鳳毛麟角。所以如今她刻意將絕世劍出爐的訊息傳遍江湖,就是為引來絕世強者,並唆使劍魔與謀奪絕世劍的眾強者爆發衝突。
「我恨你入骨,但我更恨自己這容貌,因為它害家破人亡,所以我早便用劍毀了它!」傲夫人越說越是激動,猛地扯下自己的面紗,只見上面已有無數道新舊不一的劍痕,麗容早毀,令人不忍目睹!
劍魔身上血流不止,但他卻絲毫不管,只是呆呆看著傲夫人,觸目心驚,老淚縱橫,但覺傲夫人臉上每寸劍痕都像直接刻在他心上一般。他的心,也在滴血,在吶喊……
「你名叫劍魔?」就在此時,王宗超緩緩舉步走來,帶著一絲譏誚,冷然道:「但是你只是為情入魔,與劍何關?劍對於你而言,只是誅殺情敵的兇器,只是討好女人的工具,又怎配稱為劍魔?你若自稱情魔還罷了,稱劍魔,簡直辱沒了劍!」
傲夫人卻對王宗超俯身下跪,哀求道:「妾身適才為激劍魔,不得不辱及武神。還望武神為百劍山莊除此魔頭,百劍山莊上下,願從此唯武神馬首是瞻。」
意外地,劍魔忽地不哭,反笑——狂笑!
「好!既然我沒法得到你歡心,你恨我入骨更好!你恨我愈深,說明你對我所用的感情就愈深!我今日縱然死了,也非要教你一生一世對我永不忘懷!」
說罷,劍魔驟然轉身面對王宗超,目露兇光,意態若狂,似要擇人而噬!
「你道我不配稱劍魔,我倒要看你配不配稱武神!」
說時,聚勁雙掌,將插滿地上的劍悉數挑起,「嗖嗖」厲嘯著,數劍如蝗般旋飛而起,恍若長了眼睛般向王宗超洶湧刺下,劍魔氣勁澎湃,帶引劍雨遮天蔽日,彷彿要將王宗超徹底掩埋一般。
「這招有點意思了……」王宗超淡然評價,隨手揮出,帶動一股旋力,將漫天劍雨全部掃開偏轉。
但其中最強的一劍,卻依舊直指旋風核心,帶動驚天劍嘯,恍若轟雷壓頂,直劈向王宗超頭部。
王宗超右掌如刀,向上直劈,那一劍承受不住猛力,轟然爆碎,然而小小劍尖速度卻霎時暴增,以較其體積逾千萬倍的威力,轉折向王宗超激射刺下!
這是第七道斷脈劍氣,雖然以無數實劍發出,但其實這些劍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真正劍力劍氣完全凝聚在其中一劍的劍尖,當劍身被毀,就是真正的殺招發出時,近在咫尺,變身肘側,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好!」這次王宗超終於出口稱讚,左手同時對準迎面而來的劍尖,屈指一彈。「波」的一聲,二力甫交,頓時爆發驚天巨響,蕩起漫天烈勁,罡氣激盪,大地裂陷,石塵彌揚。
「能得武神陪葬,也算死得不冤了!」震天狂笑中,劍魔已鼓盡全力,第九道絕殺的斷脈劍氣如同驚虹一擊,流星貫日,趁著王宗超兩手剛剛發招的空門,直搗王宗超額頭!
斷脈劍氣,其要旨全在於「斷」字,修習者唯有斷情絕性,自處死地,劍出無情,方能發揮出最高威力。劍魔多年來為情所困,功力一直停滯不前,平常狀態只能發出第五道斷脈劍氣。如今恩愛已絕,情絲己斷,在怒極絕望之際將劍氣運使至極,劍氣登時暴升,勢道烈可毀天。只是此劍一發,他體內奇經八脈早已寸斷盡裂,藉著自絕生機,將斷脈劍氣催至畢生難以想象的境界!
只是這一劍雖然看似刺中王宗超額頭,但如直入無際雲海,虛不著力,又像陷於汪洋深淵,劍氣全遭消弭吸納。
在他初入風雲世界之時,雄奇一級的武者或許還可憑著精妙絕倫,千錘百煉的武學,在招式變化上稍強於他。然而在十多天時間裡,王宗超近乎不眠不休,無時無刻在修煉、推演武功,如同海綿般拼命汲取一切能夠接觸到的武學。如今雄奇、劍魔一流相比他的招式差距,已經不會比在內功上的差距小太多。
「斷脈劍氣的確是奇功絕學,就憑你這最後一擊,也不算辱沒了……」王宗超幽然慨嘆,斷脈劍氣雖然全數侵入他體內,但卻讓他以「萬劍歸宗」的法門匯入自己強韌寬闊得匪夷所思的經脈,在體內繞體一週,逐次積蓄增強,最後又以「不死法印」之道,化死為生,猛然反擊回劍魔身上。
要描述劍魔在這一劍反擊下死得多麼悽慘,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因為他整個人已完全粉身碎骨,化為血霧匯入這一劍劍勢之中。一時只見血劍橫空,勢如長虹貫日。彌天血霧在晨曦映照下,竟然折射出七彩光澤,頗為絢麗壯觀。
劍魔即使拼死一擊也發不出第十道斷脈劍氣,不過王宗超卻幫他增幅呈現於世人眼前。
王宗超背後元皇劍也被此驚天劍勢帶動,自發飛出,沿血虹沖天而上,汲取劍力,原本幽綠的色澤也隨之改變,化為血紅色。
全場一時靜默,所有人即震驚於王宗超的通天武藝,又震驚於劍魔慘烈如斯的死。
作為一個人,劍魔無疑品行卑下殘暴,該死有餘,但作為一個武者,他卻在臨死前盡綻餘輝,死得壯觀燦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