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劍,絕非任何手段所能鑄造出來!」王宗超一見此劍就知其底細,這把劍必定是類似「萬軍」神刀那種以意念、能量直接實化形成的武器。但是「萬軍」神刀之類還無法脫離他的意志獨立存在,而這把劍已經形成與真實物質一般無二的實體,從這一點就完全可以看出境界高下!
然而這整把元皇劍卻沒有散發任何逼人煞氣或者邪氣,相比它匪夷所思的異常外表,予人一種平凡、冰冷之感。王宗超又伸手試了試元皇劍的鋒芒,同樣感覺一般,雖然稱得上削鐵如泥,但比赤麟劍、獨尊劍還要差上些許,再持在手中發出幾道破空劍芒,也不見多麼凌厲出奇。
不但不出奇,而且似乎還有所削弱,王宗超能夠感覺到自己發出的一小部分真氣莫名消失了。
「真氣不會憑空消失,而是被這把劍吸收了……」王宗超注入真氣的同時,仔細觀察這把元皇劍,感覺這把劍上的複雜幾何體似乎因自己注入真氣而出現一系列細微的變化。
「這是‘化氣為形’,也就是‘能量物質化’!」王宗超喃喃自語,「難怪‘元天劍訣’能夠將虛幻的劍力演化為實體,形成一個劍之世界。這種武功,若用於防守那也未免太過驚人吧?若真能完美做到,這套劍法簡直是‘氣’系武者的剋星!」
說到防守的武學,王宗超已通曉乾坤大挪移、不死印法、無求易訣、太極拳經等好幾種精妙武學,這些武學或者將對方的攻擊挪轉、返還、消弭、化害為利,或者乾脆均分全身乃至消洩於四周環境。但若是面對原子彈一級的攻擊,卻總會有些力所難御。但若真有「能量物質化」的能耐,那麼哪怕面對氫彈轟炸,也能在轉眼間將其毀滅能量化為連螞蟻也壓不死的晶體塵埃!
持著這把奇特無比的元皇劍,王宗超一邊思考,一邊從原路退出這一個地下空間。
「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地窖內的劍帝神情複雜無比,眼神驚詫莫名地看著王宗超手中的元皇劍,「老子在劍宗這麼多年,還從未聽聞有那麼一條密道,還有那麼一柄劍。莫非這事關傳說中與‘萬劍歸宗’齊名,但卻讓劍宗幾代掌門都遍尋不獲的‘元天劍訣’?連歷代劍宗掌門都不知道的事,你又是什麼知道的?」
王宗超淡然一笑:「我正好知道一些秘聞罷了……」同時順手將元皇劍拋向劍帝存身的冰窖入口,「要不,你自己看看。」
劍還未到,冰窟那狹隘得僅能容納貓狗出入的洞口內已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將元皇劍迫不及待地抄在手中。
以劍帝的實力,區區這麼一個冰窟根本困不住他。但他卻一直堅守當年的諾言:不將《萬劍歸宗》秘籍交予劍宗最強弟子,就會始終在這個狹隘得幾乎不容人站直身子的冰窟中呆下去,只憑女弟子第二夢不時送來的食物度日。他的武功尚且不論,但單是這一份恪守諾言的操守就足以讓王宗超心生敬意。
仔細觀摩著元皇劍,劍帝同樣看出了許多異處,嘖嘖稱奇,驚歎不已。王宗超靜等他稍為平息激動後才開口詢問:「現在你總該告訴我冰封這整個大殿的功法是什麼吧?」
「這是‘迴天冰訣’……」劍帝如實回應道,「這種功法可將重傷垂危之人冰封龜息,待日後才慢慢療傷救治,但用於對敵卻威力不大。劍慧那小子要不是不惜一死豁盡真元催動,其餘人又正在全力維持石柱不倒而沒有防備,也不至於一下全遭冰封。」
「這套功法是何人所創,創於何時?」王宗超繼續問道。
「這是我師父於四十多年前所創……」劍帝的語氣因回憶而變得有些許惆悵,「當年劍宗遭遇強敵,連同我與師兄劍尊在內十餘名弟子重傷垂危,傳承幾乎斷絕。我師父殫精竭慮才創出這套‘迴天冰訣’,將所有弟子一起冰封,又在半年內逐個解封,運功救治,最終除了兩人不幸身亡之外所有全部救回,消去了一場滅門大禍。所以雖然‘迴天冰訣’修煉起來進境緩慢,對敵威力平平,又極為耗費元氣,導致幾乎無人修習。但師父依舊規定每一代劍宗弟子必須有一人修習‘迴天冰訣’,以備不測之需。不過劍慧那小子既然翹了辮子,這套‘迴天冰訣’也就只能從此失傳……」
「原來如此,呵呵,哈哈……」王宗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驀地仰天而笑,笑得頗為舒暢。
他如今已完全可以肯定,這套所謂的「迴天冰訣」,其實就是帝釋天所創的「聖心訣」!當年劍宗的那一場滅門之禍,想來就是帝釋天暗中設計,藉此以「聖心訣」從劍帝師父手中換得「萬劍歸宗」!
通過探測劍慧的屍身後,王宗超得出其功法有兩個特徵:一是進境奇慢,但底子卻扎得極為厚實,修行下去卻幾乎沒有任何瓶頸可言,真氣就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大,最適合壽命極長甚至長生不死的人修習。二是運用功法時消耗精元極大,必須有極強生命元氣為底子才能發揮出最強威力,否則就只能像劍慧一樣,發出冰封一切,甚至連獨孤一方這等高手都沒能逃脫的匪夷所思一擊後,自己也耗盡元氣而亡。
所以最適合修煉這種功法的,只會是帝釋天這種壽元無限,本身又因服用鳳元而體質迥異常人之人,此外別無二家!
發現這一點,本身並無什麼大不了,但還其連帶關係卻更加關鍵:修習「萬劍歸宗」,第一步必須先自廢武功!
畢竟幾乎沒有人甘心將辛辛苦苦修煉的武功白白廢掉,所以許多人觀看「萬劍歸宗」後都會卡在這一步上。這一步既是「萬劍歸宗」的內功入門,也是一道煉心考驗,考驗修習者對劍道的誠意,究竟肯不肯殉身劍道。
但是帝釋天這種活了近兩千年,早已窮極無聊之人卻並不介意這一點,所以他很快照做,修成「萬劍歸宗」。此後他的內功又要重頭練起,當然他體質還在,又有兩千年的練功經驗,進境只會事半功十,最多數百年就可以完全恢復以往功力,甚至因為破而後立而更精更強!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講,他的「萬劍歸宗」只是半成品,雖然內功方面要求達到了,但心的方面卻並不符合功法本意,對劍道遠遠不夠精誠唯一。
只是如今看來,帝釋天的功力重練只在四十多年前,如今根本稱不上擁有兩千年功力,所以難怪服下七分之一龍元后的霍振雲功力很快就與他追平,也難怪十強武者能夠將他重創慘敗!
想通了這一點,王宗超心情甚好,又向劍帝詢問:「怎樣,你老從這把劍上看出‘元天劍訣’的什麼奧秘沒有?」
「看不出來,這‘元天劍訣’看起來比‘萬劍歸宗’還要刁難折磨人!」劍帝語氣頗有幾分沮喪,只是將元皇劍翻來覆去地看。
「萬氣自生,劍衝廢穴;歸原武學,宗遠功長。」王宗超淡然道,「這四句鬼話,每句第三個字一併就是‘自廢武功’,你老連最初的要求都做不到,一味窮經卷,皓白首,又哪裡談得上修煉‘萬劍歸宗’?」
「什麼?」冰窟內傳來一聲清脆的薄冰碰撞聲,顯然是劍帝一時心神失守,將元皇劍摔落地上,又嘶聲喝問:「你究竟是怎麼得知這‘萬劍歸宗’練法?」
「我號稱武神,對於各種關係武學的秘聞,多少比常人知道得多點。」王宗超只是隨口應付,自然不會說實話,他知道劍帝其實也過不了「自廢武功」這一關。《萬劍歸宗》這本秘籍坑人之處就在於,除了開頭四句鬼話,跟著下來竟是十多頁白紙,隱喻修煉者內力全無;心如白紙才能練成。隨後出現一些尋常招式,也僅是初學劍道者亦能懂能練的劍譜。
如果它所記錄的劍招厲害非常還罷了,畢竟像《葵花寶典》之類,一到手就受不了上面精妙武功誘惑,揮刀自宮修煉的武者也大有人在。但《萬劍歸宗》這般故弄玄虛,每一個人在對於自己廢功後能夠練成什麼絕學心裡沒底的情況下,自然越發下不了決心。
「不想說就算了……自廢武功……呵呵,自廢武功!老子難道不知道嗎?」王宗超不說清緣由,劍帝也就懶得繼續追問,畢竟他的職責只是守著這本《萬劍歸宗》秘籍並交予劍宗最強弟子,又不需將世上所有讀過《萬劍歸宗》秘籍的人都一一追究殺死。而他自己二十多年來一直研究《萬劍歸宗》,什麼隱喻藏句早就翻來覆去研究推敲過無數次,自然知道「自廢武功」一說。
回憶起自己付出偌大代價,且終究無法練成「萬劍歸宗」,劍帝的語氣也開始轉為激動憤懣,沉聲道:「十多年前,老子本已狠下決心廢功修煉,但隨即又想到若是老子武功全廢,又哪裡看守得了這本秘籍?若是稍有閃失,豈不是教我誤了師兄所託?」
「原來如此,王某卻是誤會了!」王宗超聞言神情一肅,向劍帝行了一禮:「閣下恪守信諾,倒是王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過若僅僅為了不廢武功修煉‘萬劍歸宗’,我倒是有個想法,或許可行。」
「喔?那你倒是說說看。」劍帝多年來寂寞無聊,難得有個人陪說話,倒是不介意多說上幾句。
「‘萬劍歸宗’,說到底就是將修煉者一身真氣全部轉化為劍氣。所以練成後哪怕手上無劍,但舉手投足間,凌厲無匹的劍勁亦能由體而生,四肢百骸,乃至一須一發,全是足以斷金切玉的利劍神兵!」王宗超在內氣修煉上冠絕當世,即使沒有看過《萬劍歸宗》整本秘籍,僅僅依靠已有資訊推測,也可以切中要害,「可惜一個人的經脈承受能力終究有其極限,尤其內力深厚的高手,若不廢去內功,從丹田中培養出最微弱的劍氣逐步適應,而是一下子將所有內力全部轉換劍氣,那麼發動之時,就猶如千萬利劍在自己體內穿行,一招之間,自己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果然一語中的……」劍帝點頭贊同,他其實已從「萬劍歸宗」中領悟蛻變出一套「萬劍歸一」,但當真是一招之間,自己全身爆碎,血肉骨骼化為千萬道凌厲血劍,毀滅方圓百丈內的一切事物,是一招玉石俱焚的最後絕殺。
他心中已當王宗超是看過,甚至修煉過「萬劍歸宗」,自然沒有謀劃他手上秘籍的必要,對王宗超也就不存戒心,繼續追問,「那麼你想怎麼解決。」
王宗超繼續道:「很簡單,一個人體內可容納真氣之處甚多。即使廢去丹田,你也可以事先將真氣轉存其他穴位,在丹田培養出微弱劍氣的同時,慢慢將全身的零散真氣匯聚歸一,逐步壯大。」
「但是丹田若廢,其餘穴位又豈能久蓄真氣?」劍帝依舊疑惑,不能想象。
王宗超也不藏私,開口將主要基於「九陰易脈法」一些修煉法門說予劍帝得知,這套功法修煉後筋脈之強之韌遠超同級高手數倍,且全身竅穴經脈任何一處皆可獨立蓄氣,進而將人體任督、奇經八脈,十二正經全部貫通為一。若是最終大圓滿,相當於在體內完全消去一切丹田、經脈界限,直接將全身上下完全化為一個暢通無阻的內力容器,實在是一種駭人聽聞的曠世奇功。王宗超雖然沒有將整套功法完全告知劍帝,但卻已經足以解決修煉「萬劍歸宗」的廢功問題。
兩人議論探討功法之時,由於劍帝只當王宗超已修煉過「萬劍歸宗」,不自覺間也將其功法要義透露了許多。他多年來一直未能克服的心訣隨王宗超到來而受到解決,雖然心中仍有許多疑惑,卻已有更多的感激之意。
「以我之見,劍宗創始人只願劍道發揚光大,又豈會將‘萬劍歸宗’敝帚自珍?他之所以訂下門規每一代只傳劍宗最強弟子,也僅僅是因為‘萬劍歸宗’非大勇大毅不能修煉。普通弟子即使觀閱秘籍,也只會在廢與不廢武功之間猶猶豫豫,反而徒生心魔。」王宗超最終總結道,「閣下為此門規卻付出了二十多年自由為代價,未免有些違了創始人本意。」
「既是師祖門規,弟子勿問緣由,都非遵守不可!」劍帝只是淡然道,帶著無可動搖的堅決。
王宗超肅然表示理解。古人在靈活變通一節固然不如現代人,但在恪守信諾方面,卻足以讓許多現代人慚愧不已。
「不過據我所知,破軍很快就會與墨名續戰,閣下脫困之期不遠矣。這段時間若是太過無聊,我們不妨探討探討劍法吧!」王宗超心知劍帝是墨名師公一輩,雖然劍道境界不如天劍,但知識之廣博卻無有不及,他這段時間所得的上乘劍法不少,其中《聖靈劍法》與《無求易訣》尤其是絕世劍法,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好!」就像忍了幾十年的酒鬼忽然遇到美酒佳釀,劍帝眼前大亮,「我出不了這冰窖,我們就以劍氣出招分個高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