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與天地會共存亡!!!」
無數天地會弟子萬人一音,齊聲吶喊,紛紛拔出雪亮的長刀,「哐,哐,哐!」的拔刀聲不絕於耳,千百枝鋒利長刀斜斜指向了意圖靠近的武林豪傑,森冷耀眼的刀芒在三分校場上空閃爍。一股慘烈悲壯的淒厲殺氣隨之瀰漫。
「邱霜倒是條漢子……」王宗超微微點頭,他知道這位雄奇的大弟子是一位忠厚持重的好人,也完全稱得上是一位悲劇人物。他一輩子對師尊雄奇敬若神明,對兩位師弟一向也盡心愛護照顧,對妻子孔姒也是情深意重。可惜雄奇卻利用孔姒設計離間他師兄弟三人。他其實早已知道妻子與霍振雲偷情,可是他實在太愛妻子,又為師尊大局,為師兄弟情誼一直故作不知,退縮忍讓,最終才釀成慘劇。
他已知道一切都是雄奇設計,對師尊所作所為也有了怨懟之念,但此時若有人要殺雄奇,他卻仍會捨命去阻攔。
此時天地會弟子萬眾一心,殺氣沖天,其餘武林門派卻大都各憑意氣,並無組織,頓時互相觀望,躊躇不前,越來越多的人都將目光投向王宗超。在他們看來,無論天地會有多麼人多勢眾,多麼萬眾一心,但只要王宗超肯出手,就都只不過是土雞瓦犬。
在王宗超一旁的釋武禪乘勢勸說道:「武神大人,天地會雄奇威凌武林多年,為霸業強行吞併武林各門各派,所殺所害之人數以千萬計。各大門派都是苦之久已,只是迫於無奈才忍氣吞聲,虛與委蛇。如今他又不顧臉面要害武神,天地會還出了窩藏惡貫滿盈的天池殺手這等天理不容之事,已成武林公敵。武神何不出手將雄奇除去,一則以弘天地正氣,二則更壯武神威望,三則可報仇雪恨!」
獨孤明則在一旁浮想聯翩:這武神不但武功高到無邊,而且看來人品謙和,並不盛氣凌人,再說他看來年輕,妹子獨孤夢又稱得上絕色無雙,若能乘機撮合,將他拉攏到獨尊城一邊,豈不……
王宗超只是淡然一笑,說到為霸業強行吞併武林各門各派,獨尊城當年可是曾與天地會結盟吞併武林,各取所需,只是近幾年才反目成仇。江湖之中往往就是這樣:強權蓋過公理,利益才是實際,錦上添花人人添,危牆欲倒人人推。如今雄奇身敗名裂,天地會威望掃地,眾人自然紛紛落井下石。
所以他只是搖搖頭:「我強闖天地會,挫敗雄奇,又強佔了天下第一樓多日,雄奇心有怨恨,要殺我是理所當然,而且他的武學對我也頗有啟發助益,如今我與他算是恩仇兩清,就不與他計較這一回了。再說,如果天地會真不容於天下人,早該有天下人群起將之除去。莫非區區雄奇一人,就能肆意妄為,叫天下英豪男兒萬馬齊喑不成?」
釋武禪與獨孤明兩人聞言都是失望,卻都不敢再說什麼。又見王宗超對那些還在拼命磕頭哀求他出手清剿天池殺人的那群人開口詢問:「我看你們個個胳膊腿腳都不曾少了半截,身形壯碩,又都有武功在身,怎麼不自己去追殺兇手,卻偏要舍了男兒尊嚴下跪求我?」
一群人頓時人人面帶愧色,那麼第一個下跪哀求的刀客帶著滿臉鮮血淚痕,喃喃道:「我等武功低微,又豈是那群殺手兇人的對手?」
「武功低,可以練,就你那向我磕頭的狠勁如果用到尋師練武上,又能低到哪裡去?」王宗超微微一曬,又掃了所有下跪的人一眼道:「你們若是嫌武功低微報不了仇,那就跟我來吧,我教你們……」
那群人聞言先是一僵,幾乎不信自己的耳朵,隨即又都個個喜出望外,欣喜若狂。他們都只不過是會幾手「五虎斷門刀」之流的三流武林人士,就是釋武禪、獨孤明等人對他們而言都是隻能仰望不能企及的存在。如今一個高高在上的武神卻竟然開口承諾教他們武功……莫說王宗超真正教,只要他肯開口指點幾句,就足以讓他們受用終生。
一時又是軒然大波,人人議論紛紛,更有一些人捶胸頓足,懊惱自己當年為什麼沒有幾個親友死於天池殺手之手,沒能撞上這種有可能一步登天的奇緣。
「想學的,跟我來,我都教。」王宗超每一句話都是以平常的音量說出,但是卻毫無阻礙地傳遍整個三分校場,讓每一個人都清晰無比地聽到。
頓時軒然大波變成滔天巨浪,人人爭先恐後,唯恐跟不上王宗超,學不到曠世絕學。連那些圍繞高臺死守的天地會弟子也有些人心生動搖,考慮是不是要離隊。
王宗超自己卻不急,先向不遠處的秦綴玉招了招手,再緩緩舉步。
秦綴玉薄紗之下的玉容微微揚起的嘴角,明媚眼睛襯托著一臉的柔媚。她的身形忽的飄起,白色衣裙被輕風拂東,就如雲彩般舒捲自如,轉眼間就已如幻影般越過人群,豐腴柔和的身子緊緊貼附在王宗超身側,細長中帶著豐腴的一雙纖手纏住王宗超一臂,再不放開了。
王宗超本意只是招呼她一起上路走,卻想不到她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而且看起來還相當的自然而然,倒把自己弄得僵了一僵,隨即苦笑一聲,只好隨他了。
獨孤明卻看得眉頭一皺:中洲武神似乎已有紅顏知己,那麼自己妹子豈不……
此時王宗超與秦綴玉一起並肩舉步向前走,卻不是走向下山的棧道,而是向三分校場一側的懸崖絕壁走去。
後方跟隨的人都是詫異,不知道王宗超意欲何為。
剎那間兩人已走到懸崖邊上,飄逸的身子似乎被寒風捲起。前方浩瀚無際的白雲在巖下翻湧,一座座若隱若現的山峰猶如座座孤島,雲海瞬息萬變,時而平鋪絮錦,時而波濤漫卷,雲濤洶湧,時而簇擁如山,時而聚結蓬堆,時而分割如窟,雲洞渺渺,隨著風勢,雲層縹緲多變,神奇莫測。
走到懸崖邊上,兩人還未止步,在身後無數人的驚呼聲中,自然而然地邁步向前,向腳下的雲海踏去。
原本應該是虛無縹緲,不能載物的雲層,隨著王宗超腳步踏下,突然被一股莫名氣勁隨之凝結,形成一種若軟若硬的物質,任憑兩人踏步走過,也不動不搖。
雖然不是以天人境界凌空虛渡而去,而是腳踏實地,但卻只有更加的驚世駭俗匪夷所思,隨著兩人迷幻的身影在雲海中越走越遠,一道雲橋也自虛空中憑空凝結生成。
意圖跟隨王宗超學藝的武林人士個個瞠目結舌,聚在懸崖邊上,看著雲霧繚繞的懸崖峭壁,看著逐漸遠去的兩人,卻都不敢舉步。那些先前響應雄奇追殺王宗超的人更是疑神疑鬼,懷疑王宗超居心叵測,心存報復。
先前那名向王宗超磕頭的刀客也自猶豫,卻驀地想到遭了天池殺手毒手,死得慘不忍睹的親人,心中血氣一湧。
「我要跟上,我要報仇!怕什麼?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咬緊牙關,只當前方的懸崖只是陽關大道,舉步邁出。
隨著這一步邁出,他豁然覺察腳下卻是穩踏實地,就像走在堆滿積雪的鬆軟地面上,心中稍安,連忙舉步跟上。
段浪幾乎不比他稍後,也是毫不猶豫地舉步踏上雲橋跟上。釋武禪與獨孤明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也是隨之跟上。
陸續的,又有那麼幾十人克服心中恐懼,舉步走上雲橋。其餘人見這麼多人走上都無事,正猶豫著是不是要走,但隨即一陣山風吹來,前方雲海變幻,雲橋也是搖搖晃晃,奇險無比,與四周雲海完全混成一片,不知邊際,不知所蹤,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不敢舉步。
再過片刻,走上雲橋的那些人都已隱沒在雲海之中,不見蹤跡,也不知是成仙了還是摔下萬丈深淵粉身碎骨了。於是又有些人猶猶豫豫以刀劍試探前方雲橋虛實,但任何兵器探下都是混不著力,那座神蹟般的雲橋只是曇花一現,早已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