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無任何驚天巨爆發出,也不見什麼匪夷所思的破壞。這一掌輕描淡寫,渾不著力,拍在雄奇身上竟是一絲聲響也無。
此時愁雲無蹤,慘霧全散,但雄奇面色卻變得無比慘淡,身形隨之踉蹌後退,步伐蹣跚。王宗超也隨著舉步向前走。兩人剛剛離開,之前立足的地面頓時轟然崩塌,無數土石滾滾向萬丈懸崖落下,又沒入雲海中,隆隆如雷的巨大撞擊聲在群山間反覆迴盪,良久不絕。
「幫主敗了。」王宗超淡然道,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不容否認,但傳出去必定在武林掀起鬨然巨震的事實。
「幫主方才一招,看來就是傳說中流雲掌最強一式‘愁雲慘淡’了,果然氣勢磅礴,非同凡響。但在我看來,幫主所施展的卻似乎對不上‘愁雲慘淡’這個名字。‘愁雲慘淡’,本應是憑著‘愁’與‘慘’兩種極端的情緒驅動的絕世強招。幫主錦衣玉食,獨霸四方,主宰沉浮,除了高處不勝寒的孤寂外,又何嘗有‘愁’‘慘’之苦?此招的‘愁’與‘慘’看來並非發自幫主內心!」
王宗超身具《請神大法》,早已看出這一招「愁雲慘淡」中有著強烈的外來情緒怨念加持。其實如《請神大法》一般的加持也罷了,但關鍵是雄奇本身卻無對「愁」與「慘」刻骨銘心的深入感受與體悟,這就使得此招招意有形無骨。
藉著對殘餘情緒怨念的感應,他甚至可以「看」到雄奇修煉「愁雲慘淡」的片段:為了體悟「愁」與「慘」,他令幫眾將許多無辜鄉民舉家擒拿到天下第一樓中,將一家之主當著他們的家人之面斬殺。
血,從每一個呼天搶地的男人身上濺出……
淚,從每一個將要成為孤兒寡婦的女人孩童眼中流下……
悲痛,從每一個待屠的人無助的悽喊中得以印證……
正是藉著無數無辜者的血祭,藉著感悟無數可憐人的愁慘之苦,雄奇這才漸漸對這式「愁雲慘淡」招意有所領悟。一名小女孩哭喊著向他跪地求情,他隨手出掌試招,掌力籠罩之下,小女孩全身扭曲化為粉碎,血泊混合淚水,遍灑天下第一樓每一個角落,令人慘不忍睹……
頓了頓,王宗超復又冷笑:「缺了發自內心的‘愁’與‘慘’還罷了,但此招的‘淡’字呢?幫主梟雄心性,霸氣縱橫,視人命如草芥,但是距離這一絕招固中本意——歷盡千愁萬苦,最終欲說還休,混不經意的‘淡’,簡直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梟雄終歸是梟雄,何苦去學散人隱士的武功招意!」
王宗超言語時,雄奇始終默然不語,片刻之後,方才澀然開口:「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一開口,他的面色就轉為死灰,緊接著鮮血開始從他的耳、目、口、鼻往外滲出,一開始只是滲出,但轉眼間就化為井噴一般,駭人至極。
此時四周雲氣全消,雄奇終於可以看清之前王宗超展示實力所生成的雲柱居然還未散去,依舊屹立天地,旋轉不休,只是邊緣稍顯模糊!這一匪夷所思的情景,對他的震撼與打擊之大甚至還要超過他的慘敗,以至於他再也遏制不住王宗超打入他體內的掌力。
這一掌相當於將他竭盡全力的一招「愁雲慘淡」威力悉數回贈,而且還是在極度壓縮的情況下由內向外爆發,根本就遠遠超出了雄奇本身的承受上限。此時一旦爆發開來,雄奇必定會被炸個屍骨無存,連一根稍為完整的骨頭也不會留下。
不過就在此時,王宗超再次出掌,按在雄奇身上。
由王宗超手掌發出的黃金氣脈無限擴充套件,在雄奇體內循經走脈,將開始暴走的「愁雲慘淡」氣勁,連同雄奇本身功力,點滴不存地掃清壓制,逐步逼回,最終全部歸入丹田,又四面牢牢封鎖禁錮住。
這樣一來,雄奇雖然暫時消去了爆體之威,但丹田內的真氣卻再沒能運聚發揮,他又沒有煉體,沒能動用真氣,也就是全無武功的普通人一個。
「好了,雄幫主,依舊之前的賭約,還請將‘三絕’一招一式的要訣,乃至‘三分混元氣’的心法全數告知於我。」王宗超雖然有說「請」,但語氣卻全是命令式的,又提醒道:「還望幫主勿有篡改口訣的心思,以我的武學水準,有些武功你自己練偏了我都未必會練偏。再說,我還可以去找你弟子與女兒求證!」
雄奇神情變幻,但很快卻轉變為心悅誠服的神情,朝王宗超長鞠到地,感嘆道:「中洲武神,果然名不空得,寥寥數語,直中要害,更勝雄某苦練十年。雄某如今已是徹底服了……如今雄某這身微末絕學,在武神面前,又有何隱瞞必要?自然是知無不言!若是武神肯稍作點評,更是莫大幸事!」
「好,好個雄奇……」王宗超只是笑,單看此時卑躬屈膝的雄奇,與之前的霸氣無邊相比又何止判若兩人?雄奇此人明明還有隱藏的絕殺——如「三分神指」,還有天山十二煞,但他卻隱忍至此,能屈能伸,單是這份心性已不愧是能成大事的人。
所以他也不與對方客氣,繼續提出要求:「雄幫主既然敗了,三天後劍聖若來,自然由我來戰。這幾天我暫時無處棲身,不如就借住眼前這座天下第一樓如何?」
雄奇苦笑一聲:「雄某既敗,自然無顏繼續住此‘天下第一樓’。武神若不嫌棄此樓粗陋,儘可在此久住,如有吩咐,雄某無不照辦。」
王宗超點點頭,又問過「玄霜拳」、「流雲掌」、「神風腿」以及「三分混元氣」要訣,推測核實無誤後,就讓雄奇自己退下。而他自己則儼然成為此地之主一般,緩緩邁步走入天下第一樓。
「此樓果然不凡……」步入天下第一樓,舉目四處可見的雕龍玉柱、滿目奢華暫且不論,但更令王宗超關注的卻是此樓寄託的人心大勢。
此樓近二十年來可視為武林聖地,霸者巔峰的象徵,其中寄託的萬眾心念,不下於一箇中型教派的聖殿偶像。自然,其中也混雜了不少犧牲者的怨念與悲慘。
在雄奇的寶座之側,一柄單獨供於武器架上的寶劍引起了王宗超的注意。
那把劍,劍長三尺九寸,劍柄為金色,劍刃較平常青鋒劍寬了近一倍,有些類似於西方雙手大劍,更顯兇霸,整把劍洋溢著一股百戰崢嶸的浩烈、以及與天爭鋒的凜冽,銳氣沖霄!
「是劍聖的獨尊劍!」
幾乎不必目視,僅憑感應劍氣,王宗超就能明確此劍為劍聖之物。此劍鋒銳無匹,可斷石破金,吹毛可斷,原為獨尊城鎮城之寶。四天前劍聖正是以此劍為戰書,向雄奇邀戰。
「劍是神兵,人是劍聖,可惜……」
王宗超心知在劍聖絕世劍藝之下,就算是一把普通劍,也足以斬金斷鐵,開山破巖而絲毫不損劍刃,就如武藏手中的刀。但此劍鋒刃上卻已有二十一個缺口,這證明劍聖的二十一式聖靈劍法,曾經被人乾淨利落破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