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幫主誤會了,本人一天前適逢一青年人與一僧人,上前邀戰,兩人功力尚淺,但所使武功頗足稱道,這才信手學來,初學不精,倒讓幫主見笑。」
「哼,若是獨孤明與釋武禪兩個廢物於這兩套武學上真有如此造詣,老夫要清繳獨尊城,倒還要加倍耗費心力。」
「對了,我除了遇到這兩人外,還會過一劍法高絕的老者,那位老者據說與幫主在三天後有戰約,若是此戰是我僥倖勝出,幫主且將這老者讓與我作對手如何?」
「等你勝了再說!」
兩人口中對答,但手上卻絲毫不慢不亂,身影迅速在空中交錯變幻,連串氣勁的碰撞之聲陣陣如驟雨聲般響起,時則密集,時而零落,時而寂然,空中震出了無數層透明的真氣漣漪,在雲海中拉扯出無數破霧長痕。
雄奇的身形化為紫影,來去隨風,如若天馬行空,難尋軌跡;忽而又溶於雲霧,輕於煙塵,漠漠然寓於太虛,淡淡然飄於蒼穹。
然而他發出的攻擊卻猶如颶風席捲掃四方,雲綜深處雷霆現,更如漫天飄雪,覆霜冰至,無所不在,無所不至。一切剛柔轉化,輕靈飄逸,狂熱奔放,變化萬千,完全隨心所欲,全然無斧鑿痕跡。
「天霜」「排雲」「風神」三絕,單是一項就能冠絕武林,獨步當世,何況三絕齊施?
相比雄奇,王宗超的武學卻體現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種風格,一直腳踏實地,少有騰空飛躍。掌法則以新學不久的「如來神掌」以及《氣海無量訣》中的「無量神掌」為主。如來神掌掌勢正大浩然,掌勁剛猛雄渾,卻又往往蓄而不露,忍而不發,靜如崇山峻嶽,任憑狂風肆虐、風雪交加;動如山傾陸移,天崩地裂,驚天動地。而「無量神掌」攻如潮汐怒浪,疊勁千層,寓剛於柔,守如大海深淵,浩瀚無盡,暗流橫生。偶爾輔以「降龍神腿」與「七傷拳」,就如潛龍出海,翻覆乾坤,又如怪石崢嶸,奇峰突起。
一人彷彿化身狂風凜冽,雲海莫測,霜刀雪劍,似乎天地萬物都要在這股天威霸道之下低頭俯首。然而一人卻化身山與海,以逸待勞,以靜對動,以不變迎萬變,天地對峙,旗鼓相當,絲毫不落下風。
彷彿兩名絕世無雙的丹青國手,正在共同勾畫塗抹一幅波瀾壯闊的恢宏畫卷。兩人這番比鬥如果能夠在世人面前舉行,無疑足以讓眾多武者如醉如痴。
王宗超神色凝重,不存半點驕縱輕狂之心。每種武功都有獨到之處,不同的招式都會帶來不同的驚喜。他開始靜心從這三種絕學中體會武學精妙,不斷在激烈搏擊中學習霜、雲、風三種力量的寓意與要旨,並沒有急於擊敗對手。事實上,他的功力一直壓制在與雄奇均等的地步,根本不想以力取勝。
瞬息間千百招已過,在雙方功力保持均等的情況下,王宗超雖然有日月瞳、殺意讀取、氣機感應等等優勢,但單論招式比起雄奇數十年千錘百煉的三絕還有不少差距,時有閃失,中了或輕或重的招。
戰到酣處,王宗超雙眼發亮,閃爍著興奮喜悅的目光,沉溺在新的武學意境中。他的武功自成一派,所有內功招式全部來自幾本武功秘籍,外加實戰檢驗,從來無明師指導。此番與一個招式造詣更勝自己的高手的交手,王宗超從中取長補短,心頭豁然開朗,如同翻越高山之後看到了以前從來未發現的美境。
雄奇卻越戰越是濃眉緊鎖,他早已能覺察對手的內力比他至少要高出一籌,這也罷了,但問題是激戰至今,他至少已有十幾次重重擊中對手。即使對手的內力比他要強出兩三倍,此時也早該吐血倒地才對。
要說對手的內力比他強出不止兩三倍,又久脩金鐘罩一類護體神功,或許還說得過去。但實際情況卻又不像,他每次擊中對手時,總能感感應自己的凌厲勁氣已摧毀對手的護體真氣,並摧枯拉朽地入侵對手體內經脈,在五臟六腑內肆虐,他甚至可以隱約聽到對手內臟的爆裂崩碎之聲。
但事實上,王宗超半點事都沒有,彷彿他身上一直籠罩著一層不真實的幻象,將雄奇的勁力引到一個莫名的空間,又彷彿總有另外一個看不見的人,在不斷代替王宗超承受傷害。這種詭異的情況,雄奇縱然閱歷極廣,也是聞所未聞,越往下打,內心越是直往下沉。
驀地,王宗超一聲長笑,腳下不再穩踏實地,而是騰空而起,冰火二勁交匯,形成巨大的旋風,帶動他整個人踢出無數腿影,席捲向雄奇。
與此同時他開口出聲:「我這招神風腿學得如何?」
雄奇冷哼:「班門弄斧!」
應話的同時,雄奇施展流雲掌,掌勢飄忽,迎向漫天腿影,卻無絲毫著力之處,緊接著驟然一引,生出一股綿綿粘勁,頓時將王宗超踢出的一式神風腿引偏向上,一時空門大露。
乘此良機,雄奇運足十二成功力,蓄勢已久的剛猛掌力驟然爆發,直印向王宗超腰間要害。此式陰陽飄渺變化,由極柔瞬間轉為極剛,正是流雲掌第九式「燮雲無定」的最厲害之處。
雄奇的三絕技中,「天霜」克「排雲」,「排雲」克「風神」,「風神」又克「天霜」。雄奇將之分授,邱霜、霍振雲、解風三弟子,又不許他們交流互傳,正是存了剋制平衡的權術之道。而三弟子無論哪一人施展絕學,都會受他剋制。
但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只怕未必!」
隨著王宗超一聲回應,他原本被粘勁帶偏的腿突然生出一陰一陽兩股烈勁,交匯急旋,頓時化為一股高速切割,銳無可擋的力量,勢如破竹切開流雲掌粘勁,腿勢一轉,從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雄奇頭頂直劈下去。
這一招雖然仍是用腿,但其實更像哪吒三太子運用腳上高速旋轉的風火輪切割傷敵,不是腿招而是刀招。雄奇若不變招,在他的掌力擊中王宗超之前,他的頭就會像西瓜一般一分為二。雄奇大驚之餘,只能火速收招後退,然而如刀旋勁掠過,他從左肩向下已是血花四濺,被劈出一道雖淺卻長的刀傷。
「雄幫主看來健忘,適才我已說過我善用刀槍。武學之道,重在隨機變通,別出機杼。雄幫主可萬勿因我施展你的武學而心生輕視。」王宗超在說話的同時,雙掌一催,掌勁頓如山洪暴發,巨浪山湧,分左右夾擊雄奇,掌勁交匯,相互激盪碰撞,頓時沖天而起,直衝雲霄,大有撕天排雲之勢。
此為流雲掌之「撕天排雲」,但王宗超顯然已將「無量神掌」也融匯其中,更增莫測變化。雄奇一時看不分明,竟不敢以一貫的方式破招,只得再行後退,也顧不得回應王宗超的言語。
兩人再鬥,王宗超已完全是在施展對方的三大絕學,招式相同,但關鍵的變化要旨卻往往似是而非。一時形勢逆轉,打得雄奇左支右絀。
習慣的力量是巨大的,如果是正宗的「三絕」,雄奇自然可以憑著對「三絕」無人能及的深入理解見招破招,但在王宗超施展的與正統迥異的情況下,雄奇再按習慣破招,就很可能反中了陷阱,一時自身武學威力反而未能盡展。
「被我逼到這種地步,居然還不用壓箱底絕學,雄奇果然好生隱忍……」不過王宗超也對對方的城府之深頗為佩服。要知道雄奇的真正絕學並不是「天霜」,「排雲」,「風神」,而是自創的「三分神指」,這是一種盡克玄霜拳,流雲掌和神風腿的武功。招式為:斷玉分金,三分天下,十萬火急。
「玄霜拳」招意在乎冷漠堅忍,「流雲掌」招意在乎莫測無相,「神風腿」招意在乎自在無常,這些與雄奇的心態其實都不甚合,施展出來也就是隻有招式而無武道拳意。但是「三分神指」卻是完全由雄奇自創,心神合一,威力必然不同。
但即使此時身上已有多處負傷,功力也因激戰已久而開始衰竭,雄奇依舊遲遲不用「三分神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