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潑墨般黑雲重重壓在天山之巔,把整座險峻山峰包裹起來,偌大天山上雲霧瀰漫。然而那山峰的最高處,團團雲霧卻時不時往四下排斥湧開,露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揮灑在天山巔上最高處的一座高有三層,瓊樓玉宇,粉雕玉琢般的巍峨建築上,一時頗為奇觀。
那裡正是雄奇居住的「天下第一樓」,而那股排開雲層的雄猛氣勁,則充分顯示了樓中之人的內功修為之強。
天山之下,無數碉堡、城樓將所有山上要道圍了個鐵桶一般水洩不通,城牆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幫眾。千百枝鋒利長刀寒光閃爍,密密麻麻的漆黑銳利長箭冷冷閃現在城頭和箭樓。如此據險而守,哪怕有十萬精兵攻山只怕都難以攻打下來。
此時,天山之下警鐘長鳴,甚至燃起了沖天狼煙,總壇遇襲的訊號一旦發出,天地會遍佈全國的上千分壇都會紛紛聞訊來援,逾時數萬幫眾將其聚天山,將一切來敵殲滅。
如此浩大聲勢,然而來襲者卻只有一人而已。
其實也稱不上來襲,王宗超僅僅是信步走上天山,遇到有城牆攔路,或者抬腿如邁過一個不算高的門檻般越過,或者信手推開緊閉的門樓走進去。
強弓勁弩外加各種千奇百怪的暗器從四面八方襲來,但王宗超只當是歡迎他到來的漫天綵綢禮花,完全置之不理。在他信步走過的地面,一地滿是或完整或扭曲折斷或插入地面的箭矢暗器。
那些箭矢中,甚至還有足以摧城裂寨,長足一丈的軍用床弩,甚至還有以火器發出的弩炮,不過這些東西與普通弓箭的唯一區別只是射中王宗超後碎得更加徹底一些罷了。
忽而又有幾十名大漢流星般向王宗超撲殺上來,統統目光如電,異常剽焊,顯然並非泛泛之輩。他們每人足踝上、手肘上都縛有尖銳的,呈半圓的尖刺,鞋頭又縛了一支尖刺,手中均握著一柄長且重的刀,每柄刀均長逾五尺,甚至比槍還要長。這些人放到戰場上必都是以一當百之輩,放江湖上也至少都能成為一方舵主,而且進退有序,顯然精於合擊陣法。
幾十把雪亮長刀組成的刀陣封鎖住王宗超四周的每一寸空間,可惜卻沒有一把能夠遞得近前。王宗超只是隨意向前走,而他們卻只覺一股無形氣牆山傾般迎面壓至,不由生出螳臂當車的絕望之感。
只是走路,沒有還擊,甚至沒有任何防禦或閃避的舉動,王宗超至今為止僅僅在做一件簡單的事,先喊話「王某前來一戰天地會幫主。」然後舉步走上山而已。至於那層出不窮的各種攻擊與阻攔,他忽略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殺一人,但這股視人如無物的恥辱感,卻足以令所有天地會幫眾嘔血。
其實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上山去,甚至如神兵天將般直接飛臨天下第一樓。但他卻沒有,他要堂堂正正走上天山。
往小講,這種行為可以事先通知雄奇做好準備,並在交手之前給對方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這種壓力有可能讓對方舉止失措,也有可能讓對方發揮出超越平常的實力。而往大講,這卻是他在這個世界「蓄勢」的開始。
神道之路,不可能如仙道般默默無聞修煉千年可成,而是非廣為天下知不可。正如穹冥帝君,先要千年蓄勢,後來才有萬鬼朝宗的一朝功成。帝君的所作所為,其實已完整展示了《請神大法》的真正巔峰之路。
所以他必須在這個世界做到無敵天下,成為萬眾所歸,無敵不敗的武聖、武神,匯聚天下武道信念,方有成功封神並獲得神域的可能。
就在幾十把刀的團團合圍中,王宗超繼續舉步上山,正走到一處兩邊都是懸崖的狹長山間棧道時,忽然又聞到一股濃烈的火油味。
一時油如雨下,事先埋伏在兩邊懸崖之上的幫眾紛紛向下方拋灑火油,完全沒有避開四面圍著他的那幾十名刀手。而那些刀手也都露出的視死如歸的彪悍神情,寸步不讓,誓要拼死將王宗超留在原地,玉石俱焚!
緊接著火把拋下,整條几十米長的棧道頓時化為火焰長廊,烈焰沖天。而且懸崖上的幫眾還在拼命往下砸礌石滾木,雙管其下,非要讓下面的人死無可死。
片刻,下方除了烈火燃燒的噼裡啪啦之聲外,一絲活人的聲響都沒有,更沒有人逃出火場。一群幫眾見狀才鬆了一口氣。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武功怎麼厲害到了這種程度?」擦了擦被火焰烘逼出來的汗後,一名幫眾向領頭的舵主詢問。
「管他是何來歷,反正得罪天地會的人,只會死無全屍!」那舵主剛剛冷笑一聲,突然聽到火焰中傳來聲聲沉悶的響動,直讓地面隱隱顫抖,心中頓時也為之一顫。
只見烈火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開兩側,王宗超隨手託著一塊少說也有數千斤重巨大礌石,撐傘一般護住頭頂,依舊以與之前一樣的速度不緊不慢地走出,腳步踏處,地面開裂。
四周雖然烈火熊熊,卻根本無法入侵他方圓兩丈內,幾十名刀客也因此得以生還,依舊將他四面圍住。但卻個個目光呆滯,之前視死如歸的慘烈戰意早已煙消雲散。
走出山間棧道,王宗超將手中礌石輕輕放在地上,又隨手拍了拍其中一名刀客肩膀兩下,就排開眾人繼續走上山去。
眾人呆在原地,再也沒有人上前阻攔。過了片刻之後,那名被王宗超拍了肩膀的刀客才慢慢坐倒在地。雖然他身上其實全然無傷,但之前那股壓力卻讓他猶如死過翻生一樣。
「雄幫主有令,有請這位朋友前往天下第一樓,所有人都不得阻攔。」就在此時,一人匆匆從山上趕下傳令。只見那人身材高瘦,一襲闊袍大袖。黃澄澄的衣衫,和頭上戴著的黃色無常高帽,使他整個人看來滑稽非常!
這個黃衣男子,正是自創會之初,一直立於雄奇身畔,替其捶背、奔走、獻計的軍師——文丑醜,也可以說,他是幫主雄奇的貼身侍從。他這副苦心孤詣的裝扮,只為要令某人「賞心悅目」!
傳令過後,文丑醜又對王宗超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雄幫主有請尊駕,還請隨在下來。」
王宗超依舊維持原速,由文丑醜在前領路,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登上天山之巔。舉目就見在一座巍峨的樓宇前,一名身披紫緞綿衣,神情不怒自威的虯髯老者正如淵停嶽峙般靜立等著。
老者身上的紫緞綿衣,緞滑如鏡,上以真金絲縷繡著九條游龍,張牙舞爪,盤身而上,宛如九龍護身。事實上,此人雖非九五之尊,卻比九五之尊的皇帝更具逼人氣度。因為,他是當今武林的無冕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