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超聽過後點頭道:「凡事過猶不及,在我看來,大師的這位友人行事始終太過!先前過於意氣行事,不留餘地,而後又過於心灰意冷,消極自閉。大丈夫行於天地之間,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哪有一為則全為,一棄則全棄之理?如此行為處事,可談不上英雄!」
不空聽得一怔,他可是第一次聽聞英雄劍之主被人稱「談不上英雄」,縱然修養甚好,語氣也不由帶上一絲不悅道:「施主此言差矣,卻不知當年東瀛人慾吞併中原,有霸主率領五千精英渡海來犯。我這好友雖然遁世多年,但仍毅然出手,一人鎮守山海關,足足守了一日一夜,五千東瀛人無一人能入城半步,卻又無一人被殺,最終知難而退,免去了一場禍及神州東瀛兩地的刀兵浩劫,功德無量。這等行事,又如何算不上英雄?」
王宗超聞言仰天而笑:「大師這位友人若非先前力挫十大門派,無數掌門長老非死即傷,致使中原武林一度蕭條,又何須一人一劍鎮守山海關?可笑他又偏偏對東瀛人手下留情,東瀛人實力無損,野心自然也是絲毫無損,有朝一日,必會捲土重來,後患無窮!大師友人這等行事,已是顛倒本末!若是我,對同宗同種之人,手下自可留一線生機,至少,也不會教中原武道傳承因我而凋零。但若是狼子野心的外人,來一個,我會殺一人,來一對,殺一雙,絕無放虎歸山之理!寧教虎狼之輩血盡,也勿累吾族同胞流淚!」
言語間王宗超殺氣微微外溢,雖然稍縱即逝,幾於不可覺察。但以不空的禪定靈覺,卻能感受到一瞬間那猶如萬軍巍然,十面埋伏的崢嶸險惡,不由心頭暗驚,只得嘆息一聲:「以血還血,以殺制殺,冤冤相報何時休?施主見識獨到,心存正念,可惜殺意卻過盛了些……」
正談論間,劍聖與劍曦兩人已是分出勝負。只見劍曦白衣長衫上下傷痕累累,但基本都不在要害。劍聖全身無傷,但右肩卻被英雄劍刺中,右臂暫時無力下垂,若是持劍,則長劍早已脫手,顯然是技遜一籌。
劍聖平生第二次落敗,神情更顯頹然,他心知自己僅僅是劍招被破,若是當真以命相搏,劍術修為遠比劍曦高的他必然會是最終活下來的人。但劍曦既然能夠破他劍招,也就證明墨名依然能夠勝過他。
而得勝的劍曦卻是誠懇安慰道:「能破前輩劍招,並非晚輩所能,而是家師的一式‘名不經傳’妙絕巔峰而已。」
劍聖嗓音略顯沙啞,更見蒼老:「不可能,我自悟出劍二十二後,除了剛才一戰,從未使出,墨名又怎可能預知?」
劍曦溫言解釋:「家師當年與前輩較技,已知劍二十一變化未盡,必有劍二十二之創意!」
自己幾十年來的進境,竟然全在老對手的掌握之中。劍聖聞言心知一冷,心知自己是徹底輸了。
劍曦又繼續安慰道:「為破前輩的劍二十二,家師窮思多年,這才想出破解之道,這招‘名不經傳’乃是其必生修為之大成。」
劍聖聞言臉色稍見舒緩,又聽劍曦說了一句:「不過剛才前輩若能使出劍二十三,晚輩必定敗亡!家師曾道劍二十三乃是天地間最可怕的劍法,它能令一切生靈塗炭,但這劍招的變化竅門,連家師也無法想象。」
「劍二十三?」劍聖聞言面色再變,抬頭望天。他畢生獻於劍道,素以為劍二十二已是巔峰,再難寸進。如今被劍曦一語道破,不期然感到已如殘輝般的劍術生命再綻曙光。
不空卻是聽得一皺,他原本見劍聖一敗後銳氣盡挫,正要繼續勸他歸隱,安度餘生,沒想到劍曦一句話又讓他雄心復熾。
果然劍聖兩眸劍意再生,直逼王宗超:「你這小輩敢做敢言,倒是甚合老夫胃口。適才一戰未了,便繼續吧!」
原來之前鬥劍時,劍聖依然將王宗超與不空的對答聽得一清二楚,但劍曦卻沒有這個本事,否則聽到王宗超非議墨名,說不得還要與王宗超計較一番。
但王宗超卻是搖頭:「適才前輩已虛耗不少,身上又有劍傷,再鬥已是不公。我聽聞前輩曾與天地會雄奇約定四天後決戰,為了不使前輩失約,不如就由我先去將雄奇擊敗。四日後前輩到天地會,就改戰我好了。」
雄奇是當今武林霸主,王宗超語氣中卻似乎並不將他放在眼裡,說敗就敗。劍曦師出名門,又剛剛憑墨名遺招劍敗劍聖,卻也不敢輕言必勝,聞言頓時稍顯異色。
不空低頭念佛。劍聖卻不以為異地點頭道:「好,四日之後,不戰不休!」說罷,舉步就要離去。
「四日之後,還望能一會劍二十三!」王宗超平淡的語氣,卻難掩熔岩般熾熱的戰意。
劍曦則嘆了口氣道:「在此之前,前輩還有一人非見不可……」
……
劍聖隨劍曦走後,王宗超又與不空談論片刻,不空依然意在勸導,王宗超卻藉機請教了《涅槃枯禪》與《不死印法》的一些佛學與武學理論,反讓不空在不知覺中葉獲益不少,直到月朗星稀後才各自離去。
王宗超單人剛剛下山,就見一名身穿青綠衣裙的女子飄然而來,腳下踏草無痕,衣袂臨風,風姿綽約宛如仙子,卻是秦綴玉來了。
王宗超注意到秦綴玉面帶喜色,而且手上沒有帶著大和守,而是帶著一把古劍,劍柄碧綠,劍鞘又隱現一種邪異紅光。
「是赤麟劍?」
秦綴玉呵呵笑道:「是啊,就在你料理那三個傢伙的時候,我正好遇到從凌雲窟內取出赤麟劍的段浪。那小子不是我的對手,所以赤麟劍就落到我手中了。楚軒讓你仔細看下,推測一下火麒麟的實力。」
「好,拿來我看看。」
王宗超接過赤麟劍,抽劍出鞘,頓時紅光耀眼,刺目欲盲。王宗超眼神雖然沒有絲毫波動,但秦綴玉的眼睛卻不由眯了一下。
一時劍鳴尖銳刺耳,彷彿兇獸崢鳴,急欲暢飲鮮血。一股灼熱無比的氣浪隨著擴散,四周青草紛紛變黃枯萎,無數林間宿鳥也因受不了這股兇獸氣息而紛紛驚飛。
王宗超仔細看時,只見這把劍劍刃豁然比烙鐵還要熾熱數倍,但劍柄卻像用某種寒玉雕就,這才能確保持劍者不被火勁所傷。
在劍身與劍柄交匯處,嵌著一片火紅色的晶瑩鱗片,璀璨如紅寶石。而更驚人的是,這塊鱗片似乎蘊含著無比旺盛的生命力,竟然向整把劍身蔓延擴散出無數血管般的密集血紋,這才將整把劍身染成紅色。
王宗超可以感覺到,這片鱗片還活著,不但活著,而且還將無比熾烈的生命力灌注滿整把長劍,將這把劍變成某種具有生命的異物。不但有生命,還有靈魂,隨著劍鳴陣陣,邪氣蔓延,正試圖影響王宗超的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