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之始,首在信仰,若連自己將要走的道路都不自信,又談何封神?」看著王宗超所去的方向,齊藤一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
正在此時,忽見天際月光蒙上許多斑斕細碎的陰影,這些陰影又迅速練成一片,化為遮天蔽月的一片黑雲從地平線上升起,無數尖銳細碎的飛翅嗡鳴聲連成一片,竟然給人以一種海潮般的澎湃感!
「是蝗災!」
久旱之後,必有蝗災,這是很正常的伴生災難,不過眼下蝗災的浩大猛惡氣勢,依舊叫人為之驚愕。
詹嵐將一重聖光護罩升起,輕易將億萬蝗蟲隔絕在外,不過在短短一兩秒內,護罩已受到數千上萬記撞擊,雖然每一下撞擊都力道甚小,但已足見蝗群的密集程度。
「放一些進來,我研究一下。」楚軒忽然開口說道,護罩應聲開了一個小口,頓時有幾十只蝗蟲飛了進來。
一隻蝗蟲正好鋪面飛來,羅甘道厭惡地將其揮手拍落,卻只覺手上一痛,反手細看時,只見食指上已經被劃了一道痕跡,一縷鮮血滲出。
「咦,莫非高武世界的蝗蟲也特別厲害?」鄭吒伸手將幾隻蝗蟲抓在手中,只見這些拼命掙扎的蝗蟲個頭尤大,足長銳刺,蟲翅如刃,雖然傷不了他,但估計讓普通人破皮見血已經足夠了。
「不是普通蝗蟲,雖然還是草食性,但個頭與兇性已經接近螳螂,它們的細胞液中,有某種類生長激素與興奮劑的未知微量物質有待分析……」這時候楚軒已將幾隻蝗蟲扔進某個儀器,看著轉眼間被拆成上百切片的這些可憐蟲開始研究。
……
「媽媽,媽媽,我拿到大餅了,我們有吃的了,別睡,求你了,別睡……」
在一處乾枯的大樹樹蔭下,一個童稚,無力的聲音叫嚷著,一個約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用自己枯廋的小手,一邊拍打著身邊廋到皮包骨頭的母親,一邊把一塊黃中帶紅的粗糙大餅往母親嘴邊湊,但仔細看時,卻可以看清那大餅根本就是某種粘土捏成的。
「小寶……」女人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呼吸虛弱,卻已是連說話都有些艱難了,她鼓盡最後的力氣勉強抬起手來,撫著懷中一個早已餓得連哭都哭不出聲,只在輕微抽搐的嬰孩。她的手傷痕累累,幾個指頭甚至已經露出了白骨,這既是她為了捕捉那些尤其兇悍的異種蝗蟲留下的傷,也是因為她反覆咬破手指給自己孩子喂血充飢所致,但如今的她已經連咬破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垂死的女人的眼中帶著留戀,帶著不捨,但也帶著虛無和麻木,死亡的陰影已經麻木了她的神經,凍結了她的思緒,一路上全將食物留給一雙女兒的她,已經即將走到人生的盡頭了。
驀地,一股奇異的暖流憑空而生,沿天靈向下,浸漫全身,驅除了令人絕望的飢渴與無力,令她全身上下每一個即將耗盡生命力的乾癟細胞重新飽滿起來,充盈著生機與活力。
當她迷茫地睜開雙眼時,耳邊只聽得一聲響亮的嬰啼,以及大女兒喜極而泣地呼喚聲,然後,她又看到一雙剛剛從她與懷中嬰兒頭頂收回的手。一雙修長有力,彷彿蘊含著扭轉生死乾坤的無窮力量的手。
感受著在自己周身上下湧動不息的道道神奇暖流,女人抱著同樣重新恢復活力的嬰兒懵懵懂懂地站起身來,又彷彿一下想到什麼,忽然一個激靈,就要向眼前一名高大男子跪下。
在絕望的關頭,哪怕只肯施捨半碗稀粥的普通人,對於她來說都是恩同再造的活菩薩,更何況眼前這位男子以這種神奇手段將自己一家從死亡線上一下挽回。
「不要離我太遠,跟著我的呼吸節奏,記住體內的氣流運轉。」王宗超只對她說了一句,又微笑著對小女孩伸手道:「小妹妹,你手中這塊餅能不能分我一點?」
同樣也神奇地恢復狀態的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乖乖地將手中的土餅分了一半遞了過來。
就在此時,小女孩忽然感到頭頂有幾隻事物掉落,接手一看,頓時喜出望外,將手中兩隻死蝗蟲遞給母親:「媽媽,我們真有好吃的了!」
對於已經餓了許久,連土餅都視為糧食的小女孩說,蝗蟲已成了無比美味,只可惜這些飛得又高又快且又兇悍的蝗蟲雖然遍地都是,卻很不好抓,一開始還好,等後來已經餓得沒力氣了,也就再也抓不到了。
王宗超接土餅在手,掰開一角放入口中嚼了嚼,便吞入腹中,似乎感受到什麼,隨即舉步向某個方向走去。
隨著王宗超距離漸遠,剛剛將蝗蟲剝殼去足,又嚼碎了餵給自己小兒子的女人感受到維持著自己生機的暖流似乎有變弱、散去的趨勢,頓時福至心靈,連忙攜女抱兒,沿著王宗超所去的方向跟了過去。
晨曦已現,天光大亮。漸漸的,隨王宗超一起前行的災民已匯成數千人流,而且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多,他們以一種奇異的節奏同步呼吸吐納,千人同息,萬人共氣,又食用著不斷掉落在地的死蝗蟲,原本已枯槁麻木的眼神,也開始點燃了某種活力與希望。
一路上,那些狀態較好的青壯男子自覺地讓最虛弱的老幼婦孺集中在距離王宗超最近的位置,並把死蝗蟲優先讓給他們。雖然王宗超沒有開口,但一股無形的氣氛已經告知了他們該怎麼做。哪怕是某些剛剛在倒斃的同伴身上割肉充飢,甚至易子而食,為了多活一陣子已經徹底失去人性的人們,在重拾希望的同時,也已恢復了幾分做人的理性與尊嚴。
成就天人之後,王宗超已經能將自己的氣場長時間擴散到方圓兩三里之外,干涉這個範圍內的一切元氣運轉。加上事先輸入的真氣為引,王宗超甚至可以同步感應、左右這個範圍內的人們的呼吸吐納,撥亂反正,使得內氣執行依著「涅槃枯禪」以及「不死印」的生機延綿不絕之道良性迴圈,讓他們在自身營養、氣血嚴重貧乏的情況下仍能長久保持較為良好的狀態,再加上王宗超憑著無形殺氣不斷殺死的蝗蟲供他們稍稍充飢,支援個把月不成問題。
事實上,天人雖然可以憑著對元氣的強大駕馭主導能力隔空操縱他人內息運轉,但煉氣之道,何其精微,哪怕是相同的功法,也會因個人的體質秉性而在運轉時出現微妙的差異,所以外來的強行干涉,就如不顧對方的國情強制讓對方照搬自己的制度一樣,往往是弊大於利。尤其在對方不願配合,或者心思不純的情況下,更容易出現走火入魔的情況。不過這些災民都無任何武功根底,元氣也早已衰弱到近乎枯竭的程度,此時被調動起來都是毫無半點菸火氣的馴服,即使稍有差池,造成的損傷也幾可忽略不計。而更重要的是,這些原本已幾乎喪失了一切希望的人們,此時已將王宗超視為唯一的救星與最後的寄託,近乎全心全意地追隨,對於自己內息被操縱也只會竭力配合,不會有半點排斥。
然而即使是天人,其能力依然有其極限,為了維持住如今這七八千難民的生機,王宗超已經耗用了近一成本源真氣,這是僅憑天地元氣無法在短時間內彌補的損耗。也就是說他即使竭盡全力,也不過能幫助十萬餘難民多活一個多月罷了。而眼下在旱災與蝗災中苦苦掙扎的災民何止百萬,這種做法,顯然不過是權宜之計。
以王宗超現在的實力,屠殺十萬乃至百萬人用不了一時三刻,但要救活十萬人,卻來得何止艱難百倍?
一步一腳印,王宗超以一種甚至比常人更慢的速度向前走著,一邊不斷出手將一個個瀕臨死亡的災民救活。而隨著追隨他的人越來越多,他越來越能夠感受到一種「沉重」。
不僅僅是功力的持續耗損,也是來自「武神戰鎧」的沉重,每多一個災民將最後的希望全部寄託到他身上,都會在為「武神戰鎧」增幅一分力量的同時,平添一份負贅。王宗超很清楚,若是自己最終仍無法帶著他們走出絕境,以致他們對自己轉為失望甚至唾棄詛咒,這份信仰願力就會反噬自己!
但凡神祇,必要揹負起蒼生萬眾的信仰與希望所寄,若是揹負不起或不願承擔,不配為神!